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老弟,方便聊幾句嗎?”
身後傳來似曾相識的呼喚。
伍迪回頭,視線落在“永生之主”賈克爾骷髏般乾癟的臉龐上。
賈克爾身旁,跟着一個女巫裝扮的婦人。
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和長相都很普通,灰藍色眼眸給人一種冷酷的印象。
“容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格蘿德夫人,凜冬結社的首席女巫,相當於大祭司。”
賈克爾咧嘴一笑,接着對伍迪說:
“格蘿德夫人是一位傳奇女巫,出生於霜巨人貴族,爲了方便跟咱們聊天,才施法將體型縮小到人類的尺度。”
“您的體貼令我感動,格蘿德夫人。”
伍迪握住女巫遞來的手,親吻指尖。
“伍迪先生,實不相瞞,我和女王陛下需要您的幫助。”
格羅德輕柔的嗓音,流露出淡淡的哀愁。
“尊敬的夫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伍迪裝出一臉困惑,“賈克爾大師的智慧和法力遠在我之上,有他幫你還不夠嗎?”
賈克爾乾咳兩聲,搓着乾枯的手掌,顯得有點尷尬。
“伍迪老弟,你就別嘲弄我了!”
“自從你的哥斯拉教會在錫斯坦大陸崛起,我們永生教會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啦!”
“其實我心裏有數,知道永生教會沒資格參與冰宮法會,本來想拒絕斯卡蒂女王的邀請,然而格德夫人的一封信,改變了我的想法。”
“這話怎麼說?”伍迪饒有興致的望着比狐狸還精的老巫妖。
“老弟啊,你大概還不知道,凜冬結社是在斯卡蒂女王的授意下創立的新興教會。”
“格蘿德夫人受女王陛下委託,統合巨人王國各地大大小小的土著教派,融合民俗傳統,主打本土文化,可以說是最能代表霜巨人民族共識的宗教!”
“凜冬結社推崇的主神,七大獸之一的暴怒之獸”芬里爾,自古以來就是霜巨人的守護神,巨人王庭的圖騰。”
“芬里爾的當代轉生者,正是斯卡蒂女王!”
“所以說,凜冬結社的信徒將女王陛下奉爲主神,代表了芬里爾王族的核心利益。”
“既然凜冬結社根正苗紅,深受王室看重,爲何斯卡蒂女王不乾脆把?冬結社立爲國教,還要大費周章的搞什麼冰宮法會?"
伍迪不動聲色的反問道。
賈克爾和格蘿德對視一眼,沉默數秒過後,由格蘿德接過話茬。
“伍迪先生,我們凜冬結社植根本鄉本土,發展潛力巨大,可畢竟創建至今剛滿五年,還處於成長階段,底蘊不夠深厚。”
伍迪聽得只想笑。
創建五年的凜冬結社太稚嫩,那麼創建至今才三年的哥斯拉教會算什麼?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格蘿德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臉上浮現一抹窘色。
訕訕地笑了一下,她接着說:“無論如何,凜冬結社是最適合巨人族的宗教,與王室的利益關係最密切,爲了不辜負女王陛下的期望,我需要爭取盟友,確保凜冬結社在法會中勝出。”
“伍迪先生,您和賈克爾大師的教會,坦率地講,比起聖光教會、深海教會和聖公會,各方面都要遜色一些。”
“單打獨鬥,我們三家都缺乏競爭力。”
“只有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纔有機會擊敗另外三大教會。”
“賈克爾大師已經答應站在我這邊,如果您也願意向我伸出援手,事成之後,我和女王陛下一定會給出令你滿意的酬謝。”
格羅德夫人滿臉殷切的望着伍迪,期待他做出答覆。
伍迪思索了一下,問她:“你口口聲聲代表斯卡蒂女王,可有女王陛下的手諭,拿給我看。”
“這……………”格蘿德夫人一時語塞。
這種事情,她只能揣摩上意,不可能讓女王陛下給出白紙黑字的手諭。
萬一這份文件曝光出來,不就表明冰宮法會只是一個幌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所謂的公平競爭?
伍迪提出的要求,看似合理,實則給她出了一道難題。
伍迪輕輕一笑,對女巫說:“格蘿德夫人,不是我信不過你,是怕自己白忙一場,最後什麼好處都撈不到!賈克爾大師,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賈克爾的骷髏面龐,緊裹着骨頭的乾癟皮膚一陣抽搐,不知該如何作答。
伍迪也不想把氣氛搞得太僵,主動換了一個話題。
“賈克爾大師,聽說你出身於雷姆利亞大陸,對那邊的情況很熟悉吧?”
