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着一口天大的黑鍋正在朝自己頭頂扣下來,貓妖康麗華又急又氣,憂心如焚。
她知道自己正在落入一張陰謀編織的大網,不想當替罪羊,必須設法自救,儘快揪出冒充自己的幕後黑手!
思來想去,康麗華決定做兩手準備。
首先,她叮囑大寶和二花施法易容,僞裝成普通猛虎的樣子,混跡在虎羣當中,暗中調查篡奪山神之位的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有何圖謀。
除了養子和養女,康麗華還有一個信得過的人類朋友,就是呂家小姐袖兒。
第二天傍晚,康麗華離開洞府。時隔多年,梨花娘娘又一次回到自己出生的呂家堡,夜訪呂小姐,向她尋求幫助。
與此同時,大寶和二花在山神廟附近潛伏,四處打探消息。
最初幾天,兄妹倆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正在暗自焦急的時候,某天夜裏,忽然發覺虎羣騷動。
大寶和二花連忙出去打聽,從一頭虎妖口中得知:山神康王發下神諭,召集山中全體虎豹豺狼以及倀鬼,於明天午夜突襲呂家工地,大開殺戒!
大寶和二花得知這一消息,深感不安。
兄妹倆無力阻止迷信假山神的衆多猛獸,一時間又聯繫不上去找呂家小姐的母親,只能自行設法給呂家送信,提醒他們防範虎豹圍攻。
大寶和二花不止一次從養母口中聽說呂太公的偏執和兇狠,不敢直接去找這位名聲在外的“殺妖狂魔”。
思來想去,只能先去山邊客棧抓一個人當信使,施法將之轉化成倀鬼,派去給呂太公報信。
兄妹倆自以爲計劃周密,無奈運氣欠佳,剛下山就撞見伍迪一行,有眼不識泰山,結結實實捱了一頓胖揍。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講,伍迪一行能夠爲大寶和二花提供的幫助遠不止送口信,這又何嘗不是他們的幸運。
伍迪聽二花說完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稍加分析就斷定她所言屬實。
假山神命令山中虎豹,今夜圍攻呂家工地。此時夜幕已經降臨,時間緊迫,伍迪與英格麗、蘇菲、妮可商量,要不要分頭行動,自己帶上虎妖兄妹,先去給呂家送信。
正商量的時候,客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嘎吱一一
房門敞開,淡淡的幽香伴隨風飄進來。
伍迪扭頭望向客棧門口,只見一位青衣少婦風塵僕僕的闖了進來。
白淨秀氣的鵝蛋臉難掩心事,烏黑秀髮以一條青色手帕紮成圓髻,左側肩頭還趴着一隻眸光閃亮的狸花貓。
大寶和二花看見少婦肩頭的狸花貓,禁不住激動起來。
青衣少婦眸光流轉,發覺餐桌上有六根筷子擺出飛鳥造型,長舒一口氣,流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伍迪與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迎上前去問那少婦:“這位女士,恕我冒昧,請問您就是五行山守塔司的風水師呂袖兒?”
青衣少婦似乎沒想到這個外國佬說得一口流利的官話,愣了一下才遲疑地點頭。
“請問您是......?"
“我叫伍迪?順風,是黃公子的同伴。”伍迪笑着向她伸出手,“黃兄有急事,先一步進山去了,讓我留在這裏等你。”
呂袖兒跟他握了握手,有些靦腆地說:“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不,你們來的正是時候。”英格麗接過話茬,抱着二花變成的貓咪走過來,笑盈盈的打量呂袖兒肩頭那隻狸花貓:“梨花娘娘康麗華,你怎麼不說話?”
狸花貓嘆了口氣,幽幽道:“我家那兩隻小傻瓜,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聖啊?”
