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選道場內,光雨飛灑,煙霞滾滾。
“什麼?!”
“一掌拍碎了顧慶之的一劍?”
“這……這怎麼可能!”
場外,驚呼聲四起。
陸夜那一掌,平淡無奇,太過隨意,以至於當看到這輕飄飄一掌,就破掉顧慶之那犀利絕世的一劍時,許多人都被驚到。
那些大人物們則鎮定許多。
通過陸夜在第一關和第二關的表現,早已讓他們預判出,這天極境年輕人的戰力,足可媲美九大驕陽,自然不會爲此感到奇怪。
此刻,顧慶之眼眸微眯,心中凜然。
不過,他道心堅定,並未被動搖,相反,這第一次交鋒,反而成功點燃他內心戰意。
“不錯,如此對手,纔有資格死在我顧慶之手下!”
下一刻,顧慶之,周身劍意再無保留,徹底爆發。
轟!
白衣獵獵,黑髮狂舞。
顧慶之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劍,劍意衝牛鬥,光寒十方。
他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剎那間,便有一道道劍氣呼嘯而出。
璀璨熾盛的劍光,如星河倒卷,密密麻麻,劍光照亮九重天!
每一劍都蘊含着斬靈滅魂的可怖威能,將《九霄斬靈劍》的精髓演繹到了極致。
“顧慶之動真格了!”
許多大人物腦海中浮現出同樣一個念頭,屏息凝神,盯着戰場。
漫天劍光如暴雨傾盆,將陸夜所在之地徹底淹沒。
然而,身處劍雨中心的陸夜,依舊平靜。
他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舒張,而後——輕輕拂動。
動作舒緩,如同撫琴。
那漫天斬落的恐怖劍光,在觸及他掌心前三尺之地時,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天塹。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如爆竹的碎裂聲炸響。
一道又一道璀璨劍芒,在陸夜掌指間無聲湮滅,化作漫天流螢飛散。
看似緩慢,實則就像在一剎那間發生。
當漫天劍光消散,陸夜靜立原地,纖塵不染,毫髮無損!
顧慶之這次出手,竟都沒能撼動陸夜!
全場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彷彿看到了世間最荒謬的景象。
“這……”
“怪物……”
“他……他真是天極境?”
無數道目光死死盯着場中那道玄袍身影,充滿了難以置信,震撼不已。
一些天驕人物自忖,若換做自己出場,怕是早被淘汰,根本不可能如此輕鬆地去應對!
陸夜給他們的感覺,簡直像萬法不侵,無懈可擊!
此刻,顧慶之先前的從容與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皺眉盯着陸夜,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對手。
陸夜問道:“你就這點能耐?”
平淡的語氣,卻比最鋒利的嘲諷更刺人。
“慌什麼,這就送你上路!”
顧慶之眸子中殺機暴湧,白衣鼓盪,一身摘星境絕巔的修爲,在此刻空前極盡地釋放。
他掌指間,再次凝聚出一道三尺劍氣,劍意直衝九霄,撕碎雲層。
隨即,顧慶之一身修爲、神魂力量、乃至畢生劍道感悟,皆傾注在這一劍中。
鏘!
劍鳴激盪,震耳欲聾。
清晰可見,三尺劍鋒周圍,虛空開始無聲坍塌、湮滅,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黑色裂痕。
一股無法形容的毀滅氣息,以顧慶之爲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天穹之上,風雲變色,九霄雲氣瘋狂匯聚,化作一個巨大的、倒懸的漩渦。
漩渦中心,劍光如燃,彷彿要將整個青桐山,將這片天地,都徹底覆滅!
“九霄傾世!這是玄霄劍閣《九霄斬靈劍》的終極殺招!”
有大人物喫驚,“顧慶之竟被逼到了這一步?”
“他這是要孤注一擲,一劍分勝負?”
許多觀戰者被這一劍的威勢所懾,心神搖曳,彷彿看到了天傾地覆、萬物歸墟的末日景象。
小劍仙白藏、葉憐霜、司空朔等人,也無不神色凝重。
開戰不久,顧慶之就被逼得動用殺手鐧,那方羽該有多難纏?
因爲是在外觀戰,再加上陸夜出手時平淡無奇,大道內斂,人們根本無法看出他究竟動用了何等厲害的手段。
便是觀禮席上那些大人物們,心中都驚疑不已,看不出多少玄機。
就在衆人震驚之際,顧慶之終於斬出那彷彿能傾覆九霄、埋葬世間的毀滅一劍。
轟!
