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虯名義上是蒼家庶出子弟,背地裏替青州玄家臥底,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身份??龍母提亞瑪特的祕密信徒!
之所以走到崇拜邪神這一步,很大程度上源於他灰暗的童年經歷。
巫虯是蒼家家主收養的丫鬟與當地巫祝家族聯姻的產物。
母親自詡高貴,瞧不起剃髮紋身、談吐粗俗的土著丈夫,婚後經常回孃家,還與表弟糾纏不清。
丈夫懷疑老婆給自己戴綠帽,巫虯不是自己的種,對他沒有好臉色。
巫虯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從小就生活在父母營造的冷暴力當中,童年留給他的記憶只有壓抑和痛苦。
青龍家族瞧不起他這個丫鬟的兒子,土著巫家也不把他當自己人。
自幼受到冷落和歧視,性格漸變偏激,決心不惜一切代價出人頭地,改變自己的命運!
最初他辛苦修行,然而發現自己天賦平平,付出十倍努力也比不上偷懶的天才。
面對殘酷的現實,他不得不另尋出路,於是加入驅儺隊,想通過賣力表現獲得晉升,在官場上證明自己。
巫虯最初頗得冰夷器重,花了不少心思栽培他,然而朱真人的出現改變了他的前途。
十年前巫支祁衝出鎮魔塔,禍亂淮水兩岸,巫虯本來渴望藉着平亂的機會好好表現。
結果連巫支祁一招都擋不住,就被當衆打到跪地吐血,丟人現眼,多虧朱真人出手相救,才保住性命。
此戰過後論功行賞,朱真人出盡風頭,穩坐守塔司第二把交椅。
巫虯在家養傷,沒有出席慶功宴,也沒有人來慰問他,似乎都把他忘了。
巫虯在失落中變得憤世嫉俗,決定鋌而走險。
身爲東方龍族的後裔,他在青龍家族找不到歸屬感,便將目光投向大洋對岸的西方國度。據說異國的土地上也生活着龍族,也有龍族崇拜的偶像。
巫虯收集了不少介紹西方龍族宗教的書籍,深入研讀過後,懷着試試看的心態效仿書中記載的宗教儀式,在自家地下室舉行了一場祕密的血祭,向邪龍之母祈福。
他並沒有指望初次嘗試就能獲得成功,結果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多年來一直被歧視、被冷落的巫虯,奇蹟般的獲得了龍母提亞瑪特的回應和賜福。
這種受到命運垂青的感覺非常美妙,從那一刻起,巫虯彷彿找到了靈魂的歸宿,誓死爲龍母效忠!
按照龍母的安排,巫虯一方面以懷才不遇的姿態向玄武家族尋求扶持,成爲玄家臥底,利用自己的臥底身份傳遞半真半假的情報,激化玄武家族和青龍家族的矛盾。
在此期間,巫虯沒有貿然傳教,而是在處心積慮的盤算如何往上爬。
只有將自己的地位提的更高,才能獲得更多的資源,更大的權力,更好的爲他的女神服務。
冰夷飛昇之後留下的鎮守使職位,巫虯也在暗中覬覦。
然而他心裏清楚,只要還有朱真人在,這個肥缺怎麼也輪不到自己。
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搞掉朱真人?
去年重陽節蒼家賞菊宴,給他提供了一個靈感。
過往大半年來,巫虯一直在暗中謀劃,利用自己的間諜身份,將青龍家族有意釋放巫支祁對付朱真人的假情報傳遞給玄英。
玄英委託伍迪一行前來調查,巫虯利用自己作爲接頭人的身份,在衆人面前留下忠實可靠的好印象,還有意無意的揭露朱真人的污點,敗壞衆人對朱真人的印象。
與此同時,巫虯憑藉自己在守塔司任職的便利條件,暗中接觸巫支,以青龍家族使者的名義,與他做交易。
最初,事態朝着巫虯期望的方向演進,就在他自鳴得意,以爲自己可以把別人當成棋子擺佈的時候,殊不知已經埋下了陰謀敗露的禍根。
巫虯自以爲精明,可以在各方勢力之間左右逢源,卻大大低估了被困在鎮魔塔下的巫支祁。
這妖猴何嘗不是一個機靈鬼?
