林振華道:“老郎,這件事你要持續地關注一下。這500輛車賣出去之後,咱們要充分動員起媒體的力量,大造宣傳攻勢。現在市場上自行車的供應總體來說還不算太寬裕,只要消費者相信我們解決了質量問題,咱們庫房裏那2萬輛車,還是有可能賣出去的。
郎冬籲了一口氣,說道:“要真是這樣,就太好了。這2萬輛車,可是我們潯自的恥辱啊。把這些車賣掉,潯自也算是功德圓滿畫上一個句號了。”
林振華呵呵笑道:“老郎,你可別這樣說。等這2萬輛車賣掉,我還想重新啓動自行車生產線呢,而且,咱們要造就造最好的自行車,國內市場咱們都不稀罕了,直接面向國際市場。”
“真的?”郎冬瞪圓了雙眼:“林經理你不是逗我吧?”
林振華道:“老郎,你歲數比我大一倍還多,我還能逗你?不瞞你說,我已經讓華青大學的老師和學生在幫忙蒐集國外自行車生產的資料,等忙過今年的春季廣交會,咱們就開始搞出口型的自行車。”
“太好了!”郎冬喜形於色,“林經理,咱們說定了,要搞出口型自行車一定要算我一份打雜都行。說心裏話,我幹了半輩子自行車,越幹越窩囊,你一定要給我一個揚眉吐氣的機會。”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已經回到了廠裏。郎冬先到車間去了,林振華自己一個人回到辦公室卻意外地發現蘭武峯正呆在他的辦公室裏,焦急地等着他。
“峯子,你怎麼來了?”林振華問道,蘭武峯目前仍然是南京經悄處的經理,這個時候不應當會到潯陽來的。
“小早,安雁來了嗎?”蘭武峯問道。
林振華好生奇怪:“安雁她說過要來潯陽嗎?”
“是的,她給我發了一封電報,叫我見電速到潯陽見她,我馬不停蹄地就從南京趕過來了。”蘭武峯說道。
“出什麼事了?”
“我也不知道啊。”
正在這時,辦公室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喧譁聲。先是廠辦祕書王均賢的問話:“同志你找誰,請你登記一下。”
接着,便是一個女聲在大聲地說道:“我從豐華來的找林哥有急事,你快讓我進去。”
“林哥你找哪個林哥?”王均賢還在問道。
林振華和蘭武峯都已經聽出來了,那個女聲正是安雁。林振華拉開門,喊了一聲:“王祕書,那是我朋友,請她進來吧。”
話音未落,安雁便衝進辦公室來了。她蓬頭垢面,狼狽不堪,臉上還有一道不知怎麼弄出來的血痕,讓人看着觸目驚心的樣子。安雁進了屋,一眼看見蘭武峯,便撲上前去,拉着蘭武峯的手,焦急地說道:“峯子,快跑,快跑!”
林振華和蘭武峯都有些懵,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林振華說道:“雁子,別急,快坐下,喝口水慢慢說,出什麼事情了?”
安雁想說什麼,一時間聲音有些發啞。她瞥見林振華桌上有一杯晾着的茶水,也顧不上問一句是誰的,便端起來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顯然,她已經渴得十分厲害了。
“雁子,出什麼事了,你快說呀。”蘭武峯慌張地問道。
安雁道:“峯子,快跑吧,我爸爸要叫公安來抓你了。”
“爲什麼?”林振華喫了一驚。
蘭武峯例像是有心理準備的樣子,他看着安雁問道:“怎麼,那件事,你爸爸知道了?”
安雁點點頭:“瞞不住了,你看我都這樣了。”
說罷,她用手緊了緊衣襟,林振華看出來了,安雁那一向苗條的腰身,現在看起來顯出了幾分臃腫。林振華不是菜鳥,他當然知道在安雁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在那個男女大防講究得非常嚴格的年代裏,這種事可的確是夠麻煩的。
“你爸爸說什麼了?”蘭武峯扶着安雁在凳子上坐下,對她問道。,
安雁的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了下來:“從上個月開始,我反應就特別大,然後身上也顯出來了。我知道瞞不住,就跟我爸媽說了。結果,我爸他就拼命地打我”,
說到這裏,她拉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林振華和蘭武峯都看到了,那胳膊上有着好幾道血痕。
“這個老。”蘭武峯咬牙切齒,但終於還是沒罵出難聽的話來,安東耀畢竟是安雁的父親,蘭武峯沒法當着安雁的面罵髒話。
“我求我爸,我說你打吧,打完以後,你就同意我和峯子的事情好不好。你看我和峯子都這樣了,再想嫁別人也不行了。”安雁說道。
“你爸怎麼說的?”蘭武峯一邊輕輕地用撫摸着安雁的傷處一邊問道。
安雁哭着說:“我爸不同意,他說,寧可算我這個女兒死掉了,他也不會讓我嫁給你。他還說,他要到公安局去報案,說你強姦我。”
“強姦!”蘭武峯愕然道,“他真是這樣說的?”
