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旁聽潘鏢頭繪聲繪色的講述,對抹臉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印象。
這種怪物聽起來很像傳說中的“畫”,都有剝取人皮,改頭換面的本事。
除此之外,伍迪還聯想到西方世界臭名卓著的“變形怪”,與潘鏢頭描述的抹臉有七八分相似,也許是同一類生物在東西方衍生出的不同亞種,好比人魚和鮫人。
假如潘鏢頭的講述沒有太多誇張成分,抹臉妖除了擅長剝皮易容的祕法,似乎還精通“縮小術”、“變巨術”、“切割之觸”和“遺體保鮮”之類的法術。
這種妖怪誠然有些詭異手段,然而在傳奇級別的強者眼中,無非是些跳樑小醜,倒也不難對付。
潘鏢頭捧着茶杯,若無其事觀察伍迪和凰櫻的表情變化。
似乎覺得兩人並沒有被抹臉妖的殘忍手段嚇破膽,接受他開出的傭金,決定加大力度,繼續衝擊這兩頭肥羊的心理防線。
“黃公子,伍迪先生!你們可能覺得抹臉沒什麼了不起,只會在背地裏搞陰謀,只要多加提防就不會受到矇騙。”
“呵呵!單獨一隻抹臉妖的確不難對付,然而據我調查,潛伏在撣國北方的抹臉少說也有上百隻,暗中聚集起來,已經組成一個龐大的地下犯罪團伙!”
潘鏢頭收起笑容,神情嚴峻:
“這羣妖孽主要在野人山一帶活動,尤其愛對朱雀天朝與撣國兩地往來的商旅下毒手,欺詐拐賣,殺人劫財,摘取器官,無惡不作!黃公子,伍迪先生,你們可要多加小心啊!”
唰!
凰櫻甩開摺扇,不悅的沉下臉色:
“潘鏢頭,你拿抹臉妖當幌子,恐嚇我們,作爲擡價的籌碼,當我聽不出來嗎?”
“實話告訴你,本公子略通劍術,伍迪老弟是塞恩王國出了名的神槍手,我們的保鏢亞索更是天生神力、銅皮鐵骨的巨人,抹臉這種見不得光的鬼祟小醜,十隻也罷,百隻也罷,我們統統不放在眼裏!”
“說的好!”潘鏢頭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的鼓掌:“自古英雄出少年,黃公子的氣魄令我欽佩!然而話說回來,就算你們有對抗抹臉妖團伙的實力,恐怕還不足以平安穿越野人山。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抹臉妖之所以能夠組成一個犯罪團伙,協同行動,不是因爲他們團結,而是有人逼迫他們不得不團結!”
潘鏢頭嗓音陰冷,表情詭祕:
“那位幕後操縱抹臉妖團伙的大人物,據傳是一位已經練成內丹的老神婆,用西方的說法就是傳奇薩滿,人稱“山姥”,還有一個名號叫做......黑山姥姥!”
黑山姥姥?
伍迪微微皺眉,聯想到前世某部志怪電影當中的大反派。
凰櫻似乎也對這號人物有所耳聞,握着摺扇,沉吟不語。
潘鏢頭以爲兩人被他嚇住,嘿嘿一笑,接着講述道:
“老妖婆住在野人山深處,平日裏隱居修行,暗中操作抹臉爲非作歹,本人極少公開露面,我之所以知曉這號傳奇人物,還要從我們鏢局一位鏢師的遭遇說起。”
“那鏢師姓李名虎,出生於獵戶家庭,精通弓獵,百步穿楊不在話下,閒暇時經常進山狩獵猛獸,剝皮販賣,補貼家用。”
“兩年前的一個週末,李虎如同往常那樣揹着獵弓,獨自進山狩獵,黃昏時分,發覺密林中有異常動靜,簌簌作響。”
“李虎不加思索張弓放箭,緊接着就聽見樹林中傳來悲鳴,一頭花豹背上插着羽箭,奪路而逃!”
“李虎捨不得放走受傷的獵物,循着花豹的血跡追蹤了大半個鐘頭,直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來到一片竹林深處。”
“花豹的血跡突然消失,李虎很是詫異,繼續向前摸索着走了一段路,意外發現竹林深處搭建起一座茅草屋。”
“深山老林,方圓十多裏不見人煙,是什麼人在這裏結廬隱居?”
