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萬籟俱寂。
月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少女臉上。
清秀的臉龐略顯蒼白,睡容恬靜。
她從傍晚就坐在窗邊,等待玲美和美玲。
一直等到深夜,去苦水村尋找蠍人傭兵的妖精姐妹遲遲不歸。
不知不覺間,艾琳坐在輪椅上睡着了。
直到被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吵醒。
少女猛然睜開眼!
定了定神,意識到警報聲來自窗外。
“Rúma!”
艾琳吟詠咒文,遙控“法師之手”拉開窗戶。
遠處淨水工廠那邊,隱約可見火光閃動。
窗外庭院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父親帶領全副武裝的衛隊,匆匆離開府邸,前往淨水工廠。
到底出了什麼事?
艾琳心神不寧。
“可惜我的施法等級太低,不然最起碼可以搞清楚淨水工廠究竟出了什麼亂子。”
艾琳八歲開始學習魔法,如今已經是一位五級法師。
父親誇她天賦非凡,進步很快。
艾琳懷疑這只是虛假的安慰話。
她對自己的施法能力很不滿意。
還得再升兩級,才能學習心心念唸的“飛行術”和“鷹眼術”。
前者可以使她在一定程度上克服殘疾,飛往戶外活動,後者則能使她足不出戶便看清遠處的景象。
收回思緒,艾琳拉開抽屜。
翻出父親製作的望遠鏡,舉至眼前。
透過望遠鏡,終於看清淨水工廠的亂象。
一羣半人半蠍的傢伙,在工廠大門口點起一把火,滾滾濃煙沖天而起。
“蠍人………………”艾琳心頭一動,“該不會是邁爾斯的傭兵隊吧?”
這時她又注意到,火堆不遠的地方,地面裂開一個大窟窿。
一條粗壯的沙蟲從地洞中爬了出來,在火光的映照下,滿口尖牙分外猙獰。
艾琳撓了撓頭,眼中浮現疑惑。
她委託妖精姐妹去找蠍人傭兵,以綁架爲名把自己從家中劫走。
蠍人來了,然而並沒有按照計劃,在妖精姐妹的引領下潛入領主府綁架她,反而跑到淨水工廠門口放火。
這到底是唱的哪出戲啊?!
還有那條沙蟲,又是什麼來路?
艾琳知道,野生的沙蟲有一種本能,總會遠離人類聚居的城鎮。
進入城鎮且不會肆意破壞的沙蟲,只存在一種可能性??大漠遊俠的動物夥伴!
從那條沙蟲龐大的體型來看,她的遊俠主人等級絕對不低!
邁爾斯是一位10級火圖騰武士,可沒聽說他的團隊裏有高階大漠遊俠啊!
眼前發生的變故,跟自己設想的劇本不一樣,艾琳不禁感到迷茫。
透過望遠鏡,艾琳看到父親的身影。
席爾梅斯帶領衛隊衝向淨水工廠門口,離着老遠就開始施法。
嘭!!
一發“霜之新星”轟在火堆中央。
熊熊篝火當場熄滅,濃煙被蒸汽取代。
蠍人們見識不妙,拔腿就跑!
一個接一個鑽進沙蟲挖出的地洞,轉眼間就沒了影兒。
沙蟲負責斷後,不緊不慢的縮回洞裏。
席爾梅斯身旁的衛兵,紛紛舉起弩弓。
只等領主大人一聲令下,就射擊沙蟲。
席爾梅斯陰沉着臉,擺了擺手。
示意衛兵別管那條大蟲子,趕緊去工廠裏查看一下,有什麼損失。
艾琳認爲父親做出了明智的決定。
尋常弓弩,根本不穿沙蟲堅硬的皮膚。
即便父親出手施法,短時間裏也很難擊殺龐大的沙蟲。
艾琳隱約看出來,蠍人在工廠門口放火,只是虛張聲勢,沒打算真的破壞淨水工廠。
在工廠受損不大的前提下,真沒必要往死裏得罪沙蟲的主人。
正思索時,夜空中飛來一隻貓頭鷹。
貓頭鷹身旁,跟着兩條熟悉的身影。
“玲美!美玲!"
艾琳驚喜的喊道。
雙手撐住輪椅扶手,激動的半身探出窗外。
“你們總算回來啦!”
兩隻小妖精落在窗臺上。
姐妹倆都換了一身裝束。
在她親手縫製的小裙子外面,又添一條白色罩袍。
艾琳不便出門,常年在家幽居,閒暇時就做針線活打發時間,對手工服飾很敏感。
不難發現,罩袍其實是白色手帕,中間挖個窟窿,套在小妖精頭上當外套穿。
做工簡易,但並不難看。
手帕上還用彩筆畫出奇怪的徽章。
看起來像黃黑相間的三葉草圖案。
“玲美,美玲,你們穿的什麼衣服?”
“哥斯拉教會的修女制服!”
玲美往嘴裏塞一顆紅紅的石榴籽。
“我們姐妹,已經在先知大人的引領下,皈依偉大的海洋、大地、森林和石榴之王哥斯拉!”