一雙火眼金睛,早就從他身上看出龍母提亞瑪特的神力護咒,只是沒有第一時間揭穿罷了。
巫支祁壓根就沒把朱真人當成一個夠分量的對手,也談不上多深的恨意。
相比朱真人,巫支更加憎恨當初輔佐“暴風皇帝”阿卡德推翻黎皇統治的龍母提亞瑪特!
從發現巫虯龍母信徒那一刻起,他就對這個人的真實用心產生懷疑。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不如陪這個自作聰明的傢伙耍耍。
假裝與巫虯達成交易,借他之手逃脫囚牢,虛與委蛇。
直到應龍降臨,追責他的越獄之罪,巫支祁心裏清楚這場遊戲該結束了,才把巫支祁一腳踢出去,揭穿這個陰謀家的真面目,換取將功折罪。
巫虯原本以爲自己正在下一盤大棋,到頭來他自己也不過是一枚受人擺佈的棋子,可悲又可笑。
應龍聽他交代過後,嘆了口氣,做出兩句評價:
“其情可憫,其行可鄙!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至於巫支,事實證明鎮魔塔根本關不住這隻妖猴。
應龍索性將他連同巫虯一併帶回宮關押起來,讓他在牢房裏好好反省。
淮水鎮守使一職,由應龍親自授予朱真人。
這標誌着朱真人平步青雲,成爲雲中君的嫡系,往後青龍家族也不得不給他幾分面子。
胳膊擰不過大腿,蒼嵐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一筆勾銷與朱真人的往日恩怨。
發落巫虯和巫支過後,出乎衆人意料,應龍竟然轉向伍迪,面露微笑:
“孩子,到我跟前來,有話對你說。”
“......我嗎?”伍迪不由愣了一下。
他在人羣當中並不顯眼,出身、天賦和修爲都比不上蒼嵐等人,甚至都不是崑崙大陸本地人。
崑崙神系尊貴的副君,對他這個來自海外的小鬼佬兼異教徒能有什麼話說?
懷着忐忑的心情,伍迪來到應龍跟前。
一圈淡金色光罩將他與應龍環繞,隔絕來自外界的感官,接下來應龍對他說的話,只有他本人能夠聽見。
搞得這麼嚴肅,意味着接下來的談話涉及天庭機密,伍迪禁不住有些緊張。
“孩子,你聽說過麒麟主嗎?”
應龍一開口,就是重量級!
伍迪點了下頭,思索着答道:
“凰櫻跟我說過,麒麟是遠古時代生活在崑崙大陸的一種聖獸,身具五行五德,比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獸更強大,地位也更尊貴。”
“麒麟主是開天闢地的創世神盤皇的血脈,世間第一頭麒麟,被尊爲‘萬獸之神”,一度擔任天庭副君。”
應龍輕輕一笑:“如果麒麟主只是單純的獸神,這份權能可配不上副君的地位,事實上,麒麟主還是氣象與曆法之神,掌管風、雨、雷、電、雲、霧等諸多領域的權柄。”
伍迪微微一怔,試探着問:“君上,照這麼說的話,麒麟主的神職豈不是與您的神職幾乎完全重合?”
“你說的沒錯,事實上,我的神職絕大部分是從麒麟主那裏繼承來的,儘管我本人並不是麒麟一族。”
“作爲麒麟主的後繼者,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新的麒麟誕生了,最近聽到一則傳言,說是凡間出現麒麟後裔,理所當然引起我的興趣。”
伍迪聽出應龍的言外之意,連忙端正態度:
“君上請聽我解釋!我的朋友哥斯拉,其實是一頭來自異界的巨獸,與泛古天宇的麒麟沒有任何關聯!”
“之所以出現哥斯拉是麒麟後裔的傳言,其實是我們風花旅團的宣傳策略,給哥斯拉虛構一個東方世界的受衆更熟悉、更加高大上的出身背景,有利於吸引粉絲關注。”
“這就好比明星偶像僞造光鮮亮麗的學歷,打造高知人設,其中難免涉及虛假廣告的成分,不成想誤導了君上,還請見諒!”
