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駝嶺之巔,石殿之內。
當看到青竹峯峯主邵雲山出現時,陸夜眉頭微微一挑,確實有些意外。
旋即,他便笑了起來,道:“邵雲山,即便你確實想殺我,可這麼早就主動跳出來,自曝身份……是不是有些太蠢了?”
邵雲山本可以選擇偷襲刺殺,也可以易容換貌,選擇在關鍵時刻才顯露身份。
可偏偏地,這次他卻大搖大擺出現,以真面目示人,實在不符合常理。
“還記得在青竹峯時,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邵雲山臉上並無半分動怒的神色,平靜開口:“我欠別人一條命,既然敢來做這件事,自然早已把生死拋之腦後。”
陸夜環顧四周,“這麼說,此地早已被你佈下了天羅地網?”
邵雲山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爲了表達對你的重視,我在過去這些天,可沒閒着,精心爲你準備了一些驚喜。”
說着,他袖袍輕輕一揮。
嗡——!
整座白駝嶺之巔的空間驟然扭曲、變幻,光線迅速黯淡下去。
一層灰濛濛的、透着古老蠻荒氣息的光幕憑空浮現,將整個山巔區域徹底籠罩。
那光幕厚重如實質,其上隱約有無數繁複詭異的符文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禁錮與毀滅氣息,隔絕了內外天地。
邵雲山微笑道:“此陣名爲‘鎖天囚龍陣’,經我多日苦心佈置,在此陣中,便是餐霞境巔峯的飛昇者,也絕無可能逃脫。也就意味着,被困此地,你無法與外界聯繫,更無法動用任何祕寶逃遁!”
陸夜哦了一聲,神色沉靜如舊,道:“那你爲何不立刻動手?等在這裏,莫非只是爲了向我炫耀一番?”
邵雲山笑容更盛,道:“別慌,飯要一口一口喫,你便是想死,也得讓你死得明明白白纔是。”
他談笑從容,儼然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何必和一隻籠中困獸廢話,直接宰了便是!”
一道嘶啞、冰冷,蘊含着濃烈恨意的聲音,忽地自禁陣光幕的一側響起。
伴隨聲音,一個身着蟒袍、面容陰沉、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裏。
他周身氣息深沉晦澀,卻又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目光死死鎖定在陸夜身上,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邵雲山見狀,臉上笑容不變,熱情爲陸夜介紹道:“方羽,來,認識一下。這位是梅東林梅道友,出身古族梅氏,位高權重,乃古族梅氏長老,一身修爲已臻至煉虛之境!”
煉虛!
飛昇第三境。
在飛昇六境中,已算得上是中流砥柱,放眼整個靈樞大世界,任何一個頂級大勢力中,這等人物也足以擔任一個重要職務。
邵雲山語氣微頓,補充了一句:“對了,死在你手中的那個梅間尺……正是梅道友的親侄子!”
聽到梅間尺的名字,梅東林眼中寒光更盛,周身氣息鼓盪,引得禁陣內的光線一陣明滅。
陸夜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沒感受到那煉虛境強者的恐怖威壓。
“看來,這小東西身邊,的確沒有護道者跟隨。否則,都到了這時候,爲何還不出現?”
忽地,伴隨一道冰冷的女子聲音響起,羽衣女子出現。
她容貌姣好,羽衣飄曳,眉目間盡是懾人的冰冷光澤,那一身氣息渾然不弱於梅東林。
邵雲山解釋道:“道友可莫要大意,此子深受我派三長老器重,他既然敢獨自外出歷練,身上必有非同尋常的底牌,不得不防。”
說着,他又轉頭看向陸夜,臉上笑容不減:“方羽,再爲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許葶葦許道友,同樣是煉虛境存在,她有個侄兒,名叫許狄,你應該……不陌生吧?”
陸夜輕輕嘆了口氣,感慨道:“邵雲山,你可太不厚道了,幫着外人殺我一個天極境的小輩而已,竟然請動兩個高出我三個大境界的老傢伙出手,可真是瞧得起我啊。”
“你可不能自謙!”
邵雲山語氣認真道,“張雲奇身爲宗門摘星境第一人,擁有跨境對陣餐霞境強者的底蘊,可張雲奇卻被你一劍擊敗,這讓我不得不懷疑,即便是餐霞境強者出手,要拿下你這樣一個無法以常理度之的逆天妖孽,恐怕也沒有穩贏的把握。”
他頓了頓,笑容裏多了幾分自得:“故而,我並未託大,而是將你的戰績、你的潛力、你的詭異之處,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告知了梅道友、許道友。”
“正因如此,才讓他們願意放下身份,親自下場,來對付你這樣一個小輩!”
陸夜道:“這麼說,我倒是還得謝謝你如此看重我了?”
