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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滿城風雪,只爲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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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滿城風雪,只爲兩人

趙無眠離開太極殿,來至方纔進內門的城牆邊上,馬車內的額日格與烏爾吉已經被關入天牢,徒留一座空蕩蕩的車架與孤苦尼姑。

尼姑坐在車架外的木臺,雙腿懸空,規規矩矩並在一起,膝上橫放無恨刀,

手裏則拿了塊柿餅,看樣子已經喫了一半,視線正望着高高的宮牆,也不知在想什麼。

「觀姑娘,一切順利,不日我就得浪跡江湖,做個浪客---我江湖經驗淺薄,日後還希望你能多照拂照拂。」

熟悉的嗓音響起,觀雲舒聞聲看去。

趙無眠飛身而來,站在車架旁,微微仰首,望着觀雲舒的俏臉,笑道。

觀雲舒望着趙無眠的眼晴,而後咬了口柿餅,默默咀嚼,眼底稍顯複雜。

趙無眠當真要把弒君的名頭背在頭上,浪跡天涯?那他這一個多月,受的苦頭又算什麼?

不過事情已經做了,這是趙無眠的選擇,觀雲舒也不會多問,她一邊咬着柿餅,一邊道:「此事了結,你我已經沒有合作----再想讓我幫忙,可得付出點什麼代價。」

「例如?」趙無眠含笑問。

「當初不是給你一串佛珠?再有事請我幫忙,那東西便夠。」觀雲舒將手中柿餅喫乾淨,又取出手帕擦了擦小手與粉脣,慢條斯理道。

「當真?」

「出家人不打逛語。」

趙無眠取出佛珠,癱在掌心,遞給觀雲舒。

觀雲舒微微一愣,稍顯錯愣,而後露出一抹笑意,抬手接過佛珠,微微仰了仰下巴,「一直隨身攜帶?有什麼請求,說吧,但你若是提什麼讓我給你當幾年保鏢,對你貼身不離,那我可不允。」

「方纔你喫的柿餅,給我一塊。」

觀雲舒疑惑打量趙無眠一眼,而後從懷中掏出錦盒,將其打開,取出一塊柿餅給趙無眠,

「這是我剛入京時,自珍閣買的—----那兒的點心很受京中夫人小姐喜歡,

你的蘇家小姐喜歡喫的翡翠玲瓏糕,便是在那裏所買。」

說罷,觀雲舒才繼續問:「所以你的請求是什麼?」

趙無眠將一整塊柿餅塞進嘴裏咀嚼着,「這柿餅不就是?」

觀雲舒一愣,旋即平和的神情頓時冰冷,眼神宛若九幽深泉,嗓音更是冷的嚇人,「我給你的佛珠,你就這樣用?」

「不,當然不是。」趙無眠將柿餅吞嚥下肚,而後微微一笑,「觀姑娘在生氣什麼?」

觀雲舒深呼一口氣,壓抑着心中的怒意,「你什麼意思?」

趙無眠拍拍手,翻身上了馬車,撩開簾子,「我不善用,你就氣成這樣—·

簡直沒有比這更好的用法了。」

觀雲舒眼神冰冷望着翻身走進馬車的趙無眠,聞聽此言,柳眉輕,而後頓時理解趙無眠的意圖·.·.-想以此判斷他在她心底重要不重要。

她冷冷一笑,「自作多情。」

趙無眠放下簾子,聲音自馬車內傳來,「是嗎?那觀姑娘是覺得我不尊重你才生氣,還是說,你心底其實也想讓我用這佛珠,請你同我一起做些什麼事,例如打着什麼幌子,遊歷江湖一段時間之類的?」

