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
萬物復甦。
紫氣殿內，盧通盤坐在榻上，道：“秦殿主，傳你過來是有一件要事商議。”
“國主請吩咐。”
秦宗盤坐在蒲團上。
盧通道：“不日將有大戰，必須提前備足法寶、糧草等，我準備召集各個商會籌些錢款。”
“國主，近年風調雨順，國庫十分充盈，不必再臨時籌措。”
“兵事兇險，準備再多也不嫌多。”
盧通取出提前備下的冊子，遞過去道：“知道你憐惜商賈，不過這次和上次不一樣，先看過再說。”
秦宗小心接過冊子，看了片刻，提起的眉頭迅速放下。
“國主仁厚！公佈‘百兵圖’，惠及百姓。減少賦稅，惠及衆商，此乃仁和之政。”
盧通笑着搖了搖頭。
步家的三方八部百兵圖，內含法器、法寶上百種，十分契合良妖正國的《非人非妖經》。
大戰將至，百姓越強越好。
他準備拿出這道法門，連同商賈一起讓利，讓國中百姓全都買得起法器、法寶。
商人取利、百姓取寶，而良妖正國同時兼得二者。
“章殿主覺得，這樁生意應該分給大商會，還是小商戶？”
“國主，這些法器中必然有些難以祭煉。我認爲，複雜的法器以及法寶，分派給各大商會，確保質量無憂。簡單的法器，可以傳授給小商戶。”
“可以，儘快安排妥當。”
“是！”
……
半個月後，大小事宜陸續定下。
黃昏時分，幾艘車輦駛向婉音水榭，途中一艘車輦朝其他幾個靠近過去。
“狐河老弟！”
穆飛陽坐在雲輦上，驅散身邊雲霧，道：“狐河老弟，你也收到了國主的邀請？”
狐河瞥了一眼，沒有理睬，朝前面趕車的半妖道：“快點！”
“駕！”
車伕抽出一鞭，六匹鱗馬加快奔跑，迅速甩開雲輦。
“小心眼。”
穆飛陽搖了搖頭，知道狐河仍然嫉恨上次沒有幫他一把。
雲輦繼續靠向一艘飛舟。
穆飛陽道：“邊老哥，你也收到請柬了？”
邊俊苦笑着點了點頭。
“哎。”
穆飛陽嘆了口氣，道：“不知道國主又有什麼吩咐。”
很快，一行人進入水榭。
妙華臺，水榭內的一方石臺，背靠雲霧、面朝玉湖，兩旁綠蔭映襯，景色十分雅緻。
穆飛陽、狐河等一行三十多人陸續趕到，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攀談。
“侯老爺，您老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風聲倒是有，可是和預想的不太一樣。”
“哦，請侯老爺提點。”
“前幾日受了秦殿主的傳喚，說是有一樁好生意要賞給我們，正在府裏恭候時，不想卻等來了國主的請柬。”
衆人互相對視一番，不約而同地搖頭苦笑。
“叮！”
一聲輕響，臺邊走出兩排侍女。
衆人會意，立即斂起神色，靜靜等候。
盧通從綠蔭內走出，登上石臺。
衆人一起拱手道：“拜見國主！”
盧通走到正上方，環視一週，挨個記住每個人的相貌。
立國數百年，除了早年的四大商會外，又接連湧現出了數十家大商會，涉及水運、鍛造、煉器、草藥等各個行當。
“坐。”
“謝國主！”
盧通坐在長几後，衆人跟着陸續坐下。
侍女們奉上酒水、瓜果等。
盧通道：“聽說前些年與其他國家的商貿全部減少，甚至交易近乎斷絕，這些年可有起色？”
“託國主洪福，一切都好。”
“國主廣傳諸法，造就了衆多牛馬，我等藉助牛馬之力，四方遊走，足跡遍佈金池湖、陽墟沙漠，乃至白夜冰原，生意已經恢復如初。”
“正是！”
“我等謝過國主！”
衆人一起舉杯。
盧通微微頷首，端起酒杯與衆人一起飲下。
《天地妖典》中，涵蓋了幾十種牛馬變化，其中有的擅長力氣、有的擅水、有的耐力驚人等等。藉助這些牛馬變化，衆多商賈才得以用極低的本錢，把東西賣去各個地方。
盧通道：“我們與濟國、小兆國的爭鬥，是否影響了各位？”
“並無大礙。”
“水路不能走，我們還有陸路。與水牛走不成，還有銅蹄大鱗馬，現在誰也擋不住我們。”
盧通頷首道：“那就好。”
客套了一番後，他抬手示意，旁邊走出來一隊侍女，捧着托盤，挨個走近過去，給每人遞過一本冊子。
衆人心頭一緊，有人甚至摸出了提前備下的錢袋子。