“他就是這樣說的。峯子你也知道,我爸就是管政法的,縣公安局是歸他管的,如果他去公安局報案,公安局肯定會立案的。我趁他和我媽沒注意的時候,從家裏跑出來,先給你發了一個電報,然後就坐火車趕到潯陽來了。”安雁說道,她推着蘭武峯:“峯子真的你快跑,讓公安局抓住就麻煩了。”
蘭武峯道:“我不跑,我沒做犯法的事情。這不是他一個人說了就算的,雁子,到時候你就說你是自願的,公安局不能拿我怎麼樣。”
“真是這樣嗎?”安雁問道她對於法律上的事情也是一竅不通。
蘭武峯道:“沒錯,肯定是這樣的。咱們只要跟公安局說清楚就行了,現在講究婚姻自由,只要我們是兩廂情願的,公安局是不會冤枉好人的。”
“且慢。”林振華擺了擺手,“峯子你可別太樂觀了,這種事情,不是能開玩笑的。”
蘭武峯道:“放心吧,林哥,這種事我見過的。只要兩個人是心甘情願的公安局只是教育批評一下,然後就會催着他們趕緊結婚。其實,我們的阻力就是雁子她爸其他的不要緊。”
林振華道:“峯子,你說的是過去的事情但現在情況有所不同。我今天剛從老韓那裏出來,他告訴我說,中央正在部署開展一次全國範圍內的嚴打,你們的事情,現在正好撞在這個節骨眼上,會怎麼處理,很難說的。”
“是嗎?”蘭武峯也有些不踏實了。
林振華道:“你別急,我先給老韓要個電話問問。”
說罷,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要通了潯陽公安局,找到韓濤,問道:“韓大哥,有件事我想諮詢你一下,你現在方便嗎?”
韓濤大大咧咧地說道:“方便啊,什麼事情啊,你剛纔在我這的時候怎麼不問?”
林振華道:“這是一件剛發生的事情。我有一個青年職工,談了個對象,兩個人不太小心,現在女方懷孕了,你看這事怎麼處理?”
“懷孕了?”韓濤很敏感,“你是說,他們還沒有結婚?”
“沒錯。”林振華道,“現在女方的家長非常生氣,要到公安局去報案,說是男方強姦了那個女孩子。”
韓濤嚴肅起來:“小林,這事可麻煩了。如果真的按強姦案來辦,會判得很重的。你忘了我剛跟你說的事情嗎,現在上面要搞嚴打,如果真是強姦案,最起碼是無期。”
“無期!”安雁嘴巴張得老大,腦子裏一片空白。林振華打電話的時候,她和蘭武峯都湊在跟前旁聽,韓濤說的話,他們倆聽得一清二楚
蘭武峯也懵了,他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了,這是生死攸關的事情。
林振華繼續對電話裏說道:“韓大哥,這種事情,也不能光聽女方家長的一面之辭吧?人家畢竟是兩情相悅,如果女方自己堅決表示不是強姦,公安局也不會搞冤假錯案吧?”,
韓濤問道:“小林,說了半天,是誰的事情啊,不會是你和你未婚妻的事情吧?”
林振華連忙說道:“不是不是,我們,還是很注意的。對了,韓大哥,我想問一下,如果女方願意作證,證明自己是心甘情願的,公安局會怎麼處理?”
韓濤道:“這種事情,如果是在去年,一般公安局的做法就是對雙方進行批評教育,然後敦促他們儘快去領證結婚。但今年搞嚴打,政策尺度就比較嚴了。像這種未婚先孕的事情,如果認定是強姦,那麼男方有可能會判無期,甚至死刑。如果女方承認是自願的,那麼會按流氓罪,男女雙方都會被嚴判,起碼都是10年吧。”
“好的,我知道了。”林振華重重地放下了電話聽筒。屋子裏的三個人面面相覷,全都陷入了極大的恐怖之中。
“怎麼會這樣呢!”安雁又哭了起來,“林哥,你救救峯子吧,救救我們吧。”
林振華也是心亂如麻,他想了想,說道:“雁子,解鈴還須繫鈴人,我想,這件事情的關鍵還是在你爸爸那裏。如果他不去報案,那麼公安局就不會知道,我們想個辦法弄個證明,你去把孩子做掉,然後在我這裏休養一段時間,整個事情就過去了。”
“可是,我爸爸說了要去報案的,我求過他了,他不會改變主意的。
”安雁說道。
林振華道:“這樣吧,你們先在我這裏待著,我回一趟豐華,去和安叔叔認真地談一下,我想,虎毒不食子,他也只是一時生氣,不至於非要把女兒和女婿逼到進監獄的地步吧?”
安雁道:“也好,林哥,你就跟我爸說,如果他去報案,我就跟公安局說我是自願的,讓公安局判我十年好了。我就不信他能這麼狠心,把親生女兒弄到監獄裏去。”
蘭武峯道:“我也去吧,他如果出不了氣,就讓他打我一領好了。”
林振華道:“峯子,你不能去,你現在必須先躲起來,以防萬一。
正說到這,林振華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林振華拿起聽筒,裏面傳出來一個急切的聲音:“請問是林經理嗎,我是周衛陽,請問蘭經理在你那裏嗎?”
周衛陽是南京經銷處的職員,十分能幹,現在已經被提拔爲經銷處的副經理了。林振華曾經見過他兩次,對他印象也很好。不過,把電話直接打到林振華的辦公室裏來,對於周衛陽來說,還是第一次。
“衛陽,出什麼事了?”林振華沒有直接回答周衛陽的詢問,而是反問道。
周衛陽壓低了聲音說道:“林經理,我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蘭經理昨天接了一封電報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他說是到潯陽去了。剛纔我們轄區派出所的兩個警察來了,說是要找蘭經理。”
“你是怎麼說的?”林振華問道。
周衛陽道:“我告訴他們說蘭經理出去拜訪客戶了,有可能去了無錫一帶,等他回來之後再讓他和派出所聯繫。林經理,如果蘭經理真的是有什麼事情,讓他在潯陽也不要久呆,警察能夠查到電報內容的。”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林振華說道。
林振華放下電話的時候,看到安雁和蘭武峯都面如死灰。。)[本章由【展翅更新組·洋蛋】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