“李虎越想越好奇,壯着膽子走近茅草屋,發覺屋頂的煙囪正在冒煙,顯然屋裏有人正在生火。”
“李虎警惕的走到門前,猶豫要不要敲門,虛掩的房門突然嘎吱一聲自行敞開。”
“藉着一線夕陽餘暉,李虎探頭向屋裏窺視,發覺一個身穿粗布裙,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婆,弓着腰坐在爐竈跟前添柴火,土竈上坐着一口大鐵鍋,鍋中的沸水正在翻騰冒泡。
“老太婆聽見動靜,抬頭衝李虎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熱情的招手,讓他進屋坐下歇歇腳,喝杯熱茶解解渴。”
“李虎覺得這老太婆獨自住在深山,形跡可疑,恐怕不是什麼好人,本來不想跟她打交道,轉念間又想到自己的獵物......也許這老太婆知道下落。”
“正思索時,老太婆突然古怪一笑,不緊不慢道出他的心思:“年輕人,你是不是想問我,那頭被你射傷的花豹跑到哪裏去了?嘿嘿,實話跟你說,那倒黴的小貓咪自己送上門來,而我正餓着肚子,便把它一指戳死,剝皮喫
肉.......你不會介意吧?”
“李虎一聽這話,下意識斷定老太婆在吹牛皮!”
“花豹好歹是一頭兇殘的猛獸,雖然中了一箭,傷勢並不致命,而且受傷之後雄性大發,攻擊性比平時更強!”
“這佝僂駝背的老太婆,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哪來的本事徒手獵殺花豹,片刻間便生吞下肚?”
“老太婆渾濁的眼眸閃出怪異的光芒,盯着李虎嘿嘿冷笑:“小夥子,你不相信我,心裏認定我在撒謊,懷疑花豹失血過多昏倒在我的茅屋跟前,而我起了貪念,將花豹藏在地窖之類的地方,之所以吹牛說大話,是想把你嚇
走,好把你的獵物佔爲己有。。”
“李虎還真就是這麼想的,然而被這老太婆當面說穿心思,他只能搖頭否認,走進茅草屋,請老太婆給他一碗水喝,同時暗中觀察屋裏的陳設,尋找地窖入口。”
“老太婆拿起一隻缺口的瓷碗,直接從鍋裏舀開水,放在三條腿的木桌上。似笑非笑的對李虎說:“小夥子,你心裏想的是藉口討水喝,進屋觀察陳設,尋找地窖入口,說不定我把花豹藏在地窖裏呢!'。”
“李虎接連被她看透心思,不得不懷疑這詭異的老太婆擅長讀心妖術。”
“一旦懷疑這老太婆是妖怪,李虎立刻又回想起一個可疑的細節:老太婆剛纔舀水時,半隻手掌沒入沸水鍋中,既沒有燙傷的跡象,似乎也不覺得疼痛,這顯然不是正常人乾的出來的事情!”
“李虎越想越害怕,暗自握緊腰間佩刀。”
“小夥子,你懷疑我是妖怪,我不挑你的理,然而你竟然以爲僅憑腰間那把破刀就能與我對抗,未免太小看我了。”
“你來之前,我剛喫下一頭花豹,肚子已經飽飽,無意多造殺孽。”
“那花豹畢竟被你射了一箭在先,我享用這頓美餐,多少算是佔了你的便宜,理應有所回報,於是起鍋燒水,整理牀鋪,本想請你喝杯熱茶,在這裏過夜歇息。
“趁你睡覺的工夫,我打算把那花豹的皮革鞣製出來,加持永久防腐驅蟲的法術,明天一早便把這張價值倍增的皮革給你,送你回家,也算沒有白佔你的便宜。”
老太婆緩緩轉身,掀開爐竈旁邊的柴火垛,從中掏出一張剝的非常完整,血跡猶存的花豹皮革,抖了抖,展示給李虎看。
“可惜世道艱險,好人難做!你把我的真心話當成謊言,把我的好心招待當成惡意,從一進門開始就對我多有猜忌,那就怨不得我翻臉了!”
老太婆打了個飽嗝,皺紋堆疊的臉上,那一抹獰笑在爐竈火光的映照下分外恐怖。
“小夥子,你年輕力壯,細皮嫩肉,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雖然我並不餓,但也不介意多加一頓夜宵!”
