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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連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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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選道場內。

白藏認輸的聲音落下,全場寂靜,久久無人言語。

山風呼嘯而過,吹得道場邊緣的禁制光幕泛起漣漪,卻吹不散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震撼與茫然。

一道道目光,死死盯着道場中央那道玄袍身影。

這個天極境劍修,哪裏是什麼黑馬?

分明是扼殺驕陽的劊子手!

細數之前的對決——

玄霄劍閣年輕一代領袖顧慶之,道心崩碎,驕陽永墜。

雲霆神教聖女葉憐霜,主動認輸,止步十三。

太古雷宗“雷帝傳人”司空朔,一劍敗北,爲之嘆服。

葉憐霜立於蓮臺之上,青絲如瀑,素手微垂,指尖一縷寒霜氣悄然凝而不散。她眸光清冷,卻已不復初時的從容。陸夜那一句“唯獨玄霄劍閣和雲霆神教的人搶不得”,字字如冰錐鑿入耳中,不是挑釁,是宣判——宣判兩大道統在此戰中的顏面,正被他一人當衆剝落、踩進塵泥。

她沒動。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天選之爭第二關,規則森嚴:蓮臺之上可爭鋒,但若主動躍下,則視作棄權;若被擊出蓮臺,亦算落敗。而陸夜從不登臺與人交手,只在臺緣出手,以雷霆之勢破其靈樞、斷其氣脈、震其神魂,令其自失戰力,跌落出局。此法既未越界,又比堂堂正正擊敗更顯羞辱——他不屑與你鬥法,只當你連上臺的資格都不配。

顧慶之站在另一座蓮臺上,白衣染風,劍意如淵,卻始終未曾出鞘。他望着陸夜第三次拎起一名玄霄劍閣弟子摜向地面,脊背微繃,指節泛白。那不是憤怒,是忌憚。第一關中,陸夜殺十二人,皆在瞬息之間,無一人喚出信符,無一人留得全屍。而如今,他收了殺意,卻將“碾壓”二字刻進了每一記動作裏——這不是在爭蓮臺,是在立威,在剖開所有人的認知,告訴他們:所謂“驕陽”,不過是尚未被他踩碎的浮名。

“顧師兄!”忽有一道傳音鑽入識海,帶着喘息與血氣,“馮準師兄廢了左臂三經,氣海震盪,怕是……怕是撐不過半個時辰!”

顧慶之瞳孔一縮。

他當然知道馮準是誰——玄霄劍閣當代七子之一,摘星境後期,劍心通明,曾以一式《太虛引月》斬裂過九重雷劫雲。可就在方纔,他在陸夜手中,連劍都沒來得及拔出。

“方羽……”顧慶之低語,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卻在識海中掀起驚濤,“你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不止他想問。

觀禮席上,青衣女道人指尖輕叩扶手,眸中星光流轉。她已悄然推演三次陸夜出手軌跡,每一次,都發現其身法看似隨意,實則暗合“天機錯步”殘篇——那是炎黃大世界早已失傳的上古遁術,連飛仙宗門都僅存半卷拓本。而陸夜所用,竟似天然生就,毫無滯澀。

更令她動容的是陸夜的氣息。

尋常天極境修士,即便突破至後期,體內天地橋也僅如薄霧橫跨虛實,需借外物溫養、以祕術淬鍊,方能趨近圓滿。可陸夜周身氣機雖內斂,卻隱隱透出一種“橋即我、我即橋”的渾然感——他的天地橋,不是構築而成,而是……長出來的。

彷彿這具身軀,本就是爲承載大道而生。

“極樂魔宗……”青衣女道人脣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真正興味,“倒真藏了一條蛟龍。”

而此刻,天選戰場中,混亂已悄然轉向有序。

隨着陸夜連掃六座蓮臺,玄霄劍閣與雲霆神教的弟子再無人敢輕易佔據高位蓮臺,紛紛退守邊緣,甚至有數人主動避開戰場中心,遊走於外圍,只求苟延至一刻鐘結束。如此一來,其他道統天驕反得喘息之機,穩穩拿下十餘座空置蓮臺。

張雲奇站在一座新佔蓮臺上,怔怔望着陸夜背影。

他忽然明白陸夜爲何說“藉此機會淘汰一批仇敵”。

不是殺人,是廢人;不是奪臺,是奪勢。

玄霄劍閣與雲霆神教本欲借天選之爭,聯手打壓極樂魔宗聲勢,更欲借葉憐霜、顧慶之二人之手,將陸夜釘死於“狂悖魔修”之名下,使其永無翻身之日。可如今,陸夜非但未被壓制,反而以一人之力,撕開了兩大道統聯手佈下的圍獵之網——他不正面硬撼,卻專挑軟肋猛踹,踹得對方陣腳大亂、威信崩塌、同門離心!

