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這一幕，周清悄悄嚥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滾燙的光芒。
若是能讓自己的紫金雷池將下方這片雷池吞噬，所帶來的好處簡直難以估量。
磅礴的雷霆本源足以將他的修爲硬生生推到地至尊大圓滿，甚至...
阿方、阿圓身形如電，青銅長矛撕裂星晶霧靄，矛尖所指，正是金無極倉皇遁去的金色光尾。二人配合默契至極，阿方矛鋒一抖，虛空驟然凝滯，三十六道青銅鎖鏈自矛尖激射而出，呈天羅地網之勢鋪開；阿圓則低喝一聲，矛身嗡鳴震顫，一道幽暗如墨的“淵蝕”漣漪無聲擴散，所過之處，空間結構被悄然腐蝕、軟化，竟似豆腐般任由青銅鎖鏈穿刺而入！
金無極正欲催動帝族祕術撕裂虛空逃遁，忽覺周身靈力運轉一滯，彷彿陷入泥沼，連神識都變得遲鈍起來。他驚駭回頭，只見那三十六道青銅鎖鏈已近在咫尺，每一道鎖鏈表面皆浮現出細密的星紋銘文，散發出禁錮法則本源的威壓——竟是《天淵縛龍典》的極道殘篇！他瞳孔猛縮，再不敢藏私，張口噴出一滴赤金色本命精血，血珠凌空炸裂，化作九道金鱗虛影盤旋周身，赫然是黃金帝族失傳已久的保命神通《九鱗護命訣》！
“叮！叮！叮！”
青銅鎖鏈撞上金鱗虛影，發出清脆金鳴，火花四濺。九道金鱗劇烈震顫，其中三道當場崩碎，化作點點金光消散。金無極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卻硬生生嚥了回去。他咬牙擰身，雷煌槍倒拖於後，銀白雷霆盡數灌注槍尖，槍尖驟然爆發出刺目白光，竟在青銅鎖鏈合圍前，強行撕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他身形一閃，正欲鑽入，卻見前方虛空微漾，閻靈已然立於縫隙之前。她額間墨色晶紋幽光大盛，豎瞳中猩紅血光暴漲，手中黑晶長鞭無聲無息一抖，鞭梢竟在剎那間幻化出九道紫黑色鞭影，每一道都纏繞着一縷灼燒神魂的妖火，封死了他所有閃避角度！
“你走不了。”閻靈聲音冷冽如冰刃刮骨。
金無極雙目赤紅，嘶吼一聲，雷煌槍橫掃而出，銀白雷霆化作萬丈狂瀾，與九道妖火長鞭轟然對撞！
轟隆——！
恐怖的能量亂流席捲四方，整片星空巖地劇烈搖晃，懸浮的太古玄巖紛紛炸裂，星晶霧靄被徹底蒸乾，露出下方荒蕪死寂的黑色岩層。金無極藉着反衝之力向側方疾退，左肩鎧甲卻被一道妖火長鞭擦過，“嗤”地一聲輕響，雷煌鎧瞬間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他踉蹌穩住身形，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死死盯住閻靈，又猛地掃向緩步踏出的周清，聲音嘶啞破碎：“……你們……到底是誰？爲何能破我帝族護命之術？！”
周清未答，只將手中一枚黯淡的意境木偶輕輕捏碎。木偶碎裂剎那，他周身那股邋遢老毒物的氣息如潮水般褪去，枯槁褶皺的臉龐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清俊沉靜的本來面目。灰袍褪色，焦黃爛牙消散，連那縷腥臭綠霧也如煙雲般飄散殆盡——唯有一雙眸子，寒若玄冰，銳似劍鋒，直刺金無極心神。
“原來是你！”金無極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記憶如閃電劈開混沌——寒月分舵外，那道擋在鑾駕之前、以地至尊後期之軀硬撼他全力一擊的年輕身影！那柄曾斬斷他半截雷煌槍的青霜長劍！還有那雙……從不曾真正畏懼過黃金帝族威壓的眼睛！
“周清……寒月分舵那個小執事？！”他聲音陡然拔高，充滿難以置信的驚駭，“你……你怎麼可能活到現在？鑾駕前輩明明……”
“鑾駕前輩救了我。”周清平靜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砸落，“可你和金道一，親手把整個寒月分舵，推下了深淵。”