美玲吮吸指尖上的石榴汁,熱切的向領主千金傳播福音:
“艾琳!你也加入我們的教會吧!有石榴喫哦!”
艾琳嘴角一陣劇烈抽搐。
她比姐妹倆大不了幾歲,心眼和見識卻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
一眼就看出這倆傻妖精被某神棍忽悠了!
強忍着數落這兩個小笨蛋的衝動,耐着性子問:“拜託你們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順利搞定!”
姐妹倆都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這時貓頭鷹降落下來,化身爲人類少年。
“咦......德魯伊?”
艾琳好奇的望向樓下,視線觸及少年清秀的面龐,半裸的身軀,不由臉頰發燙。
“那是我們教會的先知,伍迪大人!”
玲美不失時機的介紹道。
“晚上好,艾琳小姐。”
伍迪從魔符空間取出鬥篷,披在身上。
“您好......伍迪先生。”
艾琳紅着臉點頭還禮。
“艾琳小姐,我受玲美和美玲的委託,護送你上山,前往鏡湖參拜湖神。”
“我的朋友大漠遊俠哈桑和蠍人武士邁爾斯,在淨水工廠門外鬧出些動靜,爲的是引開你父親和衛兵,並無惡意。”
“趁現在無人監視你,咱們趕緊出發吧。”
“好的!伍迪先生,辛苦您啦!”
艾琳定了定神,操縱輪椅,滑行到梳妝檯跟前。
拿起小梳子,迅速整理髮型。
補粉底。
噴香水。
最後還不忘塗一點兒遮瑕霜,免得被人看出睡眠不足造成的黑眼圈。
“艾琳!你往臉上塗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是在搞鍊金術嗎?”美玲好奇的問。
“沒、沒有啦,只是簡單的擦香香。”
領主千金尷尬的笑了笑。
本來還想換一套外出穿的禮服,又不好讓貴客久等,就用居家常服湊合一下算了。
唉,真是失禮了!
草草的武裝了一番,艾琳最後給自己拍上“貓之優雅”和“羽落術”,靈巧的翻窗跳出。
宛如一隻優雅的天鵝,盤旋着緩緩下落。
伍迪上前一步,接住艾琳。
想起她雙腿殘疾,無法獨立行走,就這樣抱着她出門,難免被路人看見。
萬一認出領主千金,保不準橫生變故。
“艾琳,你身份特殊,不能被人認出來。”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施法把你變成小動物的樣子,以免暴露身份。”
“呃……………變形魔法嗎?”艾琳遲疑着點頭,“可以是可以,但不要把我變得太難看。”
“當然沒問題。”
伍迪笑着打出手勢,施展......其實沒那麼惡意的“惡意變形術”。
轉眼之間,臂彎中的少女變成一隻白鸚鵡。
伍迪拾起她的衣裙,存入魔符空間。
剛纔施法時,刻意保留了艾琳的精神屬性和施法能力,智力水平與變形之前一樣。
之所以把她變成鸚鵡,除了好看,還考慮到方便進行語言交流。
艾琳熟悉了一下自己的新形態,就在妖精姐妹的慫恿下振翅起飛。
在空中飛了好幾圈,降落在伍迪掌心,興奮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可惜,變形魔法無法改變她的天生殘疾。
鸚鵡艾琳的小腿發育不全,肌肉萎縮。
縱然能夠飛翔,卻依舊無法自如行走。
鎮上負責夜間巡邏的警備隊員,都被淨水工廠門口發生的騷亂吸引過去。
伍迪把變成鸚鵡的艾琳塞進鬥篷兜帽,兩隻小妖精也都揣進兜裏,行走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
有驚無險的來到山腳下。
登山的階梯被柵欄封住。
臺階常年無人行走,長滿滑溜溜的青苔。
伍迪確認四下無人,施展“任意門”。
帶着三個同伴,瞬間傳送到千尺之外,半山腰處。
如此反覆三次,直接登上高達千米的山巔。
山頂湖泊映照月光,宛如巨大的藍色淚滴。
遠看很美,走進之後才發覺湖畔髒得嚇人。
十多年來頻繁噴發的燭臺峯火山,生成大量火山灰,被海風吹到鏡湖上空。
灰塵落在湖面上,一部分有害物質溶於湖水,其餘的被湖水推到岸邊,日積月累,形成厚厚的灰泥層,呈現出波浪紋理。
堆積灰泥的湖岸,被一圈微光結界籠罩。
一座巨大的泥塑雕像孤獨的站立在湖邊。
伍迪剛靠近,泥偶就緩緩轉身,眼窩裏射出兩道藍色光芒,口中發出呆板的聲音。
“通行......口令!”
“這是我父親製造的黏土魔像,負責看守結界。”
鸚鵡艾琳從鬥篷兜帽裏鑽出來,湊到伍迪耳邊說:
“只有說出正確的通行口令,才能免受魔像攻擊,安全的穿過結界。”
“通行口令是什麼?”伍迪問。
“1225。”艾琳說出一串數字。
“你的生日?”伍迪隨口猜測。
“我母親的忌日。”艾琳幽幽地說。
“抱歉......”