觀雲舒呼吸一室,剛想脫口而出前者,而後恍然想起-出家人不打逛語。

不合本心的話,那便無論如何,也說不得。

她默默轉過白皙精緻的俏臉,倚靠在木框上,望着前方,下意識小手向下探去取僵硬--·-但第一下沒握到,愣是小手在身前來回摩了下才握住繮繩。

她微微一拉繮繩,馬車便扭轉方向,朝大內之外而去。

觀雲舒渾身緊繃,緊握繮繩,目視前方,一言不發。

趙無眠待在馬車內,同樣默不作聲,一言不發。

磅礴大雪飄下。

趙無眠如今刺王殺駕,雖說大多朝中重臣都知曉原委,但百姓可不知-·--此刻他自是不能再隨便拋頭露面,也不能進出大內如若無人之境。

所以才進了車內由觀雲舒帶他出宮。

但這種『正事』,他不提,觀雲舒也不提——-——-兩人現在便是再說一句話,恐怕都能被聽出語氣中的不對勁兒來。

車架附近的大內高手與禁衛眼觀鼻,鼻觀心,同樣一言不發,當做沒看見趙無眠....顯然沈逸文曾對他們下過命令。

+

竹塢湖,除了湖面白霧迷濛外,與此前並無不同,誰來了也看不出此地曾有七位武魁在此血戰。

歸元真人遁逃,林公公被趙無眠設計誅殺-此事已經暫時落下惟幕。

洞玄大師便盤腿在湖邊竹林坐下,手裏輕捏着一片竹葉,眉眼低垂,神情認真,估摸是在琢磨所謂『一葉一菩提,一花一世界」那種佛門境界。

劍宗宗主,也即當代劍魁楚汝舟同樣盤膝坐在岸邊,深紅長劍倚挎在肩前,

正望着無邊湖泊,手持酒壺,不時往嘴裏灌一口酒。

此地只餘這兩位武魁高手,卻是顯得分外沉默。

倒不是這兩人有什麼恩怨情仇,純粹就是性格使然。

直到趙無眠與觀雲舒踏雪而來,兩人才聞聲看來,有了動靜。

「萬事順利?」洞玄大師露出一抹笑意。

趙無眠頷首,「一切了結,只等朝煙入京———-其他三個人呢?」

「許然與蘇總捕已經離去,前去護佑公主入京,至於陳期遠-—---」洞玄微微一頓,回憶少許,才道:

「他留了話,此次入京圍剿林公公,那許然對他的救命之恩便已償還,而你與蕭遠暮疑似有幾分不清不楚的關係,若來日見面,他欲殺蕭遠暮,而你欲護她—--那便無需再講往日情面,全力出手即可。

D,

觀雲舒玉指輕拈着竹葉上的細雪,垂眼望着葉子,也不看趙無眠,口中回答:「江湖,不過如是。」

趙無眠微微頜首,陳期遠與蕭遠暮與殺父之仇,不可能不報。

而蕭遠暮若真是他師父,那趙無眠自然也不可能坐看蕭遠暮被殺。

不過這都是未來之事,眼下這檔子皇位交替之時還沒徹底了結。

「你入了天人合一?」便在此時,盤膝坐着的楚汝舟側眼看來,上下打量着趙無眠,嗓音平淡,卻是稍顯錯。

「積累已至,得識本我念頭通達後,也便順其自然,突破關隘。」趙無眠看向楚汝舟。

這位乃是慕璃兒的師兄,按輩分,趙無眠該喚他一聲師叔-—----不過還是叫他宗主爲好。

一眼看去,這人便是一個俊朗的中年男子,很有劍客味幾。

但劍宗宗主當年與蒼花娘娘於渭水廝殺,最終雖已蒼花娘娘敗北而落幕,但那時候,蒼花娘娘剛入江湖,江湖推測她的年紀還不滿三十,而楚汝舟已經是成名多年的高手,打起來卻只好似比楚汝舟差上一絲,那也是蒼花娘孃的成名之戰。

如今蒼花娘娘正與他結盟,也不知楚汝舟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放對蒼花娘孃的敵意。

正琢磨間,楚汝舟板着臉,淡淡道:「聽你師父說,你沒了記憶?若是如此,你該儘早找回纔是,否則恐怕進窺武魁無望。』

趙無眠微微一愣,「爲何?」

「若想溝通天地之橋,則需開靈通韻,身合天地,具體操作,各門各派都有所不同,便如我劍宗,專修兵刃外物,到了此等境界,便該問劍於心,而他們小西天,自然便是佛法與武道之結合。」楚汝舟輕彈長劍,劍出三寸,寒光閃閃。

洞玄大師看了楚汝舟一眼,而後微微頜首,「不差,聽起來玄乎,所謂問劍於心,所謂佛法通身,歸根結底,在於你個人,你的道,你的武學之路-—----等你摸透自己的精神,器量,氣勢等捉摸不透的東西,纔算是找到了自己的道,也算是有了溝通天地之橋的能力。」