金無極面色慘白，喉結上下滾動，一時竟無法反駁。他當然記得那一戰——血染雪原，屍橫遍野，數百寒月弟子在黃金帝族戰車碾壓下化爲齏粉。他當時只當是清理一個不聽話的附屬分舵，何曾想過，今日會跪在這片星骸之上，被一個他曾視作螻蟻的執事親手扼住咽喉？
就在此時，閻靈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點幽紫火苗。火苗躍動，映得她眸中血光愈發妖冶：“你不是想知道我們是誰麼？”她脣角微揚，笑意卻無半分溫度，“那就讓你，帶着這個答案，永墜幽冥。”
話音未落，她指尖幽紫火苗倏然暴漲，化作一條細長火線，無聲無息射向金無極眉心！
金無極亡魂皆冒，本能催動最後底蘊，周身九道金鱗虛影瘋狂旋轉，凝成一面金光盾牌。然而那幽紫火線撞上金盾，竟如熱刀切油，毫無阻礙地洞穿而過！金鱗虛影哀鳴一聲，寸寸崩解，火線餘勢不減，直沒入他眉心祖竅！
“啊——！！！”
金無極發出淒厲到變調的慘嚎，雙手死死捂住額頭，指縫間滲出粘稠黑血。他仰天咆哮，周身銀白雷霆驟然失控暴走，竟開始反噬自身，雷紋瘋狂爬滿脖頸、面頰，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蠕動的暗金色血肉——那是帝族血脈被強行逼出體表的徵兆！
“不……不可能……這是……幽冥焚神焰？！閻家……閻家的禁忌祕火？！”他嗓音破碎，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純粹的、屬於瀕死者的恐懼，“你……你是閻家……”
“噓。”閻靈食指抵在脣邊，眸光冰冷，“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她五指猛然收攏。
“轟！”
金無極頭顱內驟然爆開一團幽紫烈焰，火焰無聲燃燒，卻將他畢生修爲、神魂本源、乃至帝族血脈核心，盡數焚成最原始的湮滅灰燼。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一具迅速乾癟、化爲飛灰的焦黑軀殼，在星風中簌簌飄散，連一絲殘魂都未曾逸出。
星空中，唯餘一柄黯淡無光的雷煌槍，孤零零懸停片刻，終於“咔嚓”一聲，槍身浮現蛛網裂痕，隨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銀白光點，如螢火般消散於無垠黑暗。
周清靜靜佇立，望着那團緩緩熄滅的幽紫餘燼，眼底沒有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他緩緩抬手，指尖掠過儲物袋，三千枚血凰劫晶在意識中泛起溫潤血光——每一枚，都凝練着金道一畢生修爲的精華，亦是他踏破地至尊桎梏、叩問天至尊門檻的鑰匙。
但就在此刻，他眉心突然一跳，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警兆毫無徵兆地炸開！
不是來自前方，而是……身後！
周清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刺向隕星帶邊緣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那裏，星晶霧靄早已散盡，只餘死寂岩層與冰冷星光。可就在他視線鎖定的剎那，那片虛空……微微扭曲了一下。
像一滴水落入平靜湖面，漾開一圈幾乎不可察的漣漪。
緊接着，一隻修長、蒼白、骨節分明的手，從漣漪中心緩緩探出。指尖輕點虛空，動作從容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塵。
那隻手並未凝聚任何靈力波動，甚至沒有絲毫法則氣息外溢。可當它出現的一瞬，周清體內剛剛平復的氣血驟然逆衝，識海掀起滔天巨浪！他身後那對尚未完全收斂的血翼虛影，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邊緣的血色劫火“噗”地熄滅了一小片！
閻靈亦在同一刻脊背發寒，額間墨色晶紋驟然亮起刺目幽光，她猛地側身擋在周清身前，黑晶長鞭繃直如弓，鞭梢直指那片扭曲虛空，聲音凝重如鐵：“誰？！”
無人應答。
只有那隻手，輕輕一勾。
嘩啦——
