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大殿。
大長老溫默端坐主位,神色淡漠地看着跪在身前的三弟子許狄。
“當衆欺辱一個剛在內門大比中獲得第一的奇才,倒顯得我教出的徒弟心胸狹窄!”
溫默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別忘了,我如今執掌宗門大權,你那般赤裸裸對付方羽,讓其他人如何看待本座?”
許狄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悔意,反而沉聲道:“弟子不敢苟同師尊所言!”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弟子就是要用這種欺辱的方式,告訴宗門所有人,哪怕是拿下內門大比第一,可只要得罪師尊,下場也註定會很慘!”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許狄整個人被抽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溢血。
他驚愕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溫默。
“格局太小!”
溫默緩緩收回手,神色淡漠如舊,“本座的弟子,應該是一個能繼承我衣鉢、放眼宗門大局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仗勢欺人、心胸狹隘之輩!”
“師尊……”
許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下意識問道:“難道您真的對方羽產生惜才之心?”
溫默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方羽此子天資妖孽,底蘊逆天,難得的是膽魄十足,殺伐果斷,我豈能不惜才?”
“我也不瞞你,今日在這宗門大殿,我的確有心收他爲徒!”
說到這,溫默那渾濁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遺憾,“這樣的苗子,若入我門下,好好打磨,日後未嘗不能成爲我手中最鋒利的劍。可惜……”
溫默聲音變得低沉。
旋即,他眼眸中的遺憾消失,變得淡漠冷酷,緩緩道,“既然他已站在三長老陣營,拜入花靈溪門下,那就不能留了。”
許狄先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原來師尊並非真的怪罪他心胸狹隘,而是嫌他手段太過淺顯,不夠高明!
“你既然已經做了壞人,那就徹底做絕。”
溫默淡淡道:“魔淵祕境試煉,是個絕佳的機會。那裏兇險萬分,死個人,再正常不過!”
許狄掙扎着爬起,擦去嘴角血跡,眼中重新燃起熾熱光芒,道:“弟子明白!請師尊放心,在魔淵祕境中,弟子必讓方羽有去無回!”
溫默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許狄精神抖擻,抱拳行禮後,躬身離去。
待許狄離去,溫默望着窗外雲海,心中輕語:“的確可惜了這樣一個奇才。”
靈溪峯,半山腰。
陸夜纔剛把映霜安頓妥當,就聞到一陣酒氣隨風飄來。
就見七長老風劍悲不知何時已來到身前,依舊是那副長髮凌亂、衣衫襤褸的邋遢模樣。
“小子!”
風劍悲一屁股坐在陸夜對面,眼神灼灼:“你雖拜在花靈溪門下,但那女人根本不修劍道,教不了你什麼!”
說着,他一指自己鼻子,“我則不一樣,純正的魔道劍修!在宗門,沒人敢在我面前談劍道!”
言辭間,盡是睥睨之意。
陸夜不免有些狐疑,他倒也知道,在宗門一衆長老中,曾經的風劍悲才情最耀眼,底蘊最強,劍道最高!
可那是以前。
如今的風劍悲,神智出了問題,經常會發瘋……早不是以前可比。
“怎麼,你真以爲我神智出了問題,就傳授不了你劍道傳承?”
風劍悲大笑,“告訴你,我清醒的時候,比誰都看得清。”
說着,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灰撲撲的玉簡,直接塞到陸夜手裏。
“我鑽研《蝕日裂空劍》傳承千年之久,雖然因爲這門傳承殘缺而走火入魔,未能真正修煉成功,但對其劍理、變化、兇險之處,乃至如何規避反噬、穩固心神,宗門無人比我更懂!”
“簡單而言,我能幫你真正掌控這門傳承,而非僅僅施展其形!”
“這玉簡內,就是我畢生對《蝕日裂空劍》的感悟心得,雖未能補全這門傳承,可其中奧祕,足以讓你受用無窮!”
風劍悲拍着胸脯,言之鑿鑿,“你好好參悟,我保證,以後必能讓你盡得蝕日裂空劍真諦!”
陸夜握着玉簡,神色有些古怪。
他看着風劍悲那真摯急切的眼神,不禁沉默了。
在整個極樂魔宗,風劍悲大概是唯一一個純粹欣賞他,渴望收他爲徒的大人物。
甚至,在自己沒有拜他爲師的情況下,他也根本不介意,反而願意把一身衣鉢主動授予!
這,纔是真正的“傳道”之情。
許久,陸夜做出決斷,從懷中取出一枚嶄新的玉簡,遞了過去。
“七長老厚愛,弟子感激不盡。”
陸夜道,“不過,弟子這有一物,或許對長老更有用。”
風劍悲一愣:“這是什麼?”