雷姆利亞這個詞,似乎觸動了巫妖的心絃,立刻緊張起來。
“伍迪老弟,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別擔心,我無意挖你的出身,只想瞭解一下雷姆利亞大陸當前的亂象。”
伍迪若無其事的笑了笑。
“聽說雷姆利亞大陸的幾位領主,從天外墜落的隕星當中獲得了神祕的構裝技術,帶領亡靈族搞起了工業革命,真的假的?”
賈克爾緩緩吐出一口富含負能量的陰冷氣息,嗓音低沉乾澀。
“是有這麼回事......其實,我也是當初爭奪隕星的當事人之一,可惜,我是輸家。
“沒能分得隕星寶藏,對我這樣一個小領主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時隔不久,我的領地就被強敵吞併,對方就是當今雷姆利亞大陸四王中的“骨王'。”
“當時的我,還只是一個剛邁入傳奇境界的死靈法師,抵擋不住骨王大軍圍攻,只能冒險施行巫妖轉化儀式......這一次終於得到好運的眷顧,我熬過來了。”
嘆了口氣,賈克爾沉聲追溯往事。
“我的領地被吞併,財產和奴僕都被強奪,連我自己也在最後的決戰中被砍掉腦袋。”
“好在我提前把命匣藏在一個隱祕的地方,以巫妖的身份復活,逃離雷姆利亞。”
“我漂洋過海,流落到錫斯坦大陸,在荒漠中創建永生教會,漸漸發展到今天的規模......回想起從前的遭遇,仍然感到無比的屈辱!”
老巫妖眼中閃出怒火,牙齒咬的咯咯響。
“賈克爾大師,如果有機會重返雷姆利亞大陸,你想不想回去復仇,奪回原本屬於你的一切?”伍迪輕聲問。
賈克爾眸光閃爍,流露出心中的忌憚。
“這個嘛......牽連甚廣,風險太大,我得慎重考慮一下。”
伍迪笑了笑,對他和格德說:
“大師,夫人,這也正是我想對你們說的話,但願能夠得到你們的體諒。
賈克爾和格蘿德面面相覷,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這時,一位高大俊朗的藍髮男子走過來,主動接過話茬。
“三位貴客,請原諒我的打擾。”
格蘿德夫人連忙向中年男子鞠躬:“弗內烏斯殿下,不知有何吩咐?”
“我想找伍迪先生單獨聊幾句,打擾你們的談興,實在抱歉。”
“沒關係,事實上我想對伍迪先生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格羅德夫人扭頭深深看了伍迪一眼,不動聲色地說:“年輕人,我和賈克爾大師的建議,希望你能慎重考慮,回頭見。”
女巫和巫妖離開後,弗內烏斯給伍迪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向陽臺那邊。
伍迪跟上他的腳步,走進空曠的陽臺。
弗內烏斯反手拉上厚厚的門簾,大廳中的嘈雜聲隨之遠去,陽臺變成一處相對私密的空間。
伍迪看出他的用意,便默默開啓“氣機感應”,疊加“傳奇隱匿術”,確保接下來的談話不會被外人竊聽。
“來自故鄉的年輕朋友,我們終於見面了。”
弗內烏斯笑着向伍迪伸出手。
伍迪用力握住他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通過弗雷德皇帝居中介紹,伍迪和弗內烏斯已經確認彼此都是來自地球的穿越者。
有了這層特殊關係,伍迪對初次見面的弗內烏斯天然有一種親切感,有些話不妨敞開直說。
“弗內烏斯先生,關於冰宮法會,你最看好哪個教派?”
“如果你想通過我打聽斯卡蒂的想法,我可以告訴你,她在情感上最支持本鄉本土的凜冬結社,然而理智告訴她,聖光教會是一個更符合國家利益的選擇。”
弗內烏斯的答覆,完全在伍迪預料之內。
換做他是女王,也會優先選擇聖光教會。
當然,做出這個決定需要很大的魄力,還得衝破重重阻礙。
“那麼你本人呢?”伍迪接着問弗內烏斯。
“我說最看好哥斯拉教會,你信嗎?”