彷彿撥開一層薄紗，虛空漣漪驟然擴大，顯露出其後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素淨的月白色長衫，衣料似絲非絲，似綢非綢，在星輝下泛着玉石般的溫潤光澤。長髮隨意束於腦後，幾縷散落肩頭，面容清雋，眉目如畫，鼻樑高挺，脣色淡如初春新櫻。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處，竟有兩輪微縮的星河緩緩旋轉，星辰明滅，亙古流轉，彷彿蘊藏着整片宇宙的生滅奧祕。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裏，便讓整片星空巖地陷入一種奇異的“凝滯”。風停了，光慢了，連時間本身都彷彿在他周身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延展、變得粘稠。
周清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膛。他認得這雙眼睛！在掌門師伯那枚殘破玉簡的封印深處，在寒月分舵地底密室那幅早已褪色的星圖之上，在無數古籍殘卷諱莫如深的隻言片語裏……都曾見過這般超越凡俗理解的星軌之瞳！
——墟燼族！
可眼前之人，卻無半分墟燼族傳說中吞噬星域、焚燬法則的暴戾與腐朽。他周身氣息空靈澄澈，宛如初生之月，不染纖塵，卻又帶着一種令萬物臣服的、不容置疑的絕對秩序感。
他目光先是落在周清身上，停留半息，眼底星河微瀾，似有訝異掠過；隨即轉向閻靈，目光在她額間墨色晶紋與豎瞳上多駐留了一瞬，那星河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最後，他的視線緩緩垂落，落在周清腰間——那裏，一枚不起眼的、通體黝黑的舊木令牌，正隨着他心跳微微震顫。
令牌正面，鐫刻着三個古拙小篆：【寒月令】。
背面，則是一道蜿蜒如龍、首尾相銜的暗金色印記，印記中央，一點硃砂殷紅如血，此刻正隨着周清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緩慢而清晰地搏動着。
那人脣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原來如此。”他聲音響起，清越如玉石相擊，不帶絲毫情緒，卻讓周清與閻靈同時感到神魂深處傳來一陣尖銳刺痛，彷彿有無形的絲線，正沿着那搏動的硃砂印記，悄然探入他們的識海最深處。
他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周清與閻靈腳下的太古玄巖無聲化爲齏粉，兩人腳下空間竟如水面般盪開層層波紋，無數細碎的、閃爍着幽藍微光的星屑，自波紋中升騰而起，環繞周身，緩緩旋轉。
“小友。”那人開口，目光終於徹底落在周清臉上，星河瞳孔深處，彷彿有億萬星辰同時明滅，“你掌中這枚令，當年……是我親手所刻。”
周清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未能吐出。
那人微微頷首，彷彿只是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他抬起手，並非指向周清，而是輕輕一拂。
“錚——！”
一道清越悠長的劍吟，毫無徵兆地響徹星空！
並非來自任何實體兵刃，而是自周清識海最幽暗的角落，自那枚早已與他神魂綁定的寒月令深處，驀然迸發！
劍吟聲中，一道通體瑩白、剔透如冰魄的劍影，自周清眉心呼嘯而出！它沒有斬向任何人，只是懸浮於半空，劍尖微微顫抖，劍身流轉着一種古老、悲愴、卻又蘊含着無限生機的凜冽氣息——那氣息，與掌門師伯每次施展《星穹引》時，天地爲之變色的威壓，同源同根！
“星穹引·雛形？”那人輕聲低語，星河瞳孔中的光芒，第一次……真正地、熾熱地亮了起來。
他凝視着那柄冰魄劍影，如同凝視着失散萬載的故人，聲音輕緩，卻字字如重錘，敲在周清靈魂之上：
“那麼……小友，你可願隨我，回‘星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