這不是戰鬥,是誅心。

“師弟……”張雲奇喉頭滾動,終是沒說出後話。

他知道,陸夜今日所爲,已不只是爲私怨。

這是在替極樂魔宗,討一口公道。

——當年魔宗祖庭被圍剿,典籍焚燬,山門崩塌,三位老祖坐化於血火之中。雲霆神教掌教親率十二尊者踏碎護山大陣,玄霄劍閣劍冢萬劍齊鳴,只爲宣告“魔道餘孽,不配列於正統”。而今日,陸夜以天極境之軀,踏碎兩大道統臉面,便是以血還血,以勢壓勢,告訴天下人:極樂魔宗,未亡;極樂魔宗之人,不可辱!

“轟——!”

第七座蓮臺炸開一團赤金色漣漪。

陸夜一腳踏碎臺基陣紋,震得整座蓮臺嗡嗡震顫。臺上那名雲霆神教女弟子,面如金紙,右手腕骨寸寸斷裂,口中鮮血湧出如泉,卻仍死死攥着腰間信符,不肯捏碎。

陸夜俯視她,聲音平靜:“你若捏符認輸,尚能保住修爲。若硬撐,等我再補一腳,你丹田便要裂成八瓣。”

女弟子眼眶赤紅,嘴脣翕動,卻終究沒說出一個字。

陸夜不再看她,轉身躍下,身影一閃,直撲第八座蓮臺。

就在此時——

“夠了。”

一道清越女聲自高空落下,不高,卻如冰泉擊玉,瞬間壓下全場喧囂。

所有人抬頭。

只見葉憐霜自蓮臺騰空而起,足下生蓮,步步登虛,裙裾翻飛間,三千青絲無風自動,眉心一點硃砂痣驟然亮起,綻放出灼灼金光。

她未持兵刃,雙手結印,身後虛空驟然浮現一尊百丈虛影——鳳首人身,雙翼垂天,翎羽如刃,周身纏繞九道紫雷,正是雲霆神教鎮教絕學《九霄凰印》終極顯化!

“方羽。”葉憐霜懸於半空,聲音清冷如雪覆山巔,“你已連勝六場,按規矩,可擇一蓮臺靜守,無人可擾。你偏要攪亂全局,是藐視天選道律,還是……根本沒把這第二關放在眼裏?”

全場寂靜。

連那些激鬥正酣的天驕,也都停手仰望。

沒人想到,葉憐霜會親自開口。

更沒人想到,她一開口,便是以“道律”爲刃,逼陸夜接招。

若陸夜答“不敢”,則此前所有強勢盡成笑話;若他答“不放眼裏”,則等於公然蔑視靈樞劍山權威,極樂魔宗恐遭滅頂之災。

張雲奇臉色霎時慘白。

王儉卻在遠處勾起嘴角,眼中閃過一抹陰毒快意——他巴不得陸夜當場失言,被當場剝奪資格!

花靈溪指尖掐入掌心,指甲幾乎刺破皮肉。

她知道,這一問,是葉憐霜設下的死局。

可陸夜只是頓住腳步,仰頭望向那尊煌煌凰影,忽而笑了。

他抬手,將酒壺舉至眉前,朝葉憐霜遙遙一敬。

“聖女此言差矣。”他聲音朗朗,字字清晰,“我非藐視道律,亦非輕慢天選——我所做之事,件件合律,樁樁守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場或驚或懼或怒的面孔,最後落回葉憐霜臉上,笑意漸冷:

“我只在清理門戶。”

滿場譁然!

清理門戶?!

誰的門戶?!

葉憐霜眸光驟然一厲,鳳影雙翼猛然一振,九道紫雷轟然劈落,直貫陸夜頭頂!

這一擊,未達殺傷之限,卻含煌煌天威,乃雲霆神教“裁罪之雷”,專用於刑罰叛逆,意在鎮其神魂,迫其伏跪!

陸夜不閃不避。

就在雷光臨體剎那,他左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一道淡金色光幕自他掌心升起,薄如蟬翼,卻凝若實質,其上隱現無數細密道紋,流轉不息,赫然是“天地橋”的具象投影!

