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爾大師覺察到伊娃夫人情緒低落,接替她主導談判。
刻意迴避國家和民族之類宏大的政治議題,專注於探討魔晶礦業和環境保護的博弈。
波爾大師的矛頭指向礦老闆和代表國營礦業集團的鄧恩爵士,提出如下主張:
第一,魔晶開採和加工企業,必須配套防止魔力污染的設施,廢水和廢氣的排放要符合環保標準。
第二,礦場取締獵奴隊,不得強迫包括馬人在內的礦工無償勞動,每日工作時間不得超過十小時,規定最低工資標準。
第三,爲工人提供抵抗魔力輻射的裝備,定期體檢,提供健康和生活保障。
第四,礦場周邊的設施,包括醫院和學校,不得拒絕礦工及其子女。
所有這些條款,天譴社團都會監督執行。
被扣押的礦老闆們,若想獲得自由,必須簽署一份協議,承諾遵守上述條款,並且每人繳納五百萬押金。
鄧恩爵士代表的殖民公司礦業部門,多年來強徵婆羅島原住民的土地,掠奪魔晶資源,沒有向原住民支付過一分錢的代價。
波爾大師認爲這種不合理的狀況必須改變,但他還不至於像伊娃那麼激進,要求殖民公司立刻滾出婆羅島。
作爲一個妥協方案,殖民公司也得簽署協議,遵守上述涉及環保和勞工福利的條款。
並且繳納五千萬押金,由天譴社團監管。
說到這裏,波爾大師特地強調:
“諸位不要把押金當成勒索贖金,這筆錢還是你們的,天譴社團只是代爲管理。”
“不就是打着環保的名義逼我們買贖罪券,一點都不新鮮。”古德曼滿臉不屑。
“你只說對了一半,古德曼先生,這筆押金的確有環保贖罪券的性質,除此之外,這也是一種永續債券。”
波爾大師心平氣和的解釋道。
“十一筆押金,國營連同私營,押金池總共一個億。”
“簽署協議之後,每次違規,根據嚴重程度扣除部分押金。”
“扣光押金之後還違規,除了追加罰款,我們也不排除動用暴力手段予以懲罰。”
“反之,對那些嚴格遵守協議、沒有違規操作的企業,我們將會按照永續債券的年利率,準時返還債息。”
“從長遠來看,這將是一筆收益不錯的投資。”
“事實上,對企業而言,保護環境和勞工權益,本身就是一筆着眼於將來的投資。”
“可惜你們並不想主動承擔這筆投資,我們天譴社團只能以暴力手段規勸各位回到正確的發展道路上。”
“如果各位願意接受協議,並將簽署的協議公開發表在報紙上,接受公衆監督,我們會在收到押金的第一時間釋放各位。”
波爾大師微笑着攤開雙手。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諸位請暢所欲言。”
礦老闆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想先表態。
這可是五百萬啊!
不管說是贖金也好,押金也好,對他們來說都是在活生生的割肉。
好不容易賺下的千萬身家,就這麼被奪走一半,礦老闆們一個個心疼的要死!
沒有人願意大出血,除非沒得選。
最後還是古德曼先生先開口。
“波爾大師,在我們拿主意之前,想先聽一聽專業人士的意見。”
“專業人士?”波爾和伊娃都不由得一愣,“你指的是哪位?”
“噢,這事情說起來就話長了。”
古德曼提了提腰帶。在集體農場勞改一個月,體重降了三十斤,褲腰有點松。
“其實早在兩年前,號角灣周邊的魔晶礦場就頻繁受到變異植物襲擊。”
“包括我在內,不少礦場主利益受損。”
“最開始,我們都把矛頭指向天譴社團,畢竟變異植物是天譴社團培育出來的,而且你們也公開承認爲襲擊事件負責。”
“但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向順風鎮的德魯伊布林先生訴苦,說起經常有蜈蚣藤跑進我投資的礦場搗亂,被迫停工,害得我損失了不少錢。”
“布林先生出於好奇陪我去礦場查看,還活捉了一條蜈蚣藤進行研究。”
“事後,布林先生告訴我,若想培育出這種奇特的植物,必須擁有一間高規格的實驗室和大量昂貴的器材,研發成本絕不會低於三百萬!”
“這我就納悶了,一個號稱不圖名、不圖利,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環保組織,哪來的雄厚資金研發變異植物?”
“要說極端組織背後沒有大金主支持,鬼都不信啊!”
胖老頭冷哼一聲,提了提褲腰帶,接着說:
“我把自己的猜疑,告訴了奧斯港礦業聯合會的同行,大家都有同感。”
“於是我們十個礦老闆湊了一筆錢,聘請我們的危機公關律師兼環保承包商,暗中調查天譴社團的幕後金主。”
“一個月前,我們約乙方在溫泉鎮大酒店見面,簽了委託合同,交了定金,結果在同一天,我們就被綁架到這鬼地方。”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接下來有請我們的律師、環保承包商兼特聘調查員說幾句,他的態度,就是我們的態度!”
古德曼說完,目光轉向伍迪。
“怎麼回事……?”伊娃滿臉錯愕,“你小子不是均衡庭園的危機調查員嗎?什麼時候又成了礦老闆的律師和環保承包商,還幹起了商業間諜的勾當?”
“不好意思,律師和環保承包商纔是我的本職工作,調查員只是副業。”
事到如今,伍迪索性攤牌。
“首先我得承認,保護環境和勞工權益,是企業應該承擔的義務。”
“把這兩項義務和押金捆綁在一起,包裝成永續債券,是一個好思路。”
“總體上,我會建議我的客戶簽署這份協議,但是我會附加兩個條件。”
“什麼條件?”波爾大師追問。
“首先,環保押金由可信的第三方監管。”
“其次,嚴查鄧恩爵士與天譴社團的幕後交易!”
話音未落,在場衆人都變了臉色。
伍迪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說:
“波爾大師,您作爲一位高階德魯伊,植物學家,自然學者,什麼時候自學的金融知識啊?”
“環保押金和永續債券,資本運作的套路,說的頭頭是道,這可不是你的專業。”
“我很懷疑,你只是在給別人當傳聲筒。”
“我也不妨直說,一直以來爲天譴社團提供經費的幕後金主,正是我們可敬的鄧恩爵士。”
在衆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下,伍迪講述自己假死脫身到泄露身份、遭受追捕的始末。
“英格麗學姐故意把我在天譴社團農場中臥底的消息泄露出去,作爲誘餌,試探一下會不會有大魚咬鉤。”
“結果你們猜怎麼着?消息泄露的當天,伊娃夫人就匆匆來到農場,試圖找到我。”
“這意味着有人向她泄露了我的底細,而那人必定是英格麗身邊的調查團成員。”
“只有四個人知道我在天譴社團臥底,英格麗學姐和蘇菲學姐是我在均衡庭園的同事,也是我釣魚的幫手,不可能泄密。”
“泰迪是我兄弟,也沒有理由出賣我。”
“最後一個知情人只有鄧恩爵士,你不是內鬼誰是內鬼?”
“年輕人,話可不能亂說!”
鄧恩爵士沉下臉色。
“你說我私下勾結極端組織,資助他們搞瘋狂的植物實驗,破壞自家礦場,簡直太荒唐!我爲什麼要做這種自討苦喫的事情,總要有一條理由吧?”
“一條理由哪夠啊?”伍迪微微冷笑,“我給你四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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