他接過玉簡,下意識以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
風劍悲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瞪得滾圓。
他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錯愕、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化作極致的震撼!
“這、這是……”
他聲音顫抖,捧着玉簡的手都在發抖,“完整的《蝕日裂空劍》傳承?怎麼可能?!”
那玉簡之中,赫然記載着一部完美無缺、毫無殘缺的蝕日裂空劍傳承!
從心法總綱,到劍訣奧義,再到配套的祕術神通,完整得令人窒息!
風劍悲猛地抬頭,死死盯着陸夜,聲音嘶啞:“你……你從哪裏得來的?!”
陸夜道:“弟子在參悟這門傳承時,偶有所悟,自行推演補全。”
“自行推演補全?”
風劍悲喃喃重複,忽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又嚎啕大哭起來。
“千年!老子耗費千年心血,走火入魔,神智癲狂,都未能做到的事……你、你竟然……”
他淚流滿面,狀若瘋癲,捧着那枚玉簡,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許久,風劍悲猛地盤膝坐下,將玉簡貼在眉心,整個人氣息驟然收斂,陷入一種玄之又玄的悟道狀態。
嘩啦!
風劍悲周身劍氣流轉,黑暗魔焰升騰,演化出“蝕日吞穹”的驚人異象!
靈溪峯上的天地之氣頓時沸騰,草木爲之低伏,一陣低沉的劍鳴之聲,從風劍悲身上響徹,久久不絕。
“這是……”
一道倩影悄然浮現,正是花靈溪。
她看了看盤膝悟道的風劍悲,又看了看陸夜,那雙靈秀明媚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你給了他什麼?”
花靈溪問道。
陸夜道:“我所參悟到的蝕日裂空劍傳承,應該是幫了七長老大忙。”
花靈溪沉默了,何止幫了七長老大忙,只看七長老頓悟時的周身氣息,分明是獲得了不可思議的好處!
甚至,不排除七長老藉此契機,一舉修復這千年來因爲走火入魔而留在體內的隱患,一舉恢復如初!
許久,花靈溪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陸夜的眼神已發生變化。
一個神遊境年輕人所參悟到的傳承妙諦,卻讓風劍悲這位宗門最驚豔的七長老頓悟,這簡直就是奇蹟!
須知,宗門那些太上長老何等強大,可卻無法做到這一步!
這方羽,又是如何做到的?
花靈溪忽然發現,自己所收的這個弟子身上,似乎藏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祕密!
便在這時,又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三長老顧青流。
他這次來,打算勸阻陸夜參與到魔淵試煉的行動中。
可當看到眼前這一幕,顧青流也愣住了。
“七長老他這是……”
顧青流瞳孔收縮。
“在悟道。”
花靈溪輕聲道,“方羽給了他一些參悟蝕日裂空劍傳承的心得,沒想到卻讓他陰差陽錯之下悟道了。”
顧青流霍然轉頭,看向陸夜,眼中盡是驚疑。
這怎麼可能!
蝕日裂空劍這門傳承,殘缺了上萬年之久!
宗門歷代先人,無人能將其補全!
連風劍悲這等驚才絕豔的劍道奇才,耗費千年都未能補全,甚至因此走火入魔,方羽一個神遊境弟子,究竟參悟到了什麼,竟然讓風劍悲悟道?
可風劍悲身上那越來越強的劍道氣息,卻做不得假。
沉默許久,顧青流壓下心中震撼,看向陸夜,沉聲道:“我今日來,本是想勸你放棄參與魔淵祕境試煉。”
他頓了頓,繼續道:“大長老的三弟子許狄已盯上你,祕境之中危機四伏,你雖天資絕世,可終究只是神遊境,一旦進去,兇多吉少。”
陸夜抬眸,與顧青流對視,道:“三長老覺得,弟子該退?”
顧青流沉默。
若在見到風劍悲悟道之前,他一定會堅決勸阻。
可現在……
一個能讓七長老悟道的弟子,真的會毫無把握就去送死?
“你有幾分把握活着回來?”
顧青流問。
陸夜想了想,道:“十成。”
顧青流:“???”
十成把握!
這是何等自信?
不過,看着陸夜那平靜從容的神色,顧青流忽然覺得,或許這年輕人真能做到。
“既然如此……”
顧青流深深看了陸夜一眼,不再多勸,只說道:“活着回來。”
陸夜點頭道:“好!”
顧青流重新看向風劍悲。
花靈溪亦如是。
對兩人而言,此刻七長老風劍悲身上正在上演的“悟道”跡象,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方羽,能否把你所感悟到的蝕日裂空劍傳承妙諦,給我看一看?”
花靈溪忍不住道。
顧青流也如夢初醒般,連忙道:“若是可以,也讓我觀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