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一朵白花,一個血仇,兩處恩情(盟主4000字加更)
趙無眠一直都在思考自己的武道,他所學武藝中,巫山刀重勢,摘星刀重快,挽月弦重詭,雲倚樓重在綜合無短板。
他還做不到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自創一門武學,目前的思路是先將摘星刀的「快」,雜進其餘武學中,如此對戰力的提升更直觀。
但這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這才攜一刀一劍,藉此取巧。
而鮮于晨被廢了一條手臂,只有一隻手能禦敵,是攔不住挽月弦的——-此間劍剋制他,『雙刀流』也克,自然難活。
這不是數值,而是純粹的,更勝一籌的技法。
江湖所言,技高於人,就是如此。
鮮于晨只是因祕法導致爆發與筋骨比肩武魁,但在武道一途還是明顯弱於趙無眠的。
挽月弦與摘星刀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刀法,運氣方式,內息流轉也是截然不同,不是說多拿一件兵刃就能隨便用出來的,因此一招過後,趙無眠只覺渾身刺痛難耐,顯然全身肌肉都被拉傷,就連經絡都已經受損,是因氣脈衝突而受了內傷。
趙無眠拔出小臂上的幾枚黑針,也不知上面究竟是什麼毒,帶着方便給大夫看。
他服了顆當初紫衣給他的療傷丹藥,便急匆匆去鮮于晨的屍首上翻·-雖然不知鮮于晨方纔所言的『再不祛毒,慕璃兒就得癱瘓』是真是假,但防患於未然沒錯的。
趙無眠來至鮮于晨前,聽見稍顯匆忙的腳步聲,抬眼看去,慕璃兒似乎是因爲中毒,狀態不佳,所以此刻上氣不接下氣小跑而來,雙手提着裙襬,露出裙下的白色長靴——·莫名讓趙無眠幻視蘇小姐。
那股爲了見到情郎,而提起裙襬小跑的模樣··
他心底暗罵自己一聲孽徒,卻看慕璃兒已經提着裙子來至他近前,便抬手將此間劍遞給她。
剛一抬手慕璃兒就將其拍開,轉而雙手在他身上摸了下,語氣關切,先問:「有沒有受傷?」
「鮮于晨一心想逃,根本不想與我們打。」趙無眠微微搖頭,「他要是決心在一香內和我們一分高下,那我今日估計還得受重傷。」
「他就一香的時間,若是隻有我,或是隻有你,他定然就會打到底。」眼看趙無眠受傷不重,都是些不痛不癢,只需修養幾天的內傷,她便鬆了口氣,轉而語氣帶上幾分驚奇。
「你如今都能殺武魁了?」
「他也配叫武魁?無論哪個武魁來,都能輕鬆給他殺了,也就炸炸魚還湊活。」趙無眠瞥了鮮于晨一眼,「『一爛香的武魁』?吹出來罷了,除了爆發力與筋骨力氣,其餘方面他和武魁可都差得遠———..」
說着,趙無眠就蹲下來在鮮于晨的身上摸索了下,臉色着急。
慕璃兒看了四週一眼,行人聚攏過來,臉色驚奇,議論紛紛,她覺得自己乖徒如今都是侯爺了,還這麼摸屍,明顯有失侯爺風範,便雙手撫着裙子蹲下,和他一起摸,要丟臉就一起丟臉吧.—··—
她口中道:「哪有鮮于晨說的那麼誇張,他就是嚇嚇你想逃跑罷了,爲師怎麼可能因爲一點毒就癱瘓?天人合一後,雖不能像武魁那樣免疫絕大多數毒質,
但對世間百毒也有抗性。」
趙無眠不語,但沒摸出解毒藥,倒是先摸出一個質地堅硬的令牌,看樣式是副閣主令』。
他隨手一拋,「什麼東西。」
鮮于晨都被趙無眠當街殺了,這玩意兒肯定沒用,不可能拿這令牌狐假虎威。
但慕璃兒卻是抬手接過,而後在趙無眠肩膀上輕輕拍了下,「那也別亂扔。
北「又不是解藥。」趙無眠埋頭道,卻是又摸出一塊不知是何材質的獸皮,有點像狐狸皮。
翻過細細一看,上面用刀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趙無眠想也不想就把獸皮扔到一旁。
慕璃兒又是連忙接過,粗略打量一眼,「《天魔血解》心得——這可是好東西,你怎麼又扔了?」
「又不是解藥。」