“李虎親眼看到血淋淋的豹皮,對照老太婆剛纔說過的那些話,由不得他不信,立刻拔刀在手,慌忙衝出茅草屋,只想着逃離老妖婆的追殺。”
“然而跑出沒幾步,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住,撲通一聲跌倒,摔了個頭破血流,手中的短刀也飛出老遠。”
“李虎又驚又怕,試圖抬手撫摸額頭傷口,卻發現四肢被毒蛇般蠕動的藤蔓纏住,渾身上下動彈不得。”
“蒼白的月光下,老妖婆緩緩從茅草屋中走來,所過之處,羣蛇般的活化藤蔓自動閃開,給她讓出一條通道。”
“李虎嚇得魂不附體,情急之下連忙把我的名號搬出來救命。聲稱自己是潘氏鏢局的鏢師,倘若命喪在這裏,潘某必定親自追查,饒不了那老妖婆。”
“老妖婆聽了他的威脅,最初不以爲然,自誇是野人山之主,擁有騰雲駕霧,呼風喚雨、驅靈鬼的能耐,根本不把潘某放在眼中。”
“更何況潘某做的是保鏢生意,經常護送商旅穿越野人山,更要跟她這個山中霸主搞好關係,請她約束山精木怪不要劫掠潘家承保的過路商旅。”
“既然潘某的生意需要仰仗老妖婆照看,又怎麼敢不給她幾分薄面?”
“就算老妖婆兇性大發,喫掉李虎,她也斷定潘某不會爲了區區一個鏢師跟她徹底撕破臉皮。”
“李虎見潘某在江湖上的名望嚇不住老妖婆,只得亮出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道出潘某的官方身份,說我是野人山鎮魔塔的鎮守使,不僅自身武藝高強,手下還有衆多擅長法術的風水師,勇猛剽悍的驅儺士。”
“李虎是驅儺隊的一員,如果他死在這裏,不光潘某有義務追查兇手,自己搞不定的話還得向上級彙報,請求天朝總司派人前來增援。”
“朱雀天朝守塔司總部,多得是奇人異士,真人散仙,上師真君,隨便派出一位大佬,施展仙術搜山徹地,就算老妖婆有飛天遁地的本事,也逃不過仙師的追殺!”
說到這裏,潘鏢頭唯恐伍迪這個洋人聽不懂,特地停下來向他解釋東西方修煉體系對同一種境界的不同說法。
西方的修行者,覺醒任意一種奧義之後就能邁入“傳奇”境界;而在東方,覺醒奧義的修行者被稱爲“真人”。
真人當中法力特別高強的,尊稱“散仙”。
奧義融合信仰能量,凝結本源,西方稱爲宗主、教宗、教皇、大祭司等等。
同樣的價位,在東方世界被稱爲“宗師”、“上師”、“真君”或者“人仙”。
本源完成質變,掌握至少一種領域權能,西方世界將這一境界稱爲“半神”。
而在東方世界,與半神對應的價位是“地仙”,也被稱爲“道君”。
西方的真神,按照神格等級分爲微弱神力、弱等神力、中等神力(副君)和強大神力(主神)。
東方的仙道封神體系,與之對應的價位是真仙、天仙、金仙和仙王。
民間俗稱的神君、天尊、道祖、聖人,指的也都是仙王(主神)這個級別。比如廣受崇拜的人族主神媧皇娘娘,就是西方世界的“大地之母”風裏希。
潘鏢頭轉述李虎的話,倒也不算吹牛。朱雀天朝的鎮魔塔總司,的確聘請了不少傳奇,宗主乃至半神級別的大能掛名長老,必要的時候可以請他們出馬降服強大的山精海怪。
問題在於總司管理崑崙大陸三百六十五座鎮魔塔,攤子實在太大,不可能對每一處地方守塔司都照顧的面面俱到。
所以李虎的言辭,還是恐嚇的成分居多。
“山姥聽了李虎的話,難得的收起兇相,慎重思考過後,放了李虎一馬。”潘鏢頭接着說:“李虎倉惶逃回鏢局,將他在山中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訴我,我見他魂不守舍,渾身哆嗦,就讓他回家歇息。”
“不知是受驚過甚,還是在山中吸入瘴氣,感染疫病,李虎從那以後就一病不起,好端端的一條壯漢,沒過兩年就死了......”潘鏢頭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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