九道紫雷撞上光幕,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漣漪,旋即消弭無形。

全場死寂。

連向北天都微微眯起了眼。

他認得那光幕——那是天極境大圓滿纔可能引動的“道橋映世”之相!可陸夜分明只是天極境後期!

“你……”葉憐霜鳳目圓睜,首次失態,“你何時……”

“就剛纔。”陸夜放下手,光幕隨之隱去,彷彿從未存在,“你催動凰印時,我天地橋得了點啓發。”

他語氣輕鬆,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可所有人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駭人真相——

他以葉憐霜施法爲引,當場參悟,當場突破!

天極境後期,向大圓滿,邁出了一大步!

“聖女。”陸夜再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說我清理門戶。不錯,魚翩然背叛師門,欺師滅祖,我奉師命清理,何錯之有?馮準等人,第一關中曾圍堵我極樂魔宗弟子,欲行誅殺,我今廢其戰力,以儆效尤,何錯之有?”

他目光如電,掃過玄霄劍閣與雲霆神教陣營:

“爾等口口聲聲‘正道’,卻縱容門下弟子行宵小之事;爾等高坐雲端,卻視我魔宗爲芻狗。今日我廢人不殺人,已是給足顏面——若聖女覺得不夠,大可下來,親手試試,看看是我天地橋先斷,還是你九霄凰印先崩。”

話音落,他不再看葉憐霜,轉身走向第九座蓮臺,步伐沉穩,衣袍獵獵。

彷彿剛纔那驚天一問、那煌煌一雷、那道橋映世之相,都不過是拂過他肩頭的一縷微風。

可所有人都知道,風已起。

雲霆神教與玄霄劍閣的“驕陽”,已被他一人,逼至懸崖邊緣。

葉憐霜懸於半空,鳳影緩緩消散,硃砂痣光芒黯淡。她久久未言,最終,只輕輕一嘆,身形徐徐落回蓮臺。

那嘆息裏,沒有憤怒,沒有羞惱,只有一種沉沉的、近乎疲憊的瞭然。

她終於看清了。

陸夜不是莽夫,不是瘋子。

他是刀,是火,是蟄伏千年的地脈,在今日,轟然噴發。

而她與顧慶之,乃至兩大道統所有天驕,不過是擋在他出世路上的第一道岩層。

崩得,太脆。

此時,距離一刻鐘結束,尚餘三十七息。

陸夜踏上第九座蓮臺,臺下無人再敢靠近。

他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方。

天選戰場之外,青桐山巔雲海翻湧,隱約可見一道孤峯刺破雲層——那是極樂魔宗祖陵所在,千年前埋葬着三位坐化老祖的枯骨。

陸夜脣角微揚。

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縷精純靈力,凌空疾書——

一筆,如劍劈開混沌;

二筆,似火焚盡虛妄;

三筆,若橋橫貫古今。

三個古篆,懸於半空,金光熠熠,字字如雷:

**極·樂·魔·宗**

不是署名,是昭告。

不是宣言,是烙印。

烙在這天選戰場,烙在二百天驕眼中,烙在所有觀禮大人物心底。

烙在,這浩蕩青冥,萬古仙途之上。

“時間到。”

向北天的聲音,適時響起。

鐘聲悠遠,蓮臺金光次第熄滅。

一百座蓮臺,已有九十九座定主。

唯獨最後一座,空懸於戰場正中央,蓮瓣舒展,流光溢彩,靜靜等待。

陸夜緩步走下第九座蓮臺,穿過人羣,無視所有注視,徑直走向那最後一座空臺。

無人阻攔。

無人敢攔。

當他足尖踏上蓮臺邊緣,整座蓮臺忽然劇烈震顫,隨即,一道恢弘金光自地底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光柱之中,無數古老符文升騰流轉,竟在虛空中,自行衍化出一行大字:

【氣運所鍾,蓮臺自迎】

全場窒息。

連向北天都霍然起身。

這異象,千年未見!

唯有青衣女道人閉目輕嘆,袖中指尖,悄然掐出一道早已失傳的“天機謁”手訣。

她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天選之爭,從來不是選拔最強者。

而是——

尋找,被天道選中之人。

而此刻,天道,已爲陸夜,親手鋪就蓮臺。

陸夜立於臺心,抬眸,望向蒼穹。

雲海翻湧處,似有萬千仙影隱現,衣袂飄飛,叩首朝拜。

風起。

萬仙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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