趙無眠眉,「單靠修行練武,不足以溝通天地之橋?」

楚汝舟搖頭,「技法,尚且可以修習精進;氣力筋骨,內息精純,可用內外之功,天材地寶日復一日地淬鍊,但這隻能讓你成爲更強的天人合一者,卻不可能讓你溝通天地之橋。」

趙無眠瞭然,便道:「沒有過往記憶,那我便捉摸不透自己的生平閱歷,爲人器量,心中道則----連自己都不瞭解自己是誰,又何談與天地共鳴,引天地之氣於己身?」

楚汝舟眼底帶上幾分讚許,拔劍出鞘,直至湖內煙雨朦朧,「一葉輕舟,坐劍於水天一色,便是我的道—————-那你呢?趙無眠,你又是如何?」

趙無眠是如何呢?他其實很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自甦醒來,他就被牽扯進了洛述之的局中,滿腦子都想着如何破局,而武功不過是趙無眠用以破局的工具,乃外物也,雖然習武勤奮,但不過是精進『技』而已。

他空有技,而無道-————-但道,便需趙無眠掌握自己的心,爲此,他需要細細刨析自己的過往人生,纔能有所悟。

這就是楚汝舟的意思。

這便是有了幾分求仙問道之意—---想來所謂集齊九鍾便可羽化飛昇,並非虛言。

望着沉思的趙無眠,楚汝舟冷峻不凡的面容浮現一絲笑意,收劍入鞘而起身,「你今後是要入朝爲官,還是深入江湖-—----不關我事,但你既然拜了此間劍門下,便是我劍宗弟子,我一直等在此地,便是爲你解惑也,如今事罷,也該去也。」

話音落下,楚汝舟向後飛掠,足間輕點湖面,留下點點水波,便消失在漂泊大雪與煙雨朦朧中。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洞玄自楚汝舟的背影收回視線,轉而看向趙無眠身旁的觀雲舒,問:「此事了結,也該離京繼續遊歷江湖,大江南北,大離四境,你如今不過踏足晉地與京師二地—..」」

趙無眠從思考武道中回過神,「這麼急?」

觀雲舒側眼警了趙無眠一下,眼底深處浮現幾分笑意。

這回輪到你急了吧?

她的心情頓時輕快起來,但面上不動神色,保持着一貫的平淡出世,指尖輕輕摸索着粗糙竹葉,低聲道:

「天人關隘已至,卻遲遲難以突破,師父曾言,閱盡紅塵,方有所悟-—-」」-當初便是因我的『技』已難有寸進,纔出山遊歷,如今纔過去一月有餘,自是不可止步。」

「我的紅塵,沒讓你有所悟?」趙無眠這話很自戀。

觀雲舒也想罵他自戀,但細細想來,其實是有的—-每每望着趙無眠『風雪送一人』的背影,她總是心中略起波瀾,好似關隘有所鬆動,但那個坎,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她也不知這是因趙無眠,還是因其他的什麼----缺乏比較對象,因此她接下來想一個人走一走,獨去江湖。

見的人多了,經歷的事多了,恐怕也就能解惑了吧?

不過觀雲舒看在趙無眠略顯不捨的神情,還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等公主登基,此事纔算了結。」

這話便是指,她會在京中多待幾天。

洞玄大師微微一笑,長身而起,彈去僧袍積雪,便負手越過兩人,「那師叔便先回寺—————-師兄不在,寺內各中大小事宜,皆由我處理—————-離不得太久。」

他的身影宛若與天地融爲一體,消失在竹林中,只餘嗓音在林中幽幽迴盪。

單單這手,趙無眠便知他與這些武魁高手的差距-—---所謂身合天地,所言非虛。

竹林內頓時只餘趙無眠與觀雲舒兩人,難言的沉默便開始於兩人周身蒙繞。

觀雲舒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往日大大方方,淡然處事,怎麼在趙無眠身邊,總是感覺欲言又止,扭扭捏捏?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這一個月,因國本之事總是和他待在一起纔會如此?

奇哉怪也,還真得離開他,一個人去江湖闖蕩闖蕩,纔可知天地之遠,心之所惑。

便在此時,趙無眠從懷中不着痕跡拿出一本小書,輕咳一聲,道:「觀姑娘,這是我在太極殿御書房順的小說,要不要看看?」

觀雲舒眨眨眼睛,下意識先朝四周打量幾眼-—---武魁們都走了,竹林幽幽,

空無一人。

不對,看書就看書,防着其餘人作甚?看得又不是什麼難以啓齒的東西。

她撫了撫自己略帶褶皺的僧袍,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側眼看向趙無眠手裏的書冊,「皇帝看的書———給我看看吧。」