明明是一隻貓,開口說人話也就罷了,嗓音還頗有御姐範兒。
伍迪施法解除二花身上的“惡意變形術”,貓咪重新變成母老虎,委屈的向養母訴苦。
梨花娘娘聽她說完前因後果,心裏已經明白這羣外國佬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萬萬得罪不得。
山神廟被侵佔之後,康麗華去找唯一信得過的人類朋友呂袖兒,尋求幫忙。
本來她是想通過呂袖兒,將來路不明的妖魔冒充自己,霸佔山神廟、蠱惑虎豹的事情轉告呂太公,請呂太公率領驅儺隊進山,抓捕那個冒牌貨。
殊不知,呂家也有自己的難處。
由於堅持開山修渠,呂太公得罪了白虎家族,已經被勒令停職反省,不再擔任五行山鎮守使一職,無權調動驅儺隊。
在這種情況下,呂袖兒實在不想給深受打擊的父親增添煩惱,只能退而求其次,以風水師的名義給鎮魔總司發信,彙報五行山中的異常狀況,指望高層派人下來調查真相。
另一方面,呂袖兒也有事請康麗華幫忙。
去年中秋節,呂袖兒以月神女巫的身份主持拜祭祀,與來自月宮的修人桂明結識,陷入愛河。
呂袖兒瞞着家人,與桂明祕密交往了大半年。後來實在瞞不下去,就讓桂明僞造了一套凡間身份。
自稱是海外某宗門的親傳弟子,精通工程法術,遊歷五行山期間偶遇呂小姐,一見鍾情,特來向呂家提親。
呂太公當時正忙着開山修渠,早就想把家裏這個老處女嫁出去,難得有才貌俱全的翩翩公子主動求婚,眼高於頂的女兒竟然沒有拒絕,令他大爲驚喜,當即就同意了這門婚事。
更讓老頭欣慰的是準女婿擅長土木營造法術,恰好能在修山建渠的工程上幫大忙!
呂袖兒自以爲成功瞞天過海,對婚後的幸福生活充滿憧憬。
萬沒想到好景不長,訂婚不久,未婚夫桂明就神祕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呂袖兒知道未婚夫來自月宮,私自下凡已是犯了禁令,萬一走漏風聲,必定會被抓回宮,所以她也不敢聲張。
更不敢以月神女巫的身份佔卜未婚夫的兇吉,否則就等於主動承認勾引修月人下凡,必定遭到嚴厲責罰。
呂袖兒既擔心未婚夫的安危,又懷疑桂明移情別戀,?下自己獨自返回宮.......
正在暗自憂愁的時候,貓妖康麗華找上門來,呂袖兒彷彿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懇請康麗華設法幫自己尋找失蹤的未婚夫。
找人這件事,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康麗華施展“天視地聽大法”,搜尋桂明的下落。
桂明身上有迴避探知的結界,康麗華無法錨定他的精確位置,但是大體可以推測出他還活着,而且就在鎮魔塔附近,一片廢棄礦坑的某處。
呂袖兒心急如焚,當天夜裏就讓康麗華帶上自己進山,搜尋未婚夫的下落。
無奈那片廢棄礦區實在太大,深深淺淺的礦坑足有兩三百個,曲折的坑道在大地深處縱橫交錯,宛如迷宮。從深夜一直找到第二天下午,還是沒有找到蛛絲馬跡。
此時呂袖兒猛然想起,約好與鎮魔總司派下來的黃公子在平安客棧見面,時間已經不早,趕緊帶着貓妖匆匆前來接頭。
伍迪聽她說完,心中的謎團解開了一些,但是又冒出新的疑問。
桂明私自下凡,與呂袖兒成婚不久,爲何突然失蹤,消失在鎮魔塔附近的廢棄礦坑深處?
種種跡象表明,桂明多半是被綁架了。
聯想到冒充康麗華的假山神,伍迪懷疑綁架桂明的幕後黑手也是此人。
至於綁架桂明的理由,目前還不得而知。
另一方面,冒牌山神召集虎豹,連夜突襲呂家工地,這件事也透出古怪。
呂家雖然受到白家打壓,畢竟底蘊猶在,一羣虎豹豺狼,再加上幾隻道行尚淺的虎妖,不太可能對呂家構成嚴重威脅。
冒牌山神應該很清楚這一點,還是打發虎豹圍攻呂家工地,目的恐怕不是爲了傷人,而是製造混亂。
趁着呂家衆人抵禦虎豹夜襲,自行潛入工地,暗殺呂太公,奪取黑舍利......
