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年輕人站在碩大的鳥巢邊,手裏各自抓着一大把紫色羽毛。
顯而易見,他倆也是爲了蜚羽毛而來。
“嘿!你們兩個小輩......”
心心念唸的寶貝被別人搶走,朱真人既失望又懊惱,然而看不透這兩個年輕人的來頭,也不敢輕易出手奪寶。
更讓他生氣的是......這兩個小夥子顯然不懂門道,冒冒失失的闖進鳥巢,竟然一口氣把四十多根鳥毛全都拿走!
這還了得?!
朱真人強忍着怒氣,勸告那兩個愣頭青:
“你們兩個好不懂事!拿走太多羽毛,等到蜚夫婦歸來,必定發覺破綻,出洞追殺你們,不死不休!”
“趁現在還來得及,快把半數羽毛放回巢中,興許還能指望蜚粗心大意,不會發覺破綻!”
兩個青年對視一眼,似乎在通過眼神交流,討論朱真人的警告是否靠譜。
過了一會兒,那綠袍青年將手中的羽毛放回鳥巢,只留下一根,笑着對朱真人說:
“好心的老先生,多虧您及時提醒我,否則我和我的朋友就要犯下大錯!爲了感謝您的好心,這一根羽毛送給您,還請您老人家不要嫌棄。”
朱真人嘴角一扯,氣得有苦說不出。
奶奶個熊!你們拿走二十多根羽毛,只分給道爺一根,這像話嗎?
太不像話了!
然而那綠袍青年說話和氣,禮貌周全,還主動贈送一根羽毛。
朱真人畢竟是前輩高人,顧及臉面,不好意思向後生晚輩索要更多。
遲疑了一下,想到天劫將至,自己迫切需要煉製闢雷羽衣防身,實在顧不得什麼高人風範,拉下一張老臉對綠袍青年說:
“小夥子,實不相瞞,貧道此行也是爲了蜚羽毛而來!只差最後十根羽毛,就湊夠煉製法寶所需,可不可以請你朋友再多分我九根羽毛?”
綠袍青年還沒開口,身旁的華服公子先冷笑一聲,沒好氣道:
“我們兄弟二人冒險上山,收集蜚羽毛,有大用處!你半路殺出來討要,非親非故的,我憑什麼分你一半?”
“這......”
朱真人還沒來得及解釋,又被那牙尖嘴利的俊美公子搶白:
“大家都是做賊的,你裝什麼清高!鳥巢裏還剩下二十多根羽毛,想要你只管自己去拿,不敢拿就閃一邊去,別擋道!本公子沒空跟你?嗦!”
朱真人氣得臉龐漲紅,若非擔心打鬥聲驚動蜚夫婦,恨不得立刻出手將這年少輕狂的小輩拿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山洞外突然吹來一陣狂風,風中還夾雜着夜梟啼鳴!
“壞了!橐蜚提前回來了!”
朱真人臉色驟變,顧不得爭執,急切警告對面那兩個年輕人。
“還呆站着幹什麼?快跑啊!”
話音未落,便自行施法傳送。
山腳下,橐蜚廟祠門外。
一道傳送光柱平地升起。
朱真人跌跌撞撞的衝出傳送陣,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就聽見頭頂傳來憤怒的鳥鳴。
抬頭一看,雷雨交加的夜空中,兩隻大鳥展開寬闊的翅膀,正在低空盤旋,分明在追蹤自己。
“可惡的笨鳥!又不是我偷了你們夫妻倆的羽毛,追趕道爺我幹什麼?!”
朱真人氣急敗壞的咒罵道。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老先生,你顯然不是第一回潛入鳥巢,看來之前也沒少偷羽毛,只是這次沒能得手罷了,明明自己有前科在先,怎麼能怪橐蜚冤枉你呢。”
朱真人回頭一瞧,綠袍青年笑着從中走出來,身後跟着華服公子。
“你們兩個......腿腳倒是麻利的很,跑的比貧道還快!”
朱真人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
自己發現蜚夫婦回巢,第一時間施法傳送。那兩個青年竟然跑在自己前面,要麼早有準備,要麼法力不在自己之下。
綠袍青年笑容親切,主動自我介紹:“我叫伍迪?順風,來自瀛海對面的旅行家,這位是我的好朋友黃鷹,請問老爺子貴姓?”
“貧道免貴姓朱......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秦蜚夫婦隨時可能追蹤過來,出於安全起見,咱們還是分頭躲避吧!”
