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身體的記憶
趙無眠提着昏死過去的先生將他扔在地上,發出「碰』的一聲,驚得杜三爺身體下意識都是一抖,但他臉上諂媚討好的笑容絲毫未變,靜等趙無眠提要求。
趙無眠拉了拉因爲速度太快而差點被甩出去的蓑衣,語氣淡漠,
「本是來尋三爺拜碼頭,結果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按江湖規矩,是在下沒了道義,但拳頭大點,道義也便無關痛癢了不是嗎?」
杜三爺這個角色,無足輕重,但他身後意圖殺趙無眠的人,以及刀魁,很重要,因此把他抓回偵緝司反而會打草驚蛇,還是按照原計劃以普通江湖客的身份做事更方便。
聞聽此言,杜三爺心底簡直想罵娘,你TM來拜我碼頭還打老子的人!?他甚至心底還有點微不可查的委屈,剛纔還志比天高準備行刺未明侯,如今隨隨便便一個江湖客就給他幹趴下。
落差太大,直接把他打回了現實。
但他眼角餘光望着昏死的先生與負傷的卓啓航,心底就是再怎麼不痛快,此刻也是半點不敢表達不滿,依舊滿臉堆笑,諂媚道:
「什麼道義不道義,拳頭大就是最大的江湖道義!小的這廟雖小,容不得少俠這般高人,但再小好歹也是個有些年頭的廟兒,少俠想要什麼金尊佛像,隨意拿去便是,只求莫將此事通報朝廷。」
「三爺的生意我知道,有人下單給銀子,你便聯絡江湖客去辦事,這事就算真追究起來,頂多也只能算個二責。」
杜三爺心底當然也是這麼想的,也聽懂了趙無眠的話外之意-———-就是把冬燕那兩人交出來最好。
但杜三爺自個也不知那兩人在哪啊,想投誠朝廷都沒地投兒·-當然,只要趙無眠不將此事上告朝廷,那他就沒到需要「自首』的境遇。
「背後那兩人,乃是冬燕-—-—」-少俠興許有所不知,冬燕此前不過是江湖小偷小摸的組織,難以入眼,但自從天子登基後,江湖便隱隱傳言冬燕乃是前太子的黨羽,
他們想刺殺未明侯,只是爲一己私仇,少俠所想查,恐怕很難,就是我也不知他們二人的具體位置。」
杜三爺有問必答,毫無隱瞞。
杜三爺若想說謊,執意替冬燕隱瞞,那以趙無眠目前的身份也問不出,他也沒動機繼續查這事。
「冬燕與未明侯,牽扯的事太大,在下也不敢隨意插手,」趙無眠微微頜首,話音一頓,而後嗓音帶上幾分笑意,「但三爺這祕密,我想喫一輩子。」
杜三爺堆笑面龐徹底僵了下來。
這話明顯是要把他往絕路上逼,留給他的路便只剩三條。
要麼任由趙無眠捏圓搓扁。
要麼向朝廷自首,合作抓冬燕-爲了自己的下半生着想,他自然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竭力配合,根本不怕他陽奉陰違,這可比直接把他抓進偵緝司要更穩妥。
要麼,他就找刀魁搬救兵。
後面兩條路,無論哪條趙無眠都樂見其成。
洛湘竹站在趙無眠身後看他,有點理解不了趙無眠這麼說的目的,但她乖巧不說話,一切任由趙無眠做主。
「少俠究竟想要什麼?」杜三爺臉上的笑容都快穩不住。
「初來乍到,先給點銀兩花花?」
杜三爺默默起身,回屋取了個小木盒,內裏盡是些金銀珠寶。
趙無眠從裏面捏出一根造價極爲不菲的翡翠鐲子,手裏輕拋,問:「三爺要怪,便怪你本事不行,身邊也沒個實力高強的武者。」