慕璃兒無奈中帶着笑意,卻看趙無眠又翻出些暗器,錢兩之類的東西-·---再繼續摸,就沒東西了。
「!」趙無眠忍不住罵了句髒話,「這羣狗日的畜生下毒都不帶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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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小白素貞在此地就好了,管什麼毒,讓她咬一口就完事。
瞧趙無眠這麼生氣,慕璃兒反倒挺好笑,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而後才柳眉輕,抬手從自己的小臂與肩膀等地拔出毒針,打量幾眼。
勢力範圍搭不上邊的緣故,她對蜀地唐家的瞭解其實並不多,此刻也認不出這是什麼毒--但細細感知,毒質入體,五臟六腑略有陰寒之意,但並沒有太多不適。
有點慢性毒藥的味道·--慕璃兒也說不準,她畢竟不玩毒,對這方面的確欠缺經驗。
趙無眠站起身還端了鮮于晨的屍體一腳,呸了一下。
慕璃兒還是第一次見趙無眠急成這樣,不由握住趙無眠的手柔聲安撫,「爲師的身體自己清楚,急什麼,找個大夫看看就是。」
趙無眠琢磨了下要不要用奈落紅絲的回溯之法-—---罷了罷了,這玩意兒根本不靠譜,不到方不得已,完全不能用。
朝四周看一眼,因爲打鬥聲過於激烈,甚至還拆了一棟酒樓,所以四面八方已經聚滿了人,對着他和慕璃兒指指點點,聽嗓音,還有人從橫刀和外表上猜出了趙無眠的身份。
還有城內守軍聽到動靜,騎馬飛馳而來。
此地不能久留,趙無眠向守軍亮出偵緝司的牌子,讓他們叫偵緝司去處理鮮于晨的戶首,隨後拉起慕璃兒的小臂就準備帶師父找大夫。
「矣,急什麼?」慕璃兒稍顯無奈看了趙無眠一眼,掙脫開趙無眠的手,轉而去了那已經是遍地狼藉的花店。
花店內,年歲不大的老闆娘還抱着自己的大黃蹲在角落,一臉驚懼。
慕璃兒從自己的腰間取下錢袋子,從裏面掏了張銀票遞給老闆娘,「抱歉店面的損失我賠。」
她雖然江湖綽號『小閻王』,但此刻的一舉一動倒是溫溫柔柔,讓趙無眠看到了幾分洛朝煙的影子。
趙無眠只得先按捺下心中的焦急,收刀入鞘,走進花店,打量幾眼,隨後朝守軍招呼一聲,
「這店未明侯罩了,若有什麼街上混混想來搶我們給店主的賠償,那就直接打斷他們的腿沉湖。」
守軍連忙點頭。
慕璃兒看了趙無眠一眼.—···-倒是想得周全。
那小姑娘從慕璃兒手上接過銀票,被上面的幾個零嚇得眼前發暈,她認認真真想了下,而後才道:「多,多了————-花兒不值這麼多錢。」
「多了就多了,收着便是。」
「不,不行的,孃親從小教育我,不能佔別人便宜。」
趙無眠按着橫刀走來,聞言便俯身從一堆狼藉中,摘下一朵白花。
老闆娘眨眨眼睛,怯生生道:「就算大,大人把花全搬走,您也是虧的·—.」
趙無眠微微搖頭,轉而將白花遞給慕璃兒。
慕璃兒愣了下,歪頭望着趙無眠,「作甚?」
趙無眠笑了笑,「這花我買了,送給師父,師父可是高興?」
慕璃兒於是又是一愣,下意識抬手接過白花,神情出神。
以她的容貌,身份,從小到大,被人送過的花,都能堆滿兩座這樣的花店還不止。
但瞧瞧這朵白花,之前被壓在土裏,花瓣都沒了一半,上面還髒兮兮的,活像剛纔土裏挖出來的脫皮土豆。
但慕璃兒怎麼就是對這花愛不釋手呢?
幾秒後她反應過來,對趙無眠無奈嗔了眼,「古往今來,都是情郎送女子花————-你送師父,成何體統?」
「師父不高興?」
慕璃兒板起臉,「你說,這花是你買的,但錢可是爲師掏的。」
「害,我和師父分這麼清作甚?我要是沒錢花,都要問您要的。」
「你倒是心疼一點你師父的荷包!」
話音落下,兩人又是一笑。
小姑娘在趙無眠與慕璃兒的身上來回看,心底想,這兩人的容貌看上去都是二十歲左右的樣子,怎麼會是「師徒」呢?
