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城。
仙妄崖上,人羣聚集。
爲首的是位中年男子,雙目細長,鬍鬚稀疏,精明的神色透着幾分戾氣。環繞左右的乃是兩位中年男子,一個臉色蒼白,神情陰冷,一個相貌尋常,神態謙卑溫和。另有石嬰與況介、瓦川、壽珏等人,均是沮喪的模樣。
“轟、轟——”
又是幾聲巨響,頭頂之上的陣法綻開片片光芒,彷如水面的漣漪,瞬即蔓延至整座大陣,隨之地動山搖、房舍搖晃,驚得衆多的凡人淒厲叫喊、抱頭鼠竄,一時之間彷如末日降臨,偌大的妄城再次迎來滅頂之災。
石嬰焦急難耐,忍不住道:“伯長老,這般困守下去,絕非良策,不如我帶人出城迎戰……”
“住口!”
被稱爲伯長老的中年男子不爲所動,傲然道:“妄城,以本長老爲主,誰敢藉口出城,一概視爲叛逃!”
“哼!”
石嬰悶哼一聲,怒道:“我若叛逃,何必歸來。這般下去,妄城終將葬送於你手!”
也不怪他憤怒,百多日前,他返回妄城之後,於野卻遲遲未見蹤影。而他已答應伯勞,卻空手而回,這位新晉的長老不肯罷休,逼他說出奚上與水澤、木澤等人的下落,否則便是勾結外敵,要將他送往星城治罪。
而他被於野騙了,卻有苦難言,只得謊稱幾位高人尚在途中。
誰想直至今日,未見於野與奚上天仙的到來,卻迎來強敵入侵。上百位仙道高手,陣勢之大,人數之多,妄城已是危在旦夕。
“呵呵,無妨!”
伯勞冷笑一聲,道:“我已傳信星城,強援將至……”
而他笑聲未落,頭頂之上天光一暗。
一塊巨石從天而降。
“轟——”
一聲巨響,光芒閃爍,天地震盪,護城大陣搖搖欲傾。
與此同時,叫喊聲透着陣法傳來——
“於長老,滾出來……”
伯勞與衆人抬頭仰望。
“豈有此理,又是這個於長老,他究竟得罪了何人,怎會招來如此衆多的仇家?”
“於長老,便是於野,還有一位巡星堂的管事,天曉得他幹了什麼勾當,卻不該連累妄城啊……”
聽到於野之名,人羣中的兩位中年男子默默換了一個眼色。
“喀——”
又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猛然擊破結界,穿過陣法,“轟”的一聲砸入城中。
不消片刻,一道道劍光與人影出現在豁口之中。
伯勞與他的兩位屬下目瞪口呆,一時不知所措。
“哎呀!”
石嬰焦慮萬分,揚聲喝道:“各堂弟子,禦敵——”
各堂的執事、管事不敢怠慢,跟着他飛身而起,衆多妄城弟子紛紛撲向闖入城內的修士,雙方頓時大打出手、血肉橫飛。
石嬰已趁機衝出陣法豁口,傳音道:“妄城不保,各自逃命吧……”
況介與瓦川、壽珏緊隨其後,皆慌亂不已。
“啊,棄城……”
“我妄城多次遇襲,從未落敗……”
“那位伯長老只懂得害人,卻禦敵無術,倘若於野在此,何至於棄城……”
這幾位執事曾經喫過於野的苦頭,對他恨之入骨,而生死存亡之際,突然想起了他的好處。
石嬰本想棄城而逃,忽又臉色大變。
只見半空聚集着上百位修士,不僅高手衆多,似乎還有一位真仙高人,並且將四周重重圍困,一時根本無路可逃。
“各位,生死由命!”
石嬰吩咐一聲,閃身失去蹤影。
他已顧不上三位執事的死活,只想獨自逃離險境。而他未及遠遁,“砰”的一聲現出身形,幾位合體、合道的高手撲了過來,四周更是劍光閃爍而殺氣凌厲。
去路斷絕,莫非今日在劫難逃?
石嬰回頭一瞥。
況介三人已陷入圍攻之中,更多的修士闖入城內,卻始終不見伯勞出手禦敵,更未見到他所說的強援的到來。
唉,沒有於野的妄城,竟是一團散沙!
轉眼之間,殺氣撲面。
石嬰急忙催動法力護體,抬手祭出一道劍光,“砰”的一聲炸響,他口吐鮮血倒飛出去,卻揮劍劈翻了兩位修士,再次趁亂隱去了身形。不想又是血光閃爍,他被迫現出踉蹌的身形,四周依然殺機重重,使他頓生絕望。
唉,宣愷躲到地牢,倖免一劫,他卻無處躲藏,只能落得城毀人亡的下場。
石嬰摸出一枚丹藥吞入口中,隨着功法運轉,他臉上泛着一層血光,又揮手扯出一根烏金鐵鏈。而他正要殊死一搏,半空中忽然劃過一道紫色的閃電。
“噗、噗——”
閃電所至,血光迸濺,屍身橫飛,十多位修士瞬間斃命。
雖有衆多修士衝入城內,仍有大半人手在繼續攻打陣法豁口,或是圍攻況介、瓦川、壽珏與石嬰,卻突然遭遇強敵,一個個大喫一驚。
一位老者揮掌拍去,尚在肆虐的閃電猛然一頓,竟是一把小巧的紫色短劍,雖然攻勢大減,卻仍在閃爍着駭人的光芒。他又打出幾道法訣,便要困住劍光,遂又左右張望,厲聲喝道:“何人……”
無人回應,卻有驚雷炸響。
“轟、轟、轟——
光芒爆閃,雷火咆哮,人影亂飛,慘叫聲此起彼伏。紫色短劍趁機掙脫禁制,再次大殺四方。
老者的神色一凝,揮手劈出一道劍光。
十餘丈外突然冒出一位年輕男子,召回短劍擋在身前,“鏘”的一聲金戈炸鳴,他禁不住後退了幾步。
有人大喊:“他便是於長老……”
又有人驚喜叫道:“於長老……”
“哼,冤有頭、債有主,你終於現身了!”