豐富的江湖經驗告訴朱真人,這兩個年輕人絕對來頭不小,最好不要跟他們扯上關係。
匆匆拱手道別,再次施法傳送。
這一次,傳送落點位於百裏之外的牧區。
朱真人走出傳送陣,在雨中胡亂抹了一把溼漉漉的鬍鬚,自言自語:
“總算甩開那兩個古裏古怪的小子……………”
“朱老先生,您說要甩開誰呀?”
身後,突然傳來似曾相識的笑聲。
朱真人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僵硬的轉回身,果然看到伍迪好端端的站在身後,臉上依舊掛着親切的笑容。
“你小子......跟着貧道作甚?!”
“我覺得跟着老先生比較安全。”
“胡說八道!”
朱真人又驚又怒,然而話還沒說完,事實證明跟着他的確不安全。
雷雨交加的夜空中,突然掀起兩團漩渦,秦蜚夫婦發動風遁,直接從山腳下傳送過來,顯然是在尋跡追蹤。
橐蜚的眼眸極爲銳利,看到伍迪和朱真人,立刻發出憤怒的啼鳴。
夫妻倆揚起翅膀,召喚落雷轟擊下來!
伍迪連忙躲到朱真人身後,拿老先生當肉盾。
朱真人氣的在肚子裏罵娘,還不得不施法撐開一道防護罩,如同在頭頂撐開一把金燦燦的大傘,抵擋落雷。
與此同時,伍迪的同伴“黃公子”從附近一頂帳篷當中走了出來,左手撐着雨傘,右手拿着一面明晃晃的小鏡子。
魔符鏡頭對準伍迪和朱真人,竟然還有閒情逸致現場直播雷擊實況。
狂怒的橐蜚夫婦,頻頻長鳴,召喚雷霆。
一道道粗大的雷柱,如同雨點般傾瀉下來,集火轟炸朱真人和伍迪。
朱真人憑藉半件尚未完全練成的闢雷羽衣撐開護盾,勉強還撐得住雷擊。
然而隨着閃電雷鳴的加劇,畜欄中的馬匹受到驚嚇,紛紛揚蹄嘶鳴,躁動不安,隱隱有炸營的徵兆。
更麻煩的是落雷擊中闢雷羽衣幻化的那頂金色大傘,就像光線受到鏡面折射,扭曲着朝周圍彈開。
一旦擊中附近牧民居住的帳蓬,後果不堪設想!
朱真人越想越焦慮,深知不能這樣僵持下去。
被逼無奈,只得趁着雷暴的間隙張口噴出一顆雪亮的內丹,在夜空中團團飛舞,恍若雷雨中升起一輪明月。
“金丹化天網,急急如律令!”
朱真人掐訣唸咒,空中那枚銀色內丹嗡的一聲炸裂,分解成一張銀色大網,幾乎遮蔽半邊夜空。
正在招雷引電的夫婦,眼睜睜看着大網朝自己籠罩下來,慌忙振翅疾飛躲閃。
橐蜚婆擦着大網的邊緣僥倖躲開,她老公反應稍慢半拍,被大網當場住,翻滾着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橐蜚婆又驚又怒,尖叫着轟出雷電,試圖擊碎困住老公的羅網。
然而閃電擊中朱真人內丹幻化的羅網,立刻沿着銀色絲線四下流竄,分解成無害的微弱電流。
橐蜚婆發覺這招不靈,急火攻心,凌空俯衝下來,鋒利的獨爪向前一探,試圖強行扯破羅網,營救老公脫困。
然而任憑她拼命撕扯,無比柔韌的網線怎麼都扯不斷,羅網強化了山蜘蛛的蛛絲粘性,反而黏住橐蜚婆的爪子。
橐蜚婆使出渾身力氣,拼命拍打翅膀,好不容易才甩開黏糊糊的蛛絲,在空中盤旋,望着連同羅網一併墜落在地的老公發出悲切的哀鳴。
朱真人胡亂在額頭上抹了一把,也不知道是在抹雨水還是擦冷汗。
從袖袋裏抽出一張黃紙符,夾在右手食中二指當中,迎風晃動,唸唸有詞。
唰!
紙符陡然爆出一團閃光,幻化成一口明晃晃的長劍。
朱真人手握長劍,大步流星,來到縮成一團的羅網跟前,劍鋒抵住還在網中掙扎的橐蜚公,斷喝道:“不許動!”
利刃在前,橐蜚公識趣的放棄掙扎。
朱真人持劍望天,衝着哀鳴盤旋的蜚婆大聲喊道:
“貧道並無惡意,之所以鬧到這般地步,只是一場誤會!”
