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武聖垂釣之處大約三十海裏,索菲婭駕駛的初號機龍正在與一艘魔導船對峙。
卡利亞家族的“鯊式”魔導船,排水量六千噸,只相當於初號機龍的十分之一,內部設有傳奇法陣,可以進行跨越數千裏的長途傳送。
索菲婭右手扶着舵盤,左手握着定位貝殼,臉上藏不住不耐煩。
從貝殼發出的提示來看,麥維爾就在這片海域遊歷。
然而即將找到武聖的節骨眼上,開闊的海面上突然掀起魔力波動,一艘酷似鋼鐵巨鯊的魔導船就這麼突兀的傳送過來,嚇了索菲婭一跳!
要不是她及時轉舵減速,對面那艘小破船已經被龐大的鐵甲戰艦迎頭撞上,當場碾碎!
“神話次元鎖’果然厲害,咱們已經離開大洋城上千裏,奧蘭多一覺還是能夠精確捕捉到咱們的位置,直接駕駛魔導船傳送過來!”
“早知道那個死老太婆是來當說客的,還不如直接撞上去,省得聽她挑撥離間!”
索菲婭抱怨了一通,扭頭對站在身旁的伍迪說:
“你放心,任憑老太婆說的天花亂墜,許下多麼優厚的條件,梅芙都不可能被她說服,爲了所謂的海族團結,把你出賣給奧蘭多?克希拉!”
其實不需要她安慰,伍迪也相信梅芙絕無可能在遭到神罰之後還對深海教廷抱有幻想,以出賣朋友爲代價換取海神弗莫爾的諒解。
梅芙既不會那麼天真,更不會那麼愚蠢。
然而閒着也是閒着,不妨就這個話題跟索菲婭深入探討一下。
“我知道梅芙不會拿我做交易,然而萬一......我的意思是假設出現那種情況,你會怎麼做?”
“還能怎麼樣?當然是帶着你逃走!至於那個見利忘義,出賣朋友的妹妹,往後我見她一次就狠狠揍她一頓,直到她哭着認錯道歉,得到你的原諒爲止!”
白雪公主怒衝衝地說。
雖說這只是一種假設,伍迪還是被她話語中流露出的真情深深感動,握住她的手,半開玩笑道:“真是我的好兄弟!”
“誰是你兄弟啊?叫姐姐!”索菲婭白了他一眼,正色道:“如果你敢做對不起梅芙的事,我也不會饒過你,一樣見一次打一頓,直到悔改爲止!”
“那你得加油了,別到時候打不過我和梅芙,就沒人約束我倆當好人。”
伍迪嘴上說的輕鬆,其實心情頗爲沉重,一直在密切觀察甲板上的談判進程。
梅芙站在船頭圍欄跟前,對面不遠處,魔導船甲板上站着一位身穿深海教會高級神官制服的老婦人。
卡利亞家族的長老瑪莎夫人,頭髮花白慈眉善目,身爲傳奇牧師,兼任大洋城神學院的副院長。
梅芙在就職深海教宗之前,曾在神學院進修半年,瑪莎夫人就是她當時的導師。
憑這段師生情分,當瑪莎夫人乘船到來,提出與從前的學生談談,梅芙不好拒絕。
“梅芙,坦率的講,你和你母親本不該遭受如此嚴厲的懲罰,吾主已經給過你們放棄錯誤道路的機會,可惜你們執迷不悟,最終還是走上了歧途。”
瑪莎夫人望着學生,滿臉惋惜的說。
“我真不明白,你們娘倆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倔強,明明已經收到達貢老祖發出的警告,明明已經勸告你們修改大洋城公約的條款,爲什麼就不肯聽話呢?”
“設想一下,當時你們娘倆乖乖聽話,遵照吾主弗莫爾的神意行事,現在你還好端端的坐在教宗寶座上,何至於淪落到狼狽逃亡的地步!”
“梅芙,看在往日的師生情誼上,誠實的告訴我,你明明是一個聰明人,爲什麼要做出如此不理智的決定?害了自己,害了你母親,也害了利維坦和奧卡兩大家族!”
“瑪莎老師,我爲受到我連累的人們感到抱歉,但我絕不爲自己做出的決定後悔。”梅芙堅定的說。
“當我還是教宗的時候,我從未愧對自己肩負的職責,時刻將教會與教衆的利益放在頭等重要的位置!”