伍迪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英格麗、蘇菲和妮可聽了他的分析,也有同感。
事不宜遲,伍迪立刻給凰櫻發送短訊術,講述自己這邊蒐集的情報,得出的推論。
不等凰櫻回信,衆人便連夜啓程,由呂袖兒帶路,匆匆進山,前去呂家工地支援。
夜幕低垂,冷月高懸。
山嶺深處,工地上燈火通明。
除了僱工和呂家子弟,呂太公的老部下,五行山驅儺隊的力士們,也大多自發來到工地上幫忙。
在這個不平靜的夜晚,衆人無暇入睡,手持武器或者火把,環繞營地四周佈防。
搖曳的火光,映襯出一張張沉重的臉龐。
工地外圍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夜風吹過,隱約可見三五成羣的黑影在林間晃動,時而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野獸咆哮。
上千頭虎豹豺狼,遵循山神康王的旨意,連夜包圍呂家工地。
只等山神親臨現場,發出號令,這羣嗜血的猛獸就會對工地發動猛攻。
虎豹豺狼固然兇猛,然而呂家人更忌憚的是另外兩批不速之客。
工地中央建起一棟簡陋的大木屋,作爲呂太公與工頭們開會辦公的場所。
此時,呂太公正在木屋中招待訪客。
前後兩撥客人,話不投機,氣氛火藥味十足。
屋子裏擺着一張帶毛刺的長木桌,其貌不揚的瘦老頭坐在主人的位置。
呂太公年過七旬,長期在工地上露天勞作,皮膚曬得黝黑,頭上扎條白毛巾,乍一看就像鄉野間隨處可見的老農。
要說有什麼非凡之處,就是他的眼神特別堅定,臉上的每一條皺紋彷彿都銘刻着撞破南牆也不回頭的倔強!
老爺子左手邊,並肩坐着凰櫻、梅芙和索菲婭。
右手邊,並肩坐着白虎家族的少主白鈺,還有白鈺的好友、玄武家族少主玄英。
會場中直接發生衝突的雙方,正是凰櫻和白鈺這兩位男裝麗人。
“親愛的,你應該知道冀州歷來是我們白家的勢力範圍!你來冀州,我很歡迎,但你事先沒有跟我打招呼,使我無法盡到地主之誼,豈不是把我當成外人了?!”
白鈺隔着木桌向凰櫻抱怨,眼中含着委屈,彷彿被戀人辜負。
唰!
朱雀帝女甩開摺扇,俊俏的臉龐格外冷漠。
“白鈺,你說話注意點兒分寸!張口閉口‘親愛的’,也不嫌肉麻!冀州是朱雀天朝九州之一,朝廷治下莫非王土,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必要向你報備,也不需要你來招待!自作多情,未免可笑!”
“自作多情”這句話,深深刺傷白鈺的心,臉頰泛起慍怒的紅暈。
“親愛的………………好吧,小櫻,我實在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麼了?咱們不是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嗎?從前你對我那麼親熱,從不介意彼此以老公老婆相稱,咱們還曾約定,要是找不到合心意的男人就一起過一輩子,怎麼你去了
一趟西方大陸,回來以後就翻臉不認人了?”
白鈺當面做出幽怨而又深情的控訴,凰櫻禁不住有些尷尬。
梅芙和索菲婭姐妹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偷笑,繼續等着看好戲。突出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看熱鬧不嫌事大!
“白鈺,我承認曾經對你說過一些過分親暱的話,然而那時我們都還年幼,不懂事,如果因此讓你產生誤會,我可以道歉!”
凰櫻迎上白鈺隱含淚光的眼眸,咬着嘴脣沉吟許久,終於還是難爲情的吐露心聲:
“我從前說那些傻話,都怪自己太幼稚,真以爲自己是什麼天之驕女,世上沒有哪個男人配得上我,與其委屈自己下嫁臭男人,還不如跟閨蜜結伴過一輩子……………”
“隨着年紀長大,閱歷增加,我才漸漸發覺自己其實很普通,高貴的家世背景和出挑的身材容貌,只能證明我投胎運氣好,算不得自己的真本事。”
“說到才能和學識,享受着最高級別的教育資源,有這點兒水平不值得誇耀,更何況我天生五行不調,無法修煉混元補天訣,還有什麼好驕傲的?”
“我當你是好姐妹,不瞞你說,其實我兩次渡海遊歷,除了逃避皇室安排的聯姻,還有一個難以啓齒的理由是逃避越長大越覺得自己不爭氣,越長大越自卑的心病。”
凰櫻幽幽的嘆了口氣,低頭用摺扇遮住幾乎忍不住淚水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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