“想要你老公活命,就趕緊降落下來,聽貧道澄清誤會!”
老道士的呼籲在夜空中迴盪不絕,秦蜚婆似有遲疑,壓低飛行高度,卻沒有立刻降落下來。
伍迪接過凰櫻遞來的油紙傘,不緊不慢的撐開,來到朱真人身旁,衝着半空中的蜚婆,發出抑揚頓挫的啼鳴。
朱真人扭頭狐疑的盯着他:“你小子......還會說話?”
伍迪點頭一笑:“老先生,您還沒看出來嗎?其實我是一位高階德魯伊,與各種飛禽走獸交流是我的職業技能,已經把您的要求翻譯給蜚婆聽了。
朱真人倒是聽說過德魯伊,類似崑崙大陸那些崇尚避世隱居,迴歸自然的叢林隱士。
夜空中的橐蜚婆,聽了伍迪的鳥語,果然收找翅膀降落下來,滿臉怨恨的盯着朱真人。
老道士硬着頭皮上前拱手作揖,表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強調不想傷及無辜,請求橐蜚夫婦息怒。
伍迪在旁替他做翻譯,並將橐蜚婆的要求翻譯成人話:
“老先生,橐蜚婆要求你釋放她老公,然後交出偷竊的羽毛,就當無事發生。”
“放她老公容易,至於羽毛......這回我可是一根都沒撈着,都在你那位朋友手中呢!”朱真人帶着怨氣說。
伍迪笑了笑,從袖底摸出一大把羽毛。
“我們剛纔從鳥巢裏偷的羽毛,只有這些,還遠遠不夠賠償蜚公婆的損失。”
“這話是什麼意思?天地良心,這次我連一根羽毛都沒偷到!關我何事啊!”
朱真人大聲喊冤。
“這次你是沒偷,然而同樣的事情,以前你可沒少幹啊。”凰櫻走過來插話。
“年輕人不要信口開河,貧道何曾做過那種事!”
朱真人還想狡辯,被橐蜚婆憤怒的尖叫打斷。
伍迪適時做出翻譯:“老先生,剛纔你用來抵抗落雷的法寶,分明是由大量橐蜚羽毛編織而成,蜚婆一眼就認出來了,你就別指望矇混過關啦!”
“這......唉!真是晦氣!道爺我壓根就不該來這一趟!”
當場被人抓包,朱真人無可辯駁,只好強忍着滿心不捨,脫下穿道袍裏的半件闢雷羽衣。
看起來像一件羽毛編織的襯衫,缺了一條袖子。
朱真人收回內丹,釋放蜚公,強忍着心頭滴血交出闢雷羽衣。
伍迪接了過來,並沒有立刻轉交蜚夫婦,同情的問朱真人:
“您老人家白跑一趟,什麼都沒撈到,還損失了一件法寶,心裏想必很難受。”
“明知道我老人家心裏憋屈,你小子又何必當面揭短?真是討厭的很!”朱真人惱怒地瞪了他一眼,越想越心疼。
凰櫻捧着均衡魔符,保持直播狀態,走過來含笑問朱真人:
“老道士,你的法力強過蜚公婆,就算殺了他們夫婦,拔光羽毛,轉身就走,也不是什麼難事,何必委曲求和呢?”
朱真人橫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真以爲做事不用考慮後果嗎!須知任性的代價,你們承受不起!”
“雍州瑜次山橐蜚夫婦,名列《大儺荒獸榜》候補卷,相當於朝廷登記在冊的候補官吏,死於非命,鎮魔總司必定追查到底!”
“追查到貧道頭上,我這個淮水鎮魔塔代理鎮守使,還要不要乾了?!”
“哈哈!看你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原來竟是個官兒迷!”
凰櫻調侃了一句,接着問朱真人:
“我和伍迪老弟竊取蜚羽毛,與你無關,你爲何要提醒我們留下半數羽毛?後來追殺過來,你完全可以不管我們,自行逃走,又爲何施法保護伍迪老弟免遭雷擊?總不會單純出於好心吧?”
“我老人家就是這麼善良,不行嗎?!”
朱真人說了一句氣話,自己都覺得幼稚好笑,悻悻地補充道。
“你們兩個初出茅廬的後生晚輩,任性胡來情有可原,我老人家可不敢犯同樣的錯誤!”
“你們激怒蜚夫婦,把事情鬧大,萬一傷及無辜,上頭追查下來,你們兩個年輕人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身爲朝廷命官,跑得了道士跑不了廟,最後還不是要連累道爺我替你們背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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