趙無眠露出笑容,四處張望一眼,而後尋了個竹林內一處視野不錯的小亭子。

亭內石桌石凳,上面堆着積雪,趙無眠用無恨刀鞘將積雪掃下,又用衣袖擦了擦·-—-以他的實力,不過衣袖輕揮便可用內功掃去積雪,卻還是如此。

望着趙無眠的背影,觀雲舒心底沒由來地輕快起來,只感覺眼前幽寂的竹林都增添了不少色彩。

兩人在亭內坐下,將書冊翻開攤在石桌上,腦袋湊在一起看書。

其實,觀雲舒並不喜歡看這些閒書,此刻也不想看。

自從上次同趙無眠看過《竹影記》後,她便已經瞭然這玩意兒就是用來消遣的東西,對修行,佛法無甚大用。

但觀雲舒總覺得,趙無眠做了這麼多,最後的最後,居然要流落爲天下所不容的弒君者---哪怕這都是做戲被天下人看,她也覺得趙無眠心底恐怕是難過的。

就算趙無眠性情灑脫,並不在乎··-但觀雲舒替他在乎。

自己真是善解人意,貼心善良-—-她視線並沒有聚焦在書冊上,默默想着。

雪花紛飛,閒落亭中,少俠尼姑,旁若無人,偶爾看到什麼劇情點,少俠便講起笑話,引得尼姑輕笑連連。

+

距離趙無眠刺王殺駕,已經過去了五天。

短短五天,空氣中還瀰漫着年關後點燃爆竹的硝煙味。

漫天飛雪,街上行人紛紛撐着油紙傘,站在道路兩側,眼神或肅穆或輕鬆或好奇地望着城門方向。

年關後的第四天,正月初四,大離太子洛述之在登基大典,被太玄宮反賊趙無眠當衆刺殺,雖稱用替身生擒趙無眠,但實則真正的洛述之就是死在了殿內-—-」」-太子在登基時遇刺身亡,連皇帝都稱不上,也便沒什麼所謂的『諡號』」。

太子遇刺,皇長孫年幼,無力執掌大局,經由朝中大臣討論,將皇位傳於先帝長女洛朝煙。

這個消息,已經是京師人盡皆知。

百姓們站在街道兩側,便是等着大離江山的新君到來。

在京師城外,便駐紮着五千將士···-楚地水師的先鋒部隊,

十萬楚地水師,其實不可能在短短幾天之內就趕來京師,然大離皇位空缺已經太久太久,再也拖不得-—----因此這五千先鋒,只爲護送一人儘快趕來京師,以平大局,徹底了結這皇位之爭。

踏踏踏清脆而密密麻麻的馬蹄聲自城門外響起。

身着鵝黃武衣的女子,騎馬進京,在她的身後兩側,乃是偵緝司總捕蘇懷曦與楚地都督許然,再往後,便是身披鎧甲,面容堅毅的一衆楚地水師,威風凜凜,氣度鐵血。

那女子一手緊握繮繩,眉似遠山不描而翠,脣若硃砂不點而赤,一雙美目一警一眨,便是動人心魄的魅力,騎於前列,身後便是大離兩大武魁與精兵強將,

無疑讓女子又多了幾分英姿諷爽與幣幗不讓鬚眉的豪情。

當街百姓不由呼吸一室,這就是傳聞中的公主,未來大離聖上?好生漂亮。

洛朝煙領兵入京,便是讓京師百姓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便是今後這大離江山之主·—其實她是想低調入京的。

因爲此時此刻,如此衆目之下,她竟是連找自己想找的那個人都做不到洛朝煙保持着身爲皇家的氣度,但視線卻是不由自主,朝身後警了眼。

在自己的身後,乃至於是自己的身旁,本該有一位江湖客,同她一起入京,

一起被京師百姓所知,被他們所打量,欽佩,敬畏。

但此時此刻,她只有她,哦——--還有當初趙無眠從太原搶來的千里馬。

那時候搶了三匹,觀雲舒一匹,趙無眠一匹,還有最後一匹,便在洛朝煙的跨下。

這是匹小母馬,被洛朝煙一直養在平陽,喫得肥體胖,但看上去是很神俊不凡的。

洛朝煙抬手輕撫着座下馬匹鬢毛,眼神複雜。

許然已經將趙無眠的計劃,全權告訴了洛朝煙。

她知道,趙無眠只有刺王殺駕,而後遠遁江湖,才能在不起刀兵的情況下,

保她皇位正統,江山穩固,否則謀害親兄的罪名一旦扣在她頭上,指不定要給這天下帶來多大的動盪。

當初就算是洛朝煙的父皇,也不敢殺那個刺殺親叔的失德天子-—----至少名義上不敢。

洛朝煙抿了抿粉脣,默然不語。

靠着趙無眠的犧牲,回京當了皇帝,真的值得嗎?