老者怒哼一聲,雙手掐訣一指。倒卷而回的劍光倏然化作無數的冰凌,猶如疾風驟雨狂襲而去。他身旁的一羣合體、合道的修士左右散開,隨之霧氣橫生,森然的殺機籠罩四方。
“於長老……”
石嬰也是意外不已,尚未出聲呼喚,又暗呼不妙。
果然是於野,他已修至真仙境界?而這幫外星修士有備而來,竟擺出陣法圍攻,他獨自一人,寡不敵衆啊!
“轟——”
老者的攻勢尚未顯威,突然光芒一閃,於野已經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現在人羣之中,雙手屈指連彈,劍氣呼嘯而出。
“砰、砰——”
又是連聲大響,人羣背後冒出一位老者與兩位壯漢,揮舞鐵叉、妖刀亂劈亂砍,並大喊大叫——
“老子在此……”
“轟、轟——”
再次驚雷炸響、劍光閃爍,百丈之外冒出一位銀髮女子與一位老者,頓時使得外星修士首尾難顧而一片大亂。
老者倒是鎮定,昂首尖嘯一聲。
混亂的人羣頓時聚集而來,攻入城內的修士也紛紛返回。漫天的冰凌與霧氣尚未消散,突然威勢大盛。
來的正是於野。
妄城陷落之際,他與幾位同伴及時趕來,一番瘋狂的偷襲之後,逼得對方大亂,奈何人數太多,即使星矢與劍氣所向披靡,轉瞬又置身於重圍之中,而翻湧的霧氣與凌厲的殺機更是層出不窮,仿若四周圍困着數百上千的人影而難辨虛實。他只得收起星矢,揮手擲出幾枚雷火符。
“轟、轟——”
雷火閃爍,籠罩而來的冰凌與霧氣頓然消散。
奎炎、邛山與蓋義與數十位修士混戰一團,彼此難分難解;青衣與谷算子仍被擋在百丈之外,依然難以靠近;石嬰與況介等人尚未逃脫,再次陷入重圍;陣法的豁口不斷有妄城弟子湧出,又被狂亂的殺機逼得連連後退。
這幫傢伙,不僅人多,而且善鬥,如何方能戰而勝之?
轉念之間,一塊寒冰當頭砸下。
於野轉身躲避,又見四位合道修士催動法訣,劍光、火光、風刃、冰凌齊襲而至。
他掐訣抬手一指,霎時天地隔絕,攻勢、人影停滯,而他正要祭出劍氣施展殺招,數丈大小的寒冰已穿過禁制砸向頭頂。他已躲閃不及,被迫雙臂一振,猛地舉起雙拳,“砰”的一聲冰屑紛飛。
而四位合道修士已掙脫束縛,兇猛的攻勢持續襲來。
於野稍作遲疑,揮袖一甩。他身旁突然冒出兩人,各自微微愕然,瞬即威勢爆發,劍光出手。“砰、砰”連聲震響,劍光、火光、風刃、冰凌崩潰,四道人影隨之倒飛出去。他藉機閃身撲向一位老者,雙手揮出片片刀影,繼而化作一道七八丈的刀芒狠狠劈去。
老者便是這夥外星修士的爲首之人,沒想到於野身邊藏着兩位強大的幫手,一時之間猝不及防,閃身橫移數十丈,堪堪躲過了刀芒,忽又臉色微變,揚聲大喊:“事不宜遲,各家撤回靈星——”
四周血戰正酣,不斷有人栽下半空。
“砰、砰——”
兩位合道修士的肉身崩潰,遂被兩位同伴救起。
而隨着老者的喊聲,倖存者已鬥志全無,紛紛沖天而起,匆匆忙忙飛遁遠去。
“靈星的賊寇,休走——”
陣法的豁口躥出一羣修士,竟是伯勞長老與他的屬下。
奎炎與蓋義、邛山終於擺脫圍攻,便要跟着追趕,又相繼停下,轉而來到於野的身旁。青衣、谷算子與另外兩人也聚攏而來,使得石嬰、況介等人詫異不已。
於野卻在盯着追殺的人影,兩眼閃過一抹寒光。
與此瞬間,三道人影由遠而近,爲首的中年男子沉聲喝道:“伯勞追殺賊寇,爾等緣何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