說着,趙無眠又打量了眼卓啓航,琢磨少許,「那傢伙的拳法,不似中原套路,是出自哪位大派之下?」
先生他知道,無常城的刺客,但那個漢子他毫無瞭解-·-還是打探清楚杜三爺的人脈爲好,以防他冒出個什麼後手。
卓啓航傷勢沒先生那麼重,還有意識,如今聞聽此言,再裝死就不合適了,
只得雙手扒拉着瓦礫,掙脫而出,咳嗽幾聲,面如死灰,低聲道:「不算大派,
只是苗疆一處平平無奇的部族罷了。」
「苗疆?」趙無眠稍顯錯,苗疆距離中原委實太遠,他根本沒遇見過幾次苗疆之人,便問:「九黎蠱,你可知道?」
趙無眠的先天萬毒體還差九黎蠱,天玄塵與龍燎血,他自不會忘,而曾聽紫衣提起過,九黎蠱便在苗疆。
實際上紫衣如今便是向西南而行,途徑秦蜀二地,準備直抵苗疆找九黎蠱,
而天玄塵目前倒是沒下落。
卓啓航眉,能作爲先天萬毒體材料的九黎蠱自不會是凡物,作爲和寒玉蠱同一位格的蠱毒,大多江湖人別說知道下落,就是聽都沒聽過,
卓啓航其實也不知這是個什麼東西,他回憶少許,道:「九黎蠱我沒聽說過,但九黎部倒是知道————-聽名字,應當是有些聯繫?」
九黎部?趙無眠知道,蚩尤老家嘛,不過此世好像沒有蚩尤,和他印象中的九黎明顯不是一回事。
「九黎部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如實說來,至少不會讓你落得和此人一個下場。」趙無眠朝先生頜首示意。
這話不太客氣,但技不如人,卓啓航也沒什麼情緒起伏,只是回憶少許,才低聲道:
「你不知也正常,九黎部乃上古部族,崇尚燭九陰,也便是燭龍,上古時期,千年之前,九黎乃天下共主,後漸漸衰微,從中原逐步退至苗疆,隱世不出,不問世事。」
「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趙無眠眉梢微挑。
「九黎再如何避世,喫喝拉撒也需錢兩,也會在外活動,與人有所交集-————」卓啓航微微一頓,用手背擦擦脣角鮮血,低聲道:
「我卓家世代經營武館,所教便是這銀暉蠍拳,這是從祖輩傳下來的拳法,
後來我才知,卓家祖輩世代爲九黎辦事,這是九黎部的拳法,但只是殘缺,真正的銀暉蠍拳恐怕也是江湖最上流的形意拳種。」
「這和九黎蠱有何關係?」趙無眠琢磨片刻,而後猜測道:「這銀暉蠍———」
莫不是煉製九黎蠱的一種蠱蟲?」
「或許吧,銀暉蠍在九黎部內的確是不可多得的蠱蟲,若真有九黎蠱,和它多半也有幾分關係。」
「那你不專心爲九黎辦事,跑京師來作甚?」
卓啓航抿了抿脣,腦袋低垂下去。
杜三爺眼看趙無眠這煞星對九黎有興趣,當即如獲大赦看了卓啓航一眼,催促道:「知無不言,莫讓少俠久等。」
「蠱毒之法,九黎大家。」卓啓航張了張嘴,嗓音乾澀幾分,
「蠱道邪門,九黎內部有以人練蠱之法,若體質合適,便當自稚童時期服下各種毒丹,細細調理身體,直到十八,入鼎成蠱-—--自我記事起,每個月,爹都會喂妹子毒丹,直到妹子過了十八歲誕辰,被送去九黎部內,我才得知·—」
洛湘竹小臉白了下,不由捂住雙脣,眼神極爲錯愣。
趙無眠眉梢也是緊緊起,卻看卓啓航面無表情,繼續道:
「以身成蠱,在九黎內部,是至高無上,極爲神聖的一件事,因爲妹子,我們卓家去了九黎部,成了『本族人』。
?