任誰都要覺得值得,反正只是做戲給天下看,又不是真的要追殺趙無眠-—」·

但這刺王殺駕的罪,一樣是要跟着趙無眠一輩子的。

所以洛朝煙覺得不值。

她心底深處,甚至不願回京。

便在此時,她注意到街邊一道人影。

一位穿着竹紋青衫,背披狐裘的江湖客站在人羣中,並不惹人注意。

他腰後斜挎着橫刀,身後揹着用黑布包裹的長槍,戴着鬥笠,一手撐着油紙傘,另一隻手略顯隨意地搭在腰後橫刀刀鞘上,大雪落在傘面上堆積,偶爾江湖客手腕微動,積雪便順着傘骨滑落,垂成四散雪霧。

江湖客微微抬首,鬥笠輕斜,洛朝煙與他隔着滿城大雪對視。

呼呼呼冷風吹拂而過,在地面上掀起幾縷雪霧。

一如當初在秦風寨的那晚。

那個乞弓誇他『公子明昭,請護我回京』。

那個難民爲了自保,連忙拒絕。

而現如今,「乞弓」回京了,但她又不想回京。

而那個只想自保的難民呢?卻是主動擔起了刺王殺駕的罪名。

洛朝煙的眼角忽的一酸。

江湖客站在人羣中,望着洛朝煙,似是察覺到自己若繼續在這裏待下去,那洛朝煙定給當着全城百姓的面哭出來不可。

洛朝煙當初被追殺不哭,自己被親兄長算計後也不哭,如今在大街上見到了這個江湖客,便要哭了?

江湖客也沒料想此點,於是他便轉身離去。

天子可不能在百姓面前痛哭流涕——-不然多丟人啊?洛朝煙又是姑孃家,臉皮薄。

天子入京,街上的人羣,都巴不得在離近一點,近一點,都在往人羣中擠—-唯有這個江湖客,他一個人向外走去。

多像當初她在平陽鳳凰山上,望着趙無眠一人一馬,逆着人流在風雪中離去啊。

那個時候,趙無眠爲了追查冬燕,決意踏入京師那等龍潭虎穴,結果身負重傷,若不是沈湘閣與蘇青綺搭救,命都要丟在此地。

那現如今呢?

又是這樣?還是這樣?

洛朝煙想看着江湖客的背影,但馬匹是在一直向前走的,她的小臉由目視前方很快便成看偏頭望着斜後方。

許然在身後小聲提醒,「注意氣度,你從今日起便是大離天子。』

大離天子?

聞聽此言,洛朝煙忽的勒馬,停在街道上,身後兩位武魁與一衆將士也是勒馬,略顯錯愣。

洛朝煙沉默片刻,而後忽然對許然道:「父皇曾告訴我,爲帝者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面對任何人都當留個後手總沒錯的,也便是當面對任何人,都當有所防備。」

許然微微一愣,搞不懂外甥女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他點頭,「爲帝者,當如此也,那個位子,不是想坐就能坐的。」

洛朝煙也點頭,「我明白,但當初自太原搶馬而出時,我便在心底暗道,倘若活了一輩子,連個說真心話的人沒有,那也未免太過可悲,也活得不像個人。」

許然眉,「你此話是何意?」

洛朝煙又沉默片刻,眼看那江湖客已經離了人羣,消失在街道巷口,茫茫雪幕之中時,她才收回視線,目視前方,道:「父皇是父皇,我是我-—--他有他的爲帝之道,我有我的天子之路。」

蘇總捕也是眉,有些猜不透洛朝煙此話是何意。

便聽洛朝煙繼續道:「父皇得位不正,於是兢兢業業,雖江山偶有禍亂,卻是休養生息,恢復生產,勃勃生機,儼然一副盛世之景,由此見得,所謂「得位不正」,所謂『無德無義」之名,不過是野心家的藉口,若他們真想謀逆,也會找其他藉口。」

「的確是如此,可——」」

洛朝煙冷冷打斷許然的話,道:「身爲天子,讓江山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纔是應有之舉,然其重在行,而非拘泥於一句『是否無德』『得位正不正」.....」

許然頓時理解了洛朝煙的意圖,稍顯錯愣,「話雖如此,但也不可能對江山沒有一點影響!」

「沒錯。」洛朝煙忽的一笑,「但我如今,還沒有登基。」

話音落下,卻看洛朝煙深呼一口氣,旋即朗聲對周圍道:

「皇兄洛述之爲保皇位,殘忍無道,放戎入關,坑害邊關將士!趙無眠領我之命,將其誅於太極殿內,正本清源!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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