伍迪嘆了口氣,反手把她從兜帽裏捧出來。
想了想,騰出左手,從魔符空間取出一張毛毯,鋪在地上。
先把鸚鵡放在毛毯上,然後才施法幫她解除變形。
鸚鵡迅速膨脹,變回少女形態。
夜風吹拂白嫩的肌膚,艾琳不由打寒顫。
意識到自己光着身子,羞澀的蜷縮起來,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伍迪將衣裙遞過來。
艾琳想接又不好意思伸手,唯恐春光外露。
“玲美!美玲!別光顧着喫,快來幫艾琳穿衣服!”伍迪拍拍衣兜,沒好氣的說。
鬥篷左右兩側的衣兜裏,分別冒出小妖精。
雙手各拿着一顆石榴子,比石榴子大不了多少的嘴巴,脣瓣被果汁染的紅豔豔的。
“啊嗚!啊嗚!”
妖精姐妹連忙將石榴籽塞進嘴裏,腮幫撐的鼓起,活像倉鼠。
隨意在伍迪身上擦擦手,飛出。
合力拎起艾琳的裙子和內衣褲,飛了過去。
伍迪看着小妖精笨手笨腳的樣子,很無語。
索性背過身去。
艾琳鬆了口氣,匆忙接過小妖精遞來的衣服,自行穿起。
“伍迪先生,您可以轉身啦!”
領主千金抬手梳理鬢髮,羞答答的說。
“接下來要怎麼做?”伍迪問。
“只要衝着湖面呼喚三聲湖神大人的名字,她就會從水中浮現,問呼喚者想要實現什麼心願。”艾琳故作輕鬆地說。
“真的這麼簡單嗎?”伍迪盯着少女的眼睛,“我怎麼聽說湖神並沒有那麼慷慨,趕上心情不好的時候,非但不會替人實現願望,還會殺掉許願者,是不是這樣?”
“這……………”艾琳眼神躲閃,吞吞吐吐地說:“的確有這種傳聞,不過......我家女僕和園丁,都懷疑這是我老爸編出來嚇唬人的,目的是阻止人們偷偷上山,向湖神祈願。”
“親爹的話你不信,外人的說法你就信,你可真是個大孝女啊!”伍迪嗤笑道。
艾琳頓時變了臉色,咬着嘴脣低頭不語。
一聲嘆息,打破尷尬的寂靜。
瘦削的身影脫離隱形,從湖邊浮現出來。
“爸爸!”艾琳驚訝的瞪大眼睛,“您怎麼在這裏?”
“你心裏打的什麼鬼主意,真以爲當爸爸的不知道?”
席爾梅斯看着叛逆的女兒,眼中交替浮現憐愛與無奈。
“艾琳,我承認對你管的太嚴,太粗暴,因此激起你的逆反心理,可以理解。”
“畢竟我也年輕過,也曾是叛逆少年,對長輩的忠告不屑一顧,覺得老傢伙太迂腐,思想過時了,年輕人就應該特立獨行,勇敢追求夢想。”
“你自導自演這出綁架的好戲,我不生氣,還要誇你敢想敢幹,將來能成大事。”
“我唯一對你不滿的地方,就是你在做事之前沒有考慮到最壞的可能性,沒有給自己預先準備一條退路。”
“艾琳,我的女兒,很多有才華有理想的年輕人,就是在這個問題上栽了跟頭啊!”
席爾梅斯走到女兒跟前,溫和而又嚴肅的問:
“艾琳,萬一我說的是真的,湖神非但無法治癒你的殘疾,還會加深你的痛苦,你該怎麼辦呢?”
艾琳含淚低頭,無言以對。
“這個問題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回答。”
席爾梅斯轉過身,向伍迪伸出手。
“先知,謝謝你照顧我兄弟克洛維,送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克洛維先生走的很安詳,他的人生沒有留下遺憾。”伍迪握住席爾梅斯的手,“引領迷茫的靈魂前往信仰的國度,獲得永恆的歸宿,是我的使命和義務,領主大人不必客氣。”
席爾梅斯認真的打量他,過了許久纔開口。
“關於哥斯拉教會,我向幾位老朋友打聽了一下,這半年來的發展勢頭很猛。”
“伍迪先生,你這麼年輕就成爲新興教會的領袖,我佩服你的才華和能力,然而灰燼鎮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
“坦白的講,聖火教會已經注意到你們在殘陽沙漠的活動,奉勸你們低調一點,免得惹來殺身之禍。”
“領主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
伍迪不動聲色的換了個話題。
“我有兩件事想不通,還請領主大人指教。”
“其一,克洛維印象中風光優美的鏡湖鎮,怎麼會變成烏煙瘴氣的灰燼鎮?”
“其二,從前那個心地善良的湖神怎麼了,爲何變得喜怒無常,甚至毫無理由的殺害許願者?”
席爾梅斯撫摸鬍鬚,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吐露實情。
或許是看在老友克洛維的面子上,最終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