“對於千千萬萬普通教衆而言,和平安定的生活永遠好過生靈塗炭的戰亂!”
“我發起大洋城公約,邀請各方勢力的首腦前來開會,爲的是盡我所能,推動我們的世界遠離戰火、維護和平!”
“大洋城公約本應該是一份倡導和平的公約,不是深海教會謀求霸權的工具,本應該建立在各族平等之上,而非逼迫其他勢力成爲深海教會附庸的效忠書,投名狀!”
“奧蘭多和他的支持者,堅持要追求霸權,挑起戰亂的道路,而我絕不認同那樣的道路,這就是我們雙方最本質的矛盾。”
“既然海神弗莫爾、達貢老祖與克希拉夫人都選擇支持奧蘭多,我的落魄下臺也就是必然的結果,既不意外,也無怨言。
梅芙深深望着老婦人,眼中含着真誠的淚水。
“瑪莎老師,我向來尊敬您,但這並不意味着我會爲您放棄自己堅持的原則。”
“即便遭受神罰,剝奪神恩,被逐出教會,我仍無意與深海教會爲敵,可要是你們逼我太甚,不給我和我的家人留一條活路,那也休怪我翻臉無情,大開殺戒!!”
感受到梅芙身上陡然散發出的凜冽殺氣,瑪莎夫人悚然而驚,臉色連變。
“孩子,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心話。”
“從我們在神學院相處的那段時間,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你是真心誠意的厭惡恃強凌弱,真心熱愛和平。”
“然而千年神戰即將到來,神界的紛爭終將在凡間燃起戰火,世事豈能盡如你我所願啊......”
“在這大爭之世,芸芸衆生好比受驚的羊羣,沒有能力保護自己,迫切渴望狼虎般兇殘的鐵腕領袖站出來保護他們,即便付出的代價是犧牲一部分同胞,獻祭給狼虎當做食物,在被犧牲的名額落到自己頭上之前,誰會在乎下
一個被犧牲的是誰?”
“接受狼虎保護的同時被狼虎吞噬,屈從於強權驅使,被剝削、被壓榨,奉獻自己的血汗和生命換取家人平安,對無能之輩反而是一樁好事,這就是鐵腕暴君存在的價值!”
“生逢亂世,誰敢站出來當惡人,滿嘴謊話,壞事做盡,鼓動信徒燒殺劫掠,誰纔是真英雄!哪位領袖敢倡導和平就等於把自己和懦弱無能畫上了等號,梅芙,你恰恰犯了這樣一個形同政治自殺的錯誤!”
“這些道理當初我都教過你,可惜你打心裏不認同,我這個當老師的也沒辦法。”
遺憾的嘆了口氣,瑪莎夫人接着說:
“過去的事我不想多提,現在你還有一個獲得救贖的機會!”
“臨來之前,奧蘭多大人已經向我許下承諾,只要你答應一件事,他立刻撤銷對你和你母親的追殺令,而且不再追責利維坦家族與奧卡家族。”
“瑪莎老師,你我都很清楚奧蘭多是什麼人,我不信他會平白無故的發善心,爲了得到這所謂的赦免,我要付出什麼代價?”梅芙一臉平靜的問。
“孩子,我此行的另一項重要任務是抓捕邪教頭子伍迪?順風,我不需要你的協助,只求你在我們動手的時候袖手旁觀就夠了,這樣的條件難道還不夠寬容?”
瑪莎夫人深深望着少女的眼睛,懇切的勸導她識時務。
“梅芙,這是你回頭的唯一機會,萬萬不可執迷不悟!”
“年輕人哪有不犯錯的?一時的挫折從長遠來看未必是壞事,如果你能從中吸取教訓,韜光養晦一段時間,將來隨着時局的變動,興許還有機會重新獲得吾主恩寵,甚至重新登上教宗寶座!”
“梅芙,我的好學生,現在你只需要點一下頭,給我們讓開一條路,就能扭轉自己和家人的命運,大好機會就在眼前,你可千萬不要一錯再錯啊!”
“老師,謝謝你跟我說這麼多心裏話,然而很遺憾,你我終究不是一路人......”
梅芙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嗓音帶着哽咽,眼神卻無比堅定。
“無論用怎樣的漂亮話掩飾,你要我做的終歸是出賣朋友,請原諒我恕不從命!”
“與其看着你們抓走伍迪,我寧願與他並肩作戰,共同戰死!”