情人還差不多·—·
此時趙無眠又看向小姑娘,道:「多少豪門公子,豪擲千金只求圖美人一笑,如今我師父笑了,那這銀子就花的值—-——-你就收着吧。」」
「圖美人一笑而豪擲的千金,是美人掏的。」慕璃兒對趙無眠道。
「師父也覺得自己是美人?在我心底,您的容貌都是排前五的。』
「不是第一?」
「——您中毒了,快別說這些。」趙無眠拉起慕璃兒就離開花店,運起輕功就飛身離去。
小姑娘手裏着銀票,剛站起身,卻見那帶着橫刀的男人又跑回來,從地上撿了兩朵,嘿嘿一笑。
「再拿兩朵送給蘇小姐和沈小姐。」
「無眠?」
「來了!」
趙無眠又匆匆離去,等花店小姑娘走至街頭,抬眼看去—----哪裏還有那兩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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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眠與慕璃兒離開那處街道沒幾步,便被人叫住。
「公子留步。」
抬眼看去,卻見一位腰挎長劍,披着蓑衣的男子站在一處巷口,一隻手還牽着馬,面容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
雨點傾盆而下,落在他的身上,又順着衣角,劍鞘等地方滴落。
趙無眠與慕璃兒都是駐足,眼神浮現幾分錯與凝重。
這個人的實力——----趙無眠與慕璃兒居然一眼還看不出來?只知此人絕對不是庸手。
但具體是宗師,還是天人合一,還是武魁,得打過才知道。
趙無眠的手當即按上腰後橫刀,眼神冷了幾分,「小小的常山,倒是臥虎藏龍。」
江湖客啞然失笑,雙手抬起,示意自己沒有敵意,而是莫名其妙問:「幻真閣副閣主,鮮于晨,是被公子殺了嗎?』
趙無眠摸不清這傢伙的來意,「鮮于晨是你什麼人?」
「算是有仇吧。」
「你是誰?」」
「蜀地唐家家主唐微雨,公子在京師殺的唐子騫,是我兒子。」
語不驚人死不休,此話一出,周身氣氛瞬間一冷。
嗆鐺趙無眠當即拔刀出鞘,眼神冰冷,「來尋仇?」
慕璃兒也是神情一冷,將捏在手裏的小百花悄悄放進袖子裏,轉而握上此間劍劍柄。
「唐子騫再如何,也是在下兒子,他被公子所殺,在下身爲父親,無論如何,也的確當報此仇。」唐微雨笑了笑,雖口中說着要報仇,但他的語氣倒是很平和,甚至語鋒一轉,道:
「但唐子騫早已被我逐出家門,甚至入了幻真閣,做了不知多少讓唐家蒙羞的事,甚至於還泄露了我唐家不少機密,便如小閻王身中之毒,
名爲冥夜釀,乃是我唐家研製而出的奇毒,用以拷問,中毒者每隔三天,深夜之際便會渾身如墜冰窖,痛苦難耐,但其實不傷性命,只是毒發後,的確難忍。」
趙無眠看嚮慕璃兒。
慕璃兒微微點頭,自己體內的確隱隱有寒意。
趙無眠對唐子騫的話信了幾分,嗓音沉了下去,「我要付出什麼,才能得到解藥?」
「什麼也不用付出。」
趙無眠與慕璃兒微微一愣,卻看唐微雨淡淡道:
「殺我次子,乃血仇也,但爲我唐家清理門戶,以免子騫在錯路越走越深,
也是恩情----恩仇交織,在下本該作壁上觀,不插手公子之事,但若是如此,在下習這一身武藝,又有何用?」
唐微雨微微一頓,而後道:「等償還了公子恩情,在下就來殺你,此乃江湖事也,還望未明侯莫借朝廷之力,剿我唐家。」
趙無眠沉默,他心底早就將唐家視作仇家之一,甚至還和紫衣說過,要去唐家找天玄塵和九黎蠱的下落,結果轉眼唐微雨就找上門來-—----卻不曾想,會是如此展開。
唐微雨的所作所爲,稱得上一句「江湖人』。
唐微雨繼續道:「當初,是鮮于晨將子騫引入歧路,所以他纔算是在下的仇家,結果如今卻被公子所殺,那倒是在下欠了公子兩個恩情-—--等在下回蜀地唐家一趟,取來冥夜釀的解藥,爲小閻王解毒,那就算在下還了公子一恩,如何?」
慕璃兒看向趙無眠,趙無眠沉默幾秒,而後點頭。
唐微雨笑了起來,「還有一恩,便先欠着,有機會,在下再償還。』
說罷,唐微雨轉身便牽着馬,走進幽深的雨巷中,「等兩恩還完,在下便來取未明侯的人頭,報這殺子之仇!」
趙無眠朝他喊:「在你取來解藥前,怎麼緩解師父的寒毒?」
「寒毒寒毒,自然該用飽含陽氣之物溫養,若是找不到——-——-公子氣血遠超常人,抱她一晚不就行了?」
慕璃兒眨眨眼晴,而後想起秦風山那晚,頓時心底又生出幾分尷尬。
趙無眠倒是輕舒一口氣,只要這毒不致命就好—-不過也不能全信,還是得找大夫看一眼。
他望着已經幽寂無人的雨巷,低聲道:「這唐微雨,倒是個十足十的江湖人———有溝通天地之橋的潛質。」
「他不是有潛質,他可能已經溝通天地之橋了。」慕璃兒眼神複雜幾分,
「唐微雨,江湖綽號『瀟湘林』,十幾年前就是天人合一,年輕時與刀魁打過一場,慘敗,後一心打理家族事,很少在江湖動手,如今明顯是溝通了天地之橋的高手。」
「這麼猛—·難怪當初我第一次見蘇小姐,她就向我提過蜀地唐家—」
「..先去找湘竹她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