“你先別急着道歉,事實上我並不反對你們的宣傳,而且樂見其成。”應龍笑容古怪:“你是哥斯拉最親近的夥伴不假,但是你也未必真的那麼瞭解哥斯拉吧?怎麼就敢一口咬定,哥斯拉絕對跟麒麟主沒有血緣關係?有沒有一
種可能,你們自以爲虛構的出身背景,誤打誤撞恰好是真相?”
伍迪聽了這話,腦袋瓜子嗡嗡的,勉強鎮定心神,問應龍:
“所以我......我的朋友哥斯拉,到底是不是麒麟主轉生?”
“這不重要,孩子,出身也罷,血脈也罷,這些東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成爲麒麟主!願不願意扛起這面光榮而又沉重的旗幟!”
應龍那雙金色眼眸,意味深長的注視着伍迪:
“如果你不願意,多說無益,如果你願意並且爲之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伍迪低頭沉吟不語,過了許久才迎上應龍的目光:
“君上,我可不可以提一個冒犯的問題?”
“孩子,你我之間不存在冒犯,有話儘管直說。”應龍柔聲道。
“如果哥斯拉將來真的成爲麒麟主,歸位天庭,要如何安排?的神職?”
“這沒有什麼好避諱的,我替麒麟主保管的神職,原封不動歸還便是。”應龍平靜的回答。
“那豈不是說崑崙天庭就要同時存在大司命,麒麟主還有君上您三位副君?”伍迪眼中浮現一抹疑惑,“衆所周知,一個神系當中最多隻有兩位中等神力,怎麼可能同時存在三位副君呢?”
“你說到關鍵了,孩子,我們所在的這個晶壁系‘泛古天宇”,神格的總量是有限的,四大神系的職位自上而下等級森嚴,一個蘿蔔一個坑,神也無法打破規則。
“如果一個神系出現三位副君,恐怕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這個神系的主神要挪動位置了。”
伍迪心頭一凜,連忙追問:“您的意思是......媧皇大人要離開天庭?”
應龍輕輕點頭,眼神幽深:“媧皇離開之後,騰出的主神之位將由我或者大司命繼承,無論升格的是誰,總會空出一位副君之位,孩子,你應該明白我期待誰來填補這個位置吧?”
突然之間,伍迪心臟跳的異常劇烈!
“坦率地講,相比哥斯拉昇神的前景,我更好奇媧皇娘娘爲何決意捨棄主神之位,今後有什麼打算?”
“孩子,你要聊這個嘛,咱們又得說回剛纔那個話題。”應龍嘆了口氣。
“神界也好,凡間也好,同樣存在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歷史週期律:大亂之後是大治,各行各業體制化,失去活力,而後迎來打破一切規則的亂世,英雄豪傑趁勢崛起,重新瓜分地盤,分配權力,形成新的體制....……”
“然而無論治亂怎麼循環,文明的發展總有極限,最終總會陷入停滯階段,人們努力工作帶來革命性突破,只是在低效的內卷,各行各業都存在看不見但是無法突破的透明天花板。”
“歸根結底是因爲我們這個世界的資源總量是有限的,而生命繁殖和進化的慾望永無止境,兩者之間的矛盾,就是無盡內耗的根源。”
“人們彷彿生活在玻璃溫室裏,拼命的爭奪資源,壯大自身,然而再怎麼努力也只是從同類手中搶奪資源,消耗資源,卻無法在有限的空間當中創造出滿足所有人需要的新資源。”
“人間如此,神界亦然,只不過人間的紛爭叫做世界大戰,神界的紛爭叫做千年神戰。”
“凡人受限於物質世界的藩籬,衆神無非生活在一個更大的玻璃牢房裏,有限的神格就是資源匱乏的體現。”
“孩子,現在你已經瞭解我們所處的貧瘠而又逼仄的環境,你已經知道我們生活在一座看不見圍牆的監獄裏,如果你要改變這一切,你能怎麼辦?”
應龍深深望着伍迪的眼睛問。
“當然是設法捅穿頭頂那層看不見的天花板,打破四周的玻璃牆壁,帶領人們衝出牢房,呼吸更新鮮的空氣,探索更廣闊的世界,開發更豐富的資源,創建更美好、更富足的新家園!”
伍迪不假思索的回答。
如果人人只想着分蛋糕,卻沒有人做大蛋糕,這樣的世界註定沒有前途??伍迪不喜歡這樣的世界,所以要設法改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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