“這些是我四處搜尋來的法器、法寶，正適宜國中的衆多妖獸變化，你們先且看看。”
盧通端起一杯酒自飲。
下方衆人看過後，有人察覺出了幾分，眉眼中浮出喜色，也有人仍舊疑惑。
穆飛陽問道：“敢問國主，這些法器、法寶，是否有煉製之法？”
“有。”
穆飛陽立即站起，拱手道：“國主，飛陽商會願以重金求購冊中的煉器之法！”
旁邊人這才後知後覺。
“國主，金峯商會最擅長鍛造法器，也想求購幾道煉器之法。”
“霍山商會……”
盧通靜靜等候，等到沒有人開口了才問道：“穆掌櫃，你想要哪道法門？”
穆飛陽腦筋急轉，眼前閃過一個個法器圖桉、名字。
“回國主，我想求‘喚水寶劍’。”
良妖正國北是截水湖，東是溢河，國中又是河流密佈，水類法器最受人們喜愛。
盧通道：“喚水寶劍以水精祭煉而成，可以斬水、御水，你若得了法門，準備以什麼價格出售？”
“國主稍等。”
穆飛陽重新拿起冊子，迅速翻看後，計算了一番，道：“臨時粗算，未必屬實。”
“無妨，你說便是。”
“尋常水精十至十五符一兩，一柄劍最少需要一斤，再算上其餘材料，單材料的成本不會低於兩百五十符。此外還有煉器師、小廝、掌櫃等各種費用，以目前的估算，售價不會低於四百張血符。”
盧通垂下眼神。
算多了。
他對這些法器十分熟悉，喚水寶劍除了水精外，其餘東西需要的很少，成本最多不會高於二百。
他沒有揭破，繼續看向下一人，問道：“你想要什麼法器？”
“無棱金顱錘！”
“說說你的價碼。”
“是！此錘使用金精鍛造，我準備選用太鋒山最多的斷紋銅作爲材料……”
盧通挨個問過，最後沉吟了一番，道：“不瞞諸位，大戰將近，我準備惠及百姓，所以才取出這道不傳之祕。”
“國主慈悲！”
“我等也願意爲國盡力！”
他掃過衆人，道：“可是百姓貧苦，沒有太多銀錢，因此只好優中取‘貧’，你們回去商議，想要哪些法器、法寶，定個售價，派人送給秦殿主。”
“敢問國主，每家可以選幾種法器？”
“貪多嚼不爛，最多不許超過五種。”
“國主，五行之精，優劣不齊，其中差異極大，我們如何參考定價？”
“呈上價格時，把煉器之物一起呈上，否則作廢。”
衆人互相對視。
盧通最後問道：“還有什麼疑問？”
“國主，每道法門的售價多少？”
盧通看了那人一眼，沒有回答，徑直起身朝外面走去。
“回去準備吧。”
“恭送國主！”
……
又是一個月後。
紫氣殿內，秦宗呈上一本冊子，道：“國主，一共三十九家商會，所有法器、法寶全部有人出價，價格都在這裏。”
盧通翻開冊子，一邊翻看，一邊問道：“秦殿主有什麼看法？”
“我認爲，價格只能略作參考。每家商會應該最少賜下一道法門，另外再根據各個商會的擅長事宜，分配剩下的法門。”
“嗯。”
這一次的報價更加真實，而且利潤大多在一成左右。
盧通翻過一遍，道：“小商戶的法器篩選出來了？”
“一共選出了十七件，金木水火土各佔其二，剩餘的幾道是風、雷、陽等法器。”
秦宗又呈上一本冊子。
盧通看過之後，挨個挑選出法器、商會，道：“還有一件事。商會們並不知道法門是賞賜之物，你藉此由頭，把售價再砍低些。”
“是。”
“還有，減免賦稅之事也沒有告訴他們。定下最終的價格後，你算出其中包含多少稅錢，再在售價中扣去。”
“明白。”
秦宗有些佩服。
步步緊逼。
國主似乎很清楚商賈的各種手段，每一步都在堤防。
盧通把挑選過去的冊子還回去，道：“去吧，儘快開始，時間不多了。”
“是！”
……
三個月後，各種法器陸續開始出售。
燦花金刀、喚水劍、蕩煙鞭、纏山藤槍、鼓風袋、三火赤焰戟……無論水獸、火獸，牛獸、鶴妖，所有妖形都可以找到最適宜的法器。
第一批法器上市後，短短兩天就銷售一空。
一個個商鋪的售罄告示，好似火上澆油，把本就繁榮的市場變得更加火熱。
紫氣殿。
盧通看過街面上傳回的消息，思索了一番，喊道：“苗芯、嶽金枝。”
兩隻六青鳥飛入殿內，變作貌美女修，一人模樣乖巧、一人稍顯畏縮。
“拜見國主。”
盧通取出兩柄蓮錘神器，分別交給二人，道：“你們各帶兩條銀蛟，去巡查衆商會、商鋪，查驗他們是否如實煉製法器、是否照價出售。”