「你受不了,逃出來了?」趙無眠垂眼看他。
「我殺了爹後,才逃了出來。」卓啓航淡淡道。
親手弒父,各中細節,肯定不止這麼簡單,但卓啓航與趙無眠可不是什麼朋友,沒必要說太多。
杜三爺在一旁連連點頭,不住諂媚笑道:
「老卓也是九黎人,若少俠想去九黎一探究竟,肯定離不開老卓的幫助,少俠有所不知,當初他來京師,是我一手扶持,他纔有今日地位,有我開口,他肯定會幫少俠。」
就這過往,誰還願意再回九黎那傷心地?洛湘竹站在趙無眠背後,天真地想,這個叫杜三爺的,肯定沒把眼前這個人當朋友。
趙無眠了杜三爺一眼,接過裝着金銀珠寶的木盒,沒再多言,提起先生的衣領,轉身便走,
「日後我還會再來拜訪,希望三爺別想着逃出京師---不然明日江湖便會出現三爺的通緝令,畢竟與人共謀刺殺未明侯這事可是太大太大-——」
杜三爺攏着手,皮笑肉不笑看着趙無眠提着先生離開院子,而後臉色才陰沉下來,「這他娘到底是哪來的過江龍!?敲詐到老子頭上,他難道不知老子是前刀魁的舅舅嗎?」
卓啓航又咳嗽了幾下,輕嘆一口氣,「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既然你淌了這趟渾水,就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杜三爺起身拍了拍衣袍下襬,連連步,「難不成真讓這小子喫老子這一輩子?」
「他似乎只是圖錢.」」
「今日圖錢,明日再圖什麼可是不知。」杜三爺直接進屋,
「這小子武藝不錯,但老子就不信他還能強過武魁?就算外甥沒了武魁牌匾,那也是正兒八經的武魁級別高手,還不把這蠢貨壓着打?等外甥到了,定把此子擒住,跪我面前喊爹。」
卓啓航眉梢緊,「冬燕密謀刺殺未明侯,而未明侯與羊舍叢雲有怨,因此他若真來了京師,恐怕只會讓京中局勢更亂。」
「再亂也好過老子被人騎在頭頂撒尿,再說外甥只是來殺這小子,又不是來京師殺未明侯。」杜三爺的嗓音從屋內傳來,
「就算是趙無眠,在天子腳下也得講王法吧?外甥來這兒又不是爲了殺他,
他總不至於帶着其餘兩位武魁殺過來。」
卓啓航琢磨少許,又是嘆了口氣,京中要舉辦萬國宴,冬燕要殺趙無眠,杜三爺還要把刀魁叫過來---亂,太亂了,卓啓航壓根看不清未來究竟會發生什麼。
但這一切和他一個普通武館館主有什麼關係呢?
別院外。
洛湘竹跟着趙無眠,不時回首朝別院看一眼,覺得就這麼離開是不是不太妥當,結果剛拐過一條街道,迎面便碰上姬劍鳴帶着一隊人馬,在街上巡邏。
姬劍鳴瞧見趙無眠,當即上前,微微拱手,「侯爺。」
趙無眠指了指別院,「帶隊上去問詢一通,說是聽到了打鬥聲,別讓他懷疑我的身份便是,具體怎麼做你知道,問過後記得派人暗中監視,送信也好,有人進出也罷,所有人的身份都需查實,有任何疑點立刻上報。」
姬劍鳴微微頜首,從趙無眠手上接過昏死過去的先生,讓人帶去偵緝司關起來,而後招呼了身後弟兄一聲便帶隊離去。
趙無眠抬手卸下鬥笠,鬆了鬆蓑衣,朝洛湘竹笑了笑,「公務都處理好了,
接下來靜觀其變即可,回劍宗分舵吧,算算時辰也差不多了。」
洛湘竹向後望了眼偵緝司捕快的背影,而後雙手捏住鬥笠邊緣微微撐起,多看了趙無眠幾眼。
難怪你在江湖的名氣這麼大,難怪妹子能當上天子。
「很佩服我?」趙無眠問她,語氣得意。
以洛湘竹的性格,用來安慰,那可以說這些話,但尋常時刻,以她的含蓄,
是不會如此直白表達「佩服,喜歡」之類的。
於是她四處張望一眼,而後指了指一個賣糖人的攤販。
「想喫?」
洛湘竹點頭。
趙無眠過去伸出三根手指,「三串糖人。」
「好嘞,客官要什麼形狀?咱這手藝,別說尋常的花花草草,貓貓狗狗,就是您身邊這位小女娃,咱都能用糖人畫出來。」攤主是個老爺爺,很有自信地說。