三尺劍鋒轟鳴,天穹倒懸的漩渦猶如九霄傾覆,伴隨這一劍怒斬而下。
那等聲勢,震撼全場。
同一時間,陸夜也動了。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主動出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他只是抬起右手,駢指如劍,輕輕一劃。
動作簡單,直接,甚至有些隨意。
就像頑童在沙地上信手塗鴉。
可就在他指尖劃落的剎那——
天,黑了。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純粹的“暗”。
如同永夜降臨,吞噬了所有光線,吞噬了聲音,吞噬了感知,甚至……吞噬了那毀天滅地的劍意與威壓。
一道幽暗的劍氣,從陸夜指尖劃出。
初時細若髮絲,轉瞬便化作遮天夜幕,無聲無息,籠罩整座天選戰場。
在這幽暗夜幕般的劍意覆蓋下,那倒懸的九霄漩渦,那宛如九霄傾世般的毀滅劍光,直似泥牛入海,迅速崩解凋零。
夜幕過處,萬物歸寂。
顧慶之這傾盡所有的絕殺一劍,也在夜幕中無聲息地消失!
而這,並未結束。
陸夜斬出這一劍,猶如永夜來襲,看似悄無聲息,實則內蘊的,是點爐境後期的青墟劍意,威能恐怖無邊。
當這一劍的威能席捲,也讓顧慶之遭受衝擊。
砰!
顧慶之如遭神山撞擊,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拋飛出去,重重砸在天選道場的邊緣。
他張嘴咳血,面孔煞白,長髮披散,血染衣襟,狼狽悽慘到了極點。
天光重新亮起。
道場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場中。
陸夜依舊站在原地,玄袍輕揚,神色恬淡如初,彷彿剛纔只是隨手趕走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而顧慶之這位躋身九大驕陽行列的玄霄劍閣年輕一代劍道魁首……
被重挫在地!
他掙扎着想要站起,卻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眼神中盡是震駭和難以置信。
自己傾盡所有的“九霄傾世”,怎麼會如此不堪一擊?
對方只是隨手一劃……
那究竟是什麼劍意?
爲何如此恐怖?
回顧這一戰,自己主動出劍,卻被對方一掌拍碎。
自己戰意如燃,斬出百劍,卻被對方隨手拂滅。
自己底牌盡出,施展禁招,卻連對方一道指劍都接不下……
而對方,自始至終,閒散從容,甚至……未盡全力!
“哇!”
想到這裏,顧慶之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傷勢雖重,但更讓他崩潰的,是傲骨被碾碎、道心被重創所帶來的打擊和恥辱。
“看來,你是殺不了我了。”
陸夜的聲音平靜響起。
他踱步上前,走到顧慶之身前數丈外,停下腳步。
然後,再次駢指如劍。
這一劍,在外人看來,依舊平淡無奇,甚至有些緩慢。
但在顧慶之的感知中,卻彷彿是整個夜幕朝着他壓塌下來!
無盡的黑暗、無盡的死寂將他徹底淹沒!
他的修爲、他的神魂、他的心境,在這一劍面前,都如同風中殘燭,瑟瑟發抖,生不起半點抵抗的念頭。
那是層次上的絕對碾壓!是道與法本質的差距!
會死!
真的會死!!
顧慶之徹底崩潰,猛地咬破舌尖,施展祕術,逃出天選戰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無可抵擋的致命一劍。
顧慶之輸了!
主動逃出天選戰場,止步於前五十名之外!
道場內外,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彷彿被施了定身法,呆滯地看着這一切。
震撼,驚駭,茫然,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每一張臉上。
觀禮席上,玄霄劍閣那位黑袍長老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渾身顫抖,氣得眼前發黑,肺都快炸開。
他玄霄劍閣傾力培養的絕世劍子,被寄予厚望的九大驕陽之一,竟然……就這麼敗了?
還敗得如此狼狽,如此恥辱!!
其他各大頂級道統的大人物,無不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是穩贏!
不。
更像是碾壓!
自始至終,顧慶之無法撼動陸夜。
而陸夜只出手一次,就重挫施展出殺手鐧的顧慶之!
這不是碾壓是什麼?
一個天極境年輕人,竟然碾壓一位驕陽級人物,若非親眼所見,誰敢信?
便是花靈溪,都怔在那。
她都沒想到,自己徒兒的戰力竟然已逆天到如此地步。
就在這壓抑死寂的氛圍中,陸夜的聲音響起。
“今日殺我者,顧慶之?”
他學着顧慶之先前的口吻,慢悠悠道:“明年今日,還要給我燒紙?”
“噗!!”
天選道場外,剛死裏逃生的顧慶之身軀猛地一顫,又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他轉過身,臉色慘白如紙,死死盯着道場中的陸夜,嘶聲道:“方羽!你……你……”
話還沒有說完,他雙眼一翻,渾身劇烈抽搐了幾下,直挺挺向後倒去。
“慶之!”
“顧師兄!”
玄霄劍閣衆人一陣大亂。
那黑袍長老第一個來到顧慶之面前,略一檢查,他臉色大變,發出一聲震天般的憤怒咆哮。
“方羽,你這小畜生!竟敢毀掉我派傳人顧慶之的道心!!”
聲音擴散全場,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