這一次,弗內烏斯的答覆出乎意料。
從常理推測,他應該更支持長女梅芙代表的深海教會纔對。
伍迪深深看了他一眼,無法確定這個男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弗內烏斯先生,你還是先說說最不看好哪個教會吧。”
首席海王輕撫剪的很短的鬍鬚,沉吟道:“坦率的講,我最不看好凜冬結社。”
“您在這個問題上與您的妻子背道而馳,可以告訴我理由嗎?”伍迪好奇的問。
弗內烏斯伸手撫摸青冰鑄造的陽臺圍欄,仰望夜空明月,目光深邃悠遠,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冰宮法會,明面上是宗教集會,其實是一場外交會議。”
“選擇哪個教會作爲國教,不只是宗教問題,更是政治表態。”
“確立國教只是一種手段,真正的目的在於以宗教爲切入點,推動巨人王國的政治和經濟改革,吸引外資和技術,改善國民生活,啓動工業化進程,朝現代工業國家轉型,爲即將到來的世界大戰做準備。”
弗內烏斯的視線,回到伍迪臉上。
“凜冬結社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乏海外影響力,吸引不來外國投資,擔負不起促進經濟發展、產業轉型的使命,所以我認爲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您不看好凜冬結社的理由很充分,我基本認同,然而還有一個問題令我費解。
伍迪沒有忽略弗內烏斯一語帶過的關鍵信息。
“當今世界,和平發展和增進交流是各國共識,目前還看不到爆發大規模戰爭的徵兆,您說要準備世界大戰是什麼意思?”
“的確,各國主流民意都不想打仗,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然而凡人的意願沒有用,關鍵在於天上。”
弗內烏斯右手食指指向天空,臉色冷峻。
“大地上的戰火,是天上紛爭的投影。”
“距離上次神界混戰,已經過去近千年。”
“新一屆千年神戰即將爆發,衆神混戰的大背景下,我等凡人又怎能獨善其身?”
“真神無法降臨凡間,但是衆神早已將觸角滲透到我們的世界,創建各自的教會。”
“當神戰爆發,衆神在人間的教會也要做出響應,以‘聖戰”的名義清除敵對教派的信徒,從而削減敵對神?的信仰來源。
“伍迪,我和弗雷德不想接受這樣的命運,多年來一直在籌備力量,試圖阻止塔尼亞帝國、深海帝國和巨人王國受衆神裹挾,被動的捲入世界大戰。”
弗內烏斯嘆了口氣,俊朗的臉龐浮現一抹淡淡的落寞。
“我們已經竭盡所能,可惜終究改變不了從天上延伸到凡間的神權體制,改變不了人們根深蒂固的信仰。”
“坦率的講,光靠我和弗雷德兩個人,恐怕撲滅不了點燃世界的戰火,改變不了衆生塗炭的命運,但是你不一樣。”
“你穿越到這個世界比我們更晚,比我們更年輕,沒有很好的出身背景,但是你比我們更有才能,找到一條更好的道路。’
弗內烏斯又一次向年輕的同鄉伸出右手。
“伍迪,我們需要你加入進來,一起對抗這場即將到來的浩劫,遠離衆神的紛爭,從戰火中拯救我們的第二故鄉。”
伍迪雙手插在兜裏,沉吟不語。
弗內烏斯的話語很有煽動性,然而在邏輯上似乎不夠嚴謹。
“弗內烏斯先生,阻止世界大戰的前提是阻止衆神幹涉凡間的國度,然而神的信徒豈能違背神意?”伍迪搖頭嘆氣,“起碼這不能成爲一種普遍現象。”
“世間崇拜真神的教會,骨幹是牧師,祭司,傳教士......統稱爲神官階層。”
“倘若教會拒絕執行神的旨意,憤怒的神?就會收回恩典,導致神官失去神術,退化成凡夫俗子。”
“神官階層廢掉了,整個教會的架構就垮了,淪爲一盤散沙,拿什麼阻止戰爭?”
面對伍迪的質疑,弗內烏斯微微一笑。
“你說得對,但是反過來想,什麼樣的教會,可以不受天上衆神的控制,更能代表千千萬萬凡間信徒的利益?”
“弗內烏斯先生,你說的那種組織不能叫宗教,而是政治黨派。”
“誰說宗教和黨派一定要劃清界限,難道就不能兩者合一,混同一體?”弗內烏斯反問道。
伍迪微微皺眉,思索着說:“如果一個具有宗教背景的黨派,真的可以代表大部分黨員的利益,那麼該黨派的偶像就一定不能是真神,否則該黨派的立場只能跟隨神意左右搖擺,至於那些把偶像崇拜寫入綱領的黨派,更是與
尋常宗教沒有本質區別。’
“你說到關鍵了。”弗內烏斯笑容古怪,“現實中還真就有這麼一個教派,假託神的名義傳教,其實他們崇拜的偶像根本就不是真神,也就不會被捲入千年神戰。”
“這個教派具有強烈的政黨色彩,成功領導沙漠中的流浪民族建立起一個新興的共和國,發展勢頭可謂欣欣向榮。”
弗內烏斯盯着年輕人的眼睛,正色道:
“伍迪,這正是巨人王庭需要的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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