趙無眠看向洛湘竹。
洛湘竹微微搖頭,無所謂形狀的,她小手探進自己的懷中,取出一個繡着竹葉的青色荷包,從裏面認認真真數了三文錢,遞給趙無眠。
意思是,我請你喫。
像洛湘竹這種身份,居然還會用幾文錢,着實令趙無眠意外,但他反倒覺得有幾分反差般的可愛。
趙無眠先給了錢。
老爺爺說,「一串糖人兩文。」
洛湘竹粉脣微張,拉着趙無眠的衣袖,不可置信,她指了指燕雲,而後伸出一根玉指。
燕雲那邊,糖人只要一文的。
「無論什麼時代的京師,都一樣的。」趙無眠朝她伸手。
洛湘竹眨眨眼睛,而後默默從懷中取出小荷包,認認真真數了三文錢按在趙無眠掌心。
趙無眠笑着遞給老爺爺,「兩串竹子樣式,一串圓形。」
圓形的遞給洛湘竹,她歪着頭不知趙無眠爲什麼要圓形。
趙無眠自懷中取出方纔從小木盒裏拿的碧玉手,和糖人對照了下,而後遞給洛湘竹,「今晚的戰利品,送你了。」
洛湘竹愣了下,臉色卻是莫名的不可置信,旋即她繡鞋向後退了幾步,一手拿着糖人,一手提着裙角,居然轉身就朝劍宗分舵的方向跑。
趙無眠一臉錯愣,「跑什麼?」
糖人老爺爺看了趙無眠一眼,疑惑道:「送姑孃家子,是表達傾慕,公子不知?」
趙無眠真不知·—.但就算是表達傾慕,也不用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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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下,月光輕灑,院中臘梅隨風輕晃,大片黃梅葉落下,撲在院中,宛若黃油。
洛湘竹懷疑趙無眠想喫竹子,他就連糖人都要做竹子狀的,跑過來向師父告狀。
慕璃兒盤腿坐在臘梅樹下,望着隨風起伏,宛若潮水的梅花葉,笑着看洛湘竹用羞紅的臉表達羞郝與無措。
趙無眠走進院子,遞給慕璃兒一串糖人,而後看向洛湘竹帶着羞意的臉「就算我真想喫,你也不用這麼害怕吧?我莫非是什麼見色起意的登徒子?
洛湘竹指向沈府,指向蘇府,最後指向大內。
趙無眠沒話講,要是讓洛湘竹知道他不僅對沈湘閣,蘇小姐,洛朝煙有想法,還對小西天的尼姑和當今帝師有想法,那洛湘竹估計都不敢和他單獨外出了。
他看嚮慕璃兒,「我事先也不知送鐲子還有那層意思,師父總得信我。」
慕璃兒咬了口糖人,看了趙無眠一眼,好奇問:「這種事,你該對湘竹說,
怎麼反過來向我解釋—————怕我誤會?」
「」—反正你們兩人都在這,給誰說不是說?」
慕璃兒輕笑着搖搖頭,只把這當他們彼此間的打鬧。
趙無眠便問:「那玉佩對寒毒可有壓制效果?」
慕璃兒抬眼警了眼天色,「還沒到時辰,不過也快了。」
說着,慕璃兒便起身回屋,貼在裙子上的臘梅葉順着落下,洋洋灑灑。
趙無眠與洛湘竹跟着進屋,慕璃兒在軟塌坐下,手握熾陽天玉,閉目調息。
片刻後,她柳眉忽的一,趙無眠頓知寒毒毒發。
熾陽天玉外表也看不出什麼異色,但慕璃兒眉梢緊,一言不發,明顯正在壓制體內寒毒。
趙無眠用指尖摸了下慕璃兒的手腕,極爲冰涼,正是毒發之兆,此刻距離近了,倒也能從熾陽天玉上感到一股暖意。
「有用嗎?」趙無眠低聲問。
「倒是能勉強緩解幾分———」
短短一句話,慕璃兒就喘了好幾口氣她臉色蒼白,一句話的功夫,額間便出了汗———-不過按往常,這時候慕璃兒嘴脣都發紫了,如今卻只是冒汗,料想這熾陽天玉也不是毫無用處,但明顯用處不大。
這唐家特製而成的蠱毒果真有幾分霸道,也不知唐家和九黎有是否有聯繫·——
洛湘竹對這症狀再熟悉不過,連忙將慕璃兒平放在榻,抬手就脫了她的靴子靴子下,露出一抹白色-————-咦,師父原來已經穿上那白絲了?
