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玉符乍一看並無特別之處,可細看之下,卻能察覺到其上隱隱散發着一道極爲細微的氣息波動,而這氣息,竟與柳姨所修煉的功法同出一源。
他遞給暗衛言道:
“這是當年柳姨贈給在下的令牌,不知可行?”
年輕暗衛接過玉符感知片刻,對年長暗衛點了點頭。
兩人又傳音商議了一下,最終那年長暗衛道:
“在此等候。”
說罷,身形隱入霧氣之中。
年輕暗衛則留下,依舊警惕地看着姜啓。
約莫一炷香後,霧氣再次分開,那年長暗衛返回,身後還跟着一位身着鳳鳴派內門弟子服飾的女修。
那女修看到姜啓,眼中閃過一抹訝異,隨即上前盈盈一禮:
“可是姜啓公子?柳長老命我前來迎您入內。”
“有勞師姐。”姜啓拱手還禮。
在那名女修的引領下,姜啓得以穿過一層無形的陣法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真正步入了丹山赤水洞天的地界。
只見羣山環抱,峯巒疊翠,一條條赤紅如丹砂的溪流在羣山間蜿蜒流淌,與蒼翠山色形成強烈對比,蔚爲奇觀。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藥香與純淨的天地靈氣,深吸一口便覺心曠神怡,體內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遠處山腰、谷地間,開闢着無數規整的靈田藥圃,各種珍稀靈草生機勃勃。
不少弟子穿梭其間,或精心照料靈植,或於溪邊亭閣中靜坐煉丹,一派繁忙而祥和的仙家氣象。
女修引着姜啓並未直接飛往主峯,而是沿着一條蜿蜒的山路前行,似是要讓他領略洞天風光。
山路曲折,穿行於古木參天的密林之中,陽光透過濃密樹冠,灑下斑駁光影,靜謐幽深。
穿過一片茂密森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巍峨雄偉的七層寶塔矗立於前方山崖之上,塔身古樸,散發着滄桑而莊嚴的氣息,直插雲海。
引路女修見狀,面露敬色,開口道:
“姜公子,那便是起鳳塔。乃我鳳鳴派祖師立宗之時所建,寓意‘鳳起丹山,福澤九州’。見此塔,便知真正入了山門核心了。”
姜啓凝望寶塔,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厚重歷史。
可以想見,當年柳姨帶着年幼的張煙桃重返故地,見到此塔時,心中是何等的感慨萬千。
可惜煙桃孃親過早離世,物是人非,故人已逝,唯寶塔巍然,其中酸楚與複雜,唯有當時的小煙桃和柳姨才能感受。
繼續前行,女修如數家珍般介紹着沿途景觀:橫跨深澗、雲霧繚繞的望仙橋;可俯瞰丹霞奇景的鳳來亭;如銀河倒瀉、聲震如雷的懸石飛瀑;粗壯如龍、纏繞整座山峯的古老巨藤;形似天馬仰首嘶鳴的奇石仙馬思鳳……
一處處景觀皆獨具特色,蘊含自然造化之奇與人文典故之妙。
當女修提到山中有一處“仙姑洞”,傳說乃遠古時代一位不堪後母虐待的女子跨鸞鳳入山修行,最終證道飛昇之所時,姜啓不禁想到張煙桃的身世,心中亦是微微觸動。
那女子於逆境中奮起,最終得道,而煙桃亦是在磨難中堅守丹道,終在中州大放異彩,其堅韌之心,或有相通之處。
而當他聽聞此地竟隱有祖師當年的煉丹祕地,被丹修奉爲“第九小洞天”,且那部名震九州的丹道鉅著《三才契同論》便是出自鳳鳴派祖師之手時,姜啓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敬意。
不免感嘆此地丹道底蘊如此深厚。
最終,女修將姜引至一處位於赤水溪畔、栽滿了靜心蘭的幽靜小院。
院門輕啓,一位身着素雅長裙、風姿綽約的女子已立於門前,正是柳如萍。
她容顏依舊,歲月似乎未曾留下太多痕跡,但周身氣息愈發深邃內斂,如古井深潭,已臻道成境後期圓滿,距巔峯僅有一步之遙。
“小啓子!”柳姨臉上露出真切而溫暖的笑容,眼中滿是慈愛與驚喜,“你總算來了,炎宗現在聲名鵲起,你怎麼有時間跑來揚州?快進來!讓柳姨好好看看你!”
“柳姨!”姜啓快步上前,恭敬行禮。
再見故人,且是如長輩般關懷自己的柳姨,他心中亦是湧起暖流。
入得院內,清香撲鼻。
柳姨屏退左右,親手爲姜啓沏上一杯寧神靈茶,仔細打量着他,欣慰道:
“好,好!氣息沉凝,修爲穩固,遠勝當年。看來這些年,你自有了一番際遇。小姐若是知曉,定會欣慰不已。”
“勞柳姨掛心了。”姜啓道,“您風采更勝往昔,修爲亦將突破,真是可喜可賀。”
柳姨微微一笑,輕嘆道:
“是啊,閉關在即,本想若能再見你與煙桃一面,便是最好。只可惜……”她神色微黯,“煙桃那孩子,此次在中州丹比奪魁,卻被軒轅大洞天請了去,說是交流丹道,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了。”
姜啓聞言,心中仍不免一絲悵然,他問道:
“軒轅大洞天……可是那公孫肇……”
“正是此子。”柳姨點頭,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軒轅大洞天勢大,他們主動提出的邀請,即便是掌門師兄和大長老,也難以回絕。煙桃那孩子……性子外剛內柔,這點有些像她母親,她答應前去,自有她的考量,或許是不願讓宗門爲難,或許……也是想藉機看看那公孫肇乃至軒轅家的誠意吧。”
她看向姜啓,目光深邃,帶着一絲惋惜:
“小啓子,柳姨是看着你們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有些話,柳姨不知當講不當講……”
“柳姨但說無妨。”姜啓恭敬道。
“大宗門的嫡系子弟,看似風光,實則許多時候身不由己。婚姻大事,往往牽涉宗門利益,難由己心。煙桃她……唉,若是你當年未曾離開雲臺宗,抑或是你炎宗早些崛起、你早些來此……或許情況會有所不同。”
柳姨的話語中帶着明顯的遺憾,隱隱有一絲責怪姜啓未能早些前來,或未能擁有足以讓丹山赤水洞天重視的實力地位。
姜啓默然,端起茶杯輕啜一口。
他對張煙桃,確有情誼,但那更多是少年時的相伴與知己之情,經歷過諸多變故與磨礪後,這份感情變得複雜而深沉,卻似乎並未強烈到如後來對聽妖那般刻骨銘心、非卿不可的地步。
他緩緩道:
“柳姨,我明白。世事緣法,難以強求,萬事皆由天定。煙桃她有她的道路,我只願她一切安好,不受委屈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