“是……”
二人不知道話裏什麼意思，對視一眼後不敢應下，又不敢不應，一時間左右爲難。
盧通心頭輕嘆。
步涉鋒太過小心了。
讓他挑選兩個身家清白的，步涉鋒不敢選自家人，不敢選大戶人家的，仔細挑了兩個普通人家的女兒。
苗芯、嶽金枝沒有見過大場面，也沒有見過大人物，來了後一直小心翼翼。
這些年除了修爲漲了，其他地方沒有大長進。
“有不懂的儘管去問小青鳥。”
“是。”
二人捧着蓮錘，一起退出殿外。
殿宇周圍，一條條銀冠蛟或是纏着柱子、或是匍匐在殿上、或是掛在殿角，或是在半空中騰飛。
銀冠蛟，金蛟之一，頭頂鹿角，鱗片十分細密，像是長了角的銀泥鰍。
苗芯、嶽金枝看了幾眼，不敢吱聲，對視着猶豫了一番，攜起手一起去找小青鳥請教。
……
“喝！”
“好法器！”
路口，一頭黃彪虎擰肩、甩臀，尾巴如鞭子一般甩出，尾巴末端挽着一柄短錘，揮出時金光大方，打出一道直徑數尺的巨大金錘。
“看力道起碼幾千斤！”
“不止，虎尾力大，本就不下千斤，加上這一個無棱金顱錘，少說也有萬斤！”
“好威勐……”
黃彪虎聽着稱讚聲，氣血越發火熱，縱起身子飛撲、狂跳，碩大金錘甩成一大片，逼得衆人紛紛退後。
“那黃虎，你這法器多少符買的？”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黃彪虎停下動作，回頭看了一眼，起身化作一個披着斑斕花袍的大漢。
“這位師妹，敢問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哪家也不是。”
大漢看着閃爍寶光的衣裳，收起調笑心思，道：“我這寶錘是九百五十張符錢買的。”
“不對，我聽說無棱金顱錘只要五百張符錢。”
“哈哈！”
大漢突然大笑。
周圍也響起幾聲輕笑。
苗芯臉色迅速泛紅，心裏生出一些退意，不過想起小青鳥又不敢這麼回去，道：“你笑什麼。”
“師妹，你去打聽打聽，現在哪兒還有這個價錢。”
“你從哪裏買的。”
漢子生出一些狐疑，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苗芯心頭一跳，立馬心虛了一些，小聲道：“我想買。”
漢子沒有開口。
旁邊有人道：“妹子，你要買無棱金顱錘？”
“對。”
“我有，就是價錢可不便宜。”
“多少？”
“一千三。”
苗芯逐漸冷靜下來，道：“太貴了，金峯商會才賣五百符錢。”
那人還要開口，虎皮漢子立即打斷，道：“師妹，別聽這些人的，金峯商會買不到，只能找鐵翎商會，統一價九百五十張符錢。”
“鐵翎商會？”
“嗯，多的不便再說，你自己去打聽吧。”
……
苗芯打聽了五天。
一次次出門詢問，又一次次找小青鳥請教，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查清了一樁事情。
“國主，金峯商會只把極少一部分無棱金顱錘放進商鋪，剩下的全部交給鐵翎商會，再由鐵翎商會加價出售。有人說，鐵翎、金峯是一家的。”
苗芯站在下方。
盧通坐在蒲團上，神色平靜，道：“可有證據？”
苗芯取出一個金顱錘、一張購買憑證，道：“這是從鐵翎商會買的。”
盧通抬手接過，看向旁邊，道：“嶽金枝，你查出了什麼？”
嶽金枝跪在地下，取出一疊血符、一枚寸許大的寶珠，道：“國主，這是飛陽商會給的，我不要，可是那人丟下東西就跑了。我送回去，剛把東西放下，那人就跪下求我，說不收會害死他的。”
盧通笑着搖了搖頭，道：“他們的法器如何？”
“價格一樣，就是供應不足，每天僅有一百餘件。有人在街頭加價轉售，我跟蹤了三人，都是普通閒漢，和飛陽商會沒有關係。”
“嗯，起來吧。”
嶽金枝舉着血符、寶珠不知所措。
盧通擺了下手，道：“收下吧，一些禮物而已。記住了，只要把事情辦妥，其他的都由你們。”
“是。”
“去吧，接着查，順路把鐵翎商會的事情轉告給秦宗殿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