趙無眠警了眼,稍微愣了下。
白絲下,可見白到發亮的小腿肌膚,小腳丫勻稱可愛,曲線優美,慕璃兒一副長者做派,但腳丫卻如此嬌小,趙無眠感覺自己一隻手都能握住。
照理說,慕璃兒這般氣質,這般年紀,該是穿成熟大姐姐的黑絲,如今穿上百絲,反倒是讓趙無眠出於本能地心頭微挑。
不外乎禁斷與反差。
不過他下意識看了眼便收回視線,趙無眠可從沒想過趁着師父昏迷,佔她便宜。
洛湘竹拉開慕璃兒的腰帶,而後看了眼趙無眠。
趙無眠默默轉身。
洛湘竹這才轉而拉開慕璃兒的外衣,露出鎖骨香肩,白色肚兜,再脫下裙子,露出白色連褲襪。
慕璃兒也好,太後也好,其實都只當這東西是平時穿的薄褲,因此白色連褲襪下面,自然是什麼都沒穿,白絲之下,另有淡淡的深邃之色。
洛湘竹小心給慕璃兒蓋上被子,慕璃兒便抬手將她抱住,這純粹是寒毒徹底發作後,爲了暖意,下意識所爲·-這幾天都是這麼過來的。
洛湘竹也便沒在意,只是她體質不好,只是抱了一會兒便打了個噴嚏,而後看向趙無眠。
趙無眠默契爬上牀,規規矩矩側躺在慕璃兒身後,掌心放在慕璃兒的雪白香肩上。
洛湘竹自慕璃兒的懷中掙脫而出,而後又打了個小噴嚏。
「休息去吧,爲師中毒,可別害得你又生了重病-————」慕璃兒雙目緊閉,說一句話便要喘幾口氣。
洛湘竹微微頜首,給了趙無眠一個『交給你」的眼神,便小心翼翼爬下牀,
轉而去了旁邊廂房。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幹了,她相信趙無眠肯定不會對師父做什麼的。
趙無眠的確不是那種見色起意,趁人之危的小人,他閉目片刻,掌中便稍顯溼潤。
「今晚出汗這麼多?是熾陽天玉的緣故嗎?」趙無眠眉梢輕,低聲道。
慕璃兒粉脣輕啓,下意識呼吸急促,心底不由覺得自己出汗多,如此狼狽,
可是會有損師父威嚴?
但寒毒毒發,她也無力細想,只是撐起一絲意識,淡淡點頭,
「料想是的-—----熾陽天玉,出自西域熾陽礦,礦場附近定有火海,熾陽天玉又是由熾陽礦心製成,聽說對西域聖教的武功修行極爲有利,但我沒學過西域武功,這東西於我而言,只是外物,效用大減。」
趙無眠微微頜首,熾陽天玉的確是至寶不假,只是功法對不上,此刻用來壓制寒毒,都算暴天物。
暖意順着慕璃兒的肌膚,傳至趙無眠掌心,他忽的睜開眼眸,察覺幾分不對倒不是熾陽天玉不對,而是自己的內息不對·-趙無眠的內息向來浩瀚溫和,如今接觸到熾陽天玉,不知爲何竟是有幾分躁動。
爲何躁動?
「師父,借熾陽天玉一用?」
「這東西挺暖和的,你同爲師一同握着便是———·
慕璃兒緊握着熾陽天玉,最大限度的貼近肌膚,於是正握着玉佩,小拳頭放在胸口前。
趙無眠並未起疑,第一次掌心向前方探去,兩人的手便握在一起,緊貼着熾陽天玉。
慕璃兒的手很小,趙無眠一握便連玉帶走一同握住。
趙無眠探出內息,但他體內的內息竟是突然有些不受控制,發了瘋似的想要衝出體內,一派『敵意』。
敵意?
趙無眠瞳孔稍微縮了縮。
他或許會因爲失去記憶而忘了仇家,但身體的本能卻不曾忘記當初是什麼性質的內息與武功害得他重傷瀕死。
西域聖教—
慕璃兒不知趙無眠在想什麼,杏眼睜開一條細縫,模模糊糊望着趙無眠的手,這個姿勢,便從『貼』變爲了『摟』——」——-似乎是更加暖和了。
寒毒毒發,身體也好,心理也好,慕璃兒都無比脆弱,近乎是本能地渴求溫暖,於是便往後挪了挪挺翹的臀兒。
不挪還好,一挪頓時便『嚴絲合縫』,趙無眠心底頓時什麼念頭都沒了,連忙躬起腰,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但慕璃兒可不是洛湘竹那種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江湖繪本她也看過,頓時便愣了下,然後竟是翻了個身,與趙無眠面對面。
寒毒毒發,慕璃兒的頭腦明顯是有幾分不太清醒,又或者說,是沒有心力維持平日的師父威嚴與理性。
也就是心裏想到了什麼,就會說什麼。
於是她問:
「你,你對爲師有,有意?」
「就像方纔送鐲子,你不給湘竹解釋,反倒給爲師解釋--·-是怕爲師誤會你?是把爲師當成你的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