瑪莎夫人聽她說完,心裏清楚這個倔強的姑娘已經下定決心,繼續勸說也是無用。
苦笑着搖搖頭,老婦人默默閃到一邊。
該說的話她都說了,應盡的責任也盡到了,既然梅芙不思悔改,一條道走到黑,那就怨不得她不顧師生情分了。
嘭!!
魔導船的橋樓大門突然敞開,兩頭猙獰壯碩的傳奇惡魔相繼走了出來。
瑪格撫摸着下巴上顫動的肉須,站在甲板上,不懷好意的打量對面船上的女郎。
哥戈手裏握着一根粗大的鐵鏈,將裝有輪子的大號囚籠從船艙裏拖拽出來。
鐵鏈和柵欄加持法術,遠比看起來更堅固。
鐵籠內部施加禁魔結界,傳奇以下的任何魔法和超自然能力都無法施展。
梅芙的視線穿過鐵柵欄,望向籠中,驚訝與憤怒的神色相繼在她眼中浮現!
籠子裏關押着十六個囚徒,全都身穿深海教會的神官制服,男女各佔一半,戴着手銬腳鐐,臉上還有淤腫的痕跡,顯然遭受過嚴刑拷打。
這些人都是梅芙從前擔任教宗時的親信,三分之二出生於利維坦家族和奧卡家族,還有一部分出身寒門的青年牧師,只因才能出衆得到她的賞識和提拔。
這些人本應該有大好的前途,只因受到她的連累,如今全都淪爲囚徒,飽受折磨。
這兩年來梅芙提拔重用的神官,當然遠不止囚籠中的這些。
之所以只有他們被押送過來,當然是因爲他們忠於梅芙,哪怕在梅芙遭受神罰,被剝奪教宗之位,淪爲通緝犯的此刻,仍然不肯改換門庭,不肯跟梅芙劃清界限。
這些忠誠的神官,很自然成爲奧蘭多一黨的眼中釘,不憚於將最殘酷的刑罰施加在他們身上。
相比肉體受到的折磨,衆人呆滯的眼神更令梅芙感到心痛。
顯而易見,他們都被惡毒的法術支配心神,變成一羣不會反抗的行屍走肉。
梅芙扭頭望向瑪格,眼中流露出切齒的痛恨!
這個來自深淵的傳奇惡魔,擁有一部分底棲魔魚血統,從其邪惡的祖先那裏繼承了天賦能力“精神奴役”。
瑪格運用這種力量,牢牢控制囚徒們的精神,即便命令他們立刻自殺,那些被奴役的可憐人也興不起反抗的念頭,只會乖乖聽命自盡。
“小丫頭,瑪莎夫人說盡好話你不聽,只好由我來說幾句不大動聽的大實話。”
別看瑪格長相醜惡,醇厚的嗓音卻頗具磁性,如同一位訓練有素的男中音歌手。
“囚籠裏的這些犯人,都曾是你的親信,現在你只需要交出伍迪一人,就能換取他們所有人的平安和自由。”
“我知道伍迪與你交情不淺,然而忠於你的十六名囚徒難道就不值得你憐憫?”
“一條命與十六條命,孰輕孰重?”
“現在選擇的機會就擺在你面前,究竟應該犧牲一人而救十六人,還是反過來,相信你不難算明白這筆賬!”
最後,瑪格發出最後通牒:
“給你十秒鐘考慮,好好想想吧!”
說罷,瑪格以冷漠的腔調開始倒計時。
"10, 9, 8...”
梅芙站在戰艦甲板上,咬破嘴脣,血腥味在口腔中擴散,卻是一言不發。
十秒倒數截止,瑪格還沒說話,脾氣暴躁的哥戈先不耐煩了。
轉身打開牢籠,隨便抓出一個囚徒,惡狠狠捏在手中,捏得那人發出痛苦的哀嚎。
看到梅芙依舊一臉木然,不爲所動,這惡魔兇性大發,陡然張口噴出一股漆黑魔火,當場將手中的人質點燃。
哥戈的魔火,極爲厲害!如果他願意,花不了一秒就能將手中的人質燒成灰燼。
然而他偏不想讓這個不幸的囚徒早點解脫,小火慢煎,故意拖長酷刑的時間。
足足花了兩分鐘,慘叫聲才戛然而止。
此時,哥戈手中的人質已經燒成焦炭,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氣味,在海面上隨風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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