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北梟拍了拍小傢伙的後腦勺，也下意識摸了摸並不習慣的假鬍子。
輕輕咳嗽一聲，聲音放的柔和，“沒關係，我現在要去貼春聯掛燈籠，你要陪我一起嗎？”
年年連連搖頭。
花昭也脫下披肩，笑着拉着虞苒的手，“那咱們就去包餃子，今天要包三種餡兒的餃子呢。”
“好的。”
虞苒欣然答應。
在異國他鄉的小鎮上，能和同胞一起包餃子過年，也算是寒冷的丹麥冬天的難得一見的慰藉。
花昭帶着虞苒進了寬敞明亮的廚房，“年年喜歡喫豬肉大蔥餡兒的，我先生喜歡喫三鮮餡兒的，你喜歡喫什麼餡兒？”
虞苒趕緊說，“我什麼都好，不挑食。”
花昭拿出圍裙遞給虞苒。
又拿出另一個，一邊穿一邊說，“哎！就算是不挑食，也有偏愛，你最喜歡喫什麼餡的？”
虞苒自然不會因爲自己的喜好，再讓花昭多拌一份餡料，“我和年年一樣，都喜歡喫豬肉大蔥餡兒的。”
花昭嘆了口氣，“年年可不是這樣說，年年說媽媽喜歡喫蝦三鮮水餃呢，阿姨都給你備好了！下次喜歡喫