邵雲山哈哈一笑:“不必言謝,只要你今日死得瞑目,我便心滿意足了。”
就在他們對話間,禁陣那灰濛濛的光幕之下,又陸續浮現足有十多人。
有的匯聚在梅東林身邊,有的匯聚在許葶葦身邊。
這些修道者身上的氣息強弱不一,但最弱的,也有摘星境的修爲,其中不乏“餐霞境”層次的存在。
顯然,這些都是梅東林和許葶葦帶來的強者。
邵雲山臉上的笑容愈發肆無忌憚,道:“方羽,看到了嗎?這樣的陣容,這樣的重視,放眼整個靈樞大世界,古往今來,恐怕都沒有哪個天極境修士能享受到。你死在此地,也足以自傲了!”
這一刻,場中氣氛已經變得無比壓抑,肅殺之氣充斥每一寸虛空。
十多個老傢伙,清一色都是踏足飛昇道途的強者,其中更有兩位煉虛境大能坐鎮。
而整個白駝嶺之巔,更被那上古禁陣“鎖天囚龍陣”徹底封鎖,隔絕內外。
這樣的殺局,的確稱得上“天羅地網”!
面對這等殺局,別說天極境修士,便是換做一個煉虛境的強者在此,怕也會感到窒息和絕望。
然而,出乎邵雲山、梅東林、許葶葦等人意料的是,陸夜的神色不悲不喜,沉靜如舊,未曾流露出一絲緊張或者驚慌。
他甚至笑問道:“你們……是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衆人皆是一怔,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都死到臨頭了,還敢如此狂妄?
唯有邵雲山神色不變,淡淡道:“諸位看到了嗎?此子之所以底氣十足,必是攜帶有諸般保命底牌。而這,正是我之所以邀請諸位聯手出動,並佈下‘鎖天囚龍陣’的原因。”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簡而言之,收拾此子,再如何小心謹慎,也不爲過!”
梅東林、許葶葦等人眸光閃動,深以爲然。
邵雲山本就是極樂魔宗內門長老之一,他既然這麼說,誰敢不信?誰又敢大意?
陸夜瞥了邵雲山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道:“不怕敵人有多強,最怕同門出了叛徒,邵雲山,你可真該死啊。”
邵雲山微笑道:“謬讚了。”
陸夜認真地看着他,道:“要不……你先來領死?”
邵雲山笑着看向梅東林和許葶葦,道:“兩位道友也看到了,此子已着急求死,不如……現在就成全他?”
梅東林點了點頭,下達命令:“丁判,你帶人去收拾此獠,本座爲爾等壓陣!”
“喏!”
一個身形魁梧高大、身着灰袍、面容冷硬如鐵的男子應聲而出。
他氣息沉凝如山,赫然是餐霞境大圓滿修爲!
在他身後,兩名餐霞境中期、四名摘星境大圓滿的修士一起跟出。
幾乎同時,許葶葦也冷冷開口:“酈湖,你也帶人出手,記住,若能活擒最好,我可不想讓此獠就這般容易死了,許狄的仇,我要慢慢跟他算!”
“明白。”
一個身着灰衣、面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如鷹的女子站了出來。
她同樣是餐霞境大圓滿修爲,身旁跟着兩名餐霞境、四名摘星境。
一時間,足足十四位飛昇者,其中有六位餐霞境,八位摘星境大圓滿出動。
他們分別以丁判、酈湖爲首,各自結成一座戰陣!
當戰陣成型,簡直如同兩座移動的神山,朝着孤身一人的陸夜緩緩壓迫過去。
邵雲山、梅東林、許葶葦三人,則退到了遠處,呈三角之勢遙遙鎖定戰場,既是壓陣,也是防備陸夜可能祭出的任何驚人底牌。
陸夜不由嘆了口氣,“各位是否過於謹慎了?對付我一個天極境中期的小輩,何須這般排兵佈陣,如臨大敵?”
他頓了頓,語氣真摯誠懇道:“諸位乾脆一起上,讓我也藉此難得的機會,挑戰一下自己的極限,如何?”
邵雲山笑着搖頭道:“那也得看一看,你手中的底牌,是否值得我等親自出手!”
陸夜心中瞭然。
自始至終,這些人所真正忌憚的,並非他陸夜本身,而是他身上的保命底牌!
陸夜不再多言。
掌心一翻。
鏘!
暗啞古樸的弒血道劍應聲而出,劍身之上,一縷縷妖異的血痕驟然亮起,兇戾嗜血的殺伐之氣沖霄而起。
“殺!”
丁判與酈湖幾乎同時厲喝。
兩座戰陣轟然運轉,氣機勾連,磅礴的飛昇之力如同兩股決堤的洪流,一左一右,朝着陸夜一人轟殺過去。
在戰陣的加持之下,他們的力量絕非簡單相加,而是產生了質變,威能之強,足以橫掃世間絕大多數餐霞境存在,更遑論一個天極境角色。
邵雲山、梅東林、許葶葦暗暗點頭。
如此攻勢,既兇猛又穩妥,即便陸夜真有什麼不可預測的恐怖底牌,在這等戰陣合擊下,也多半會被消耗或抵消。
而他們三人則可在最關鍵時刻出手,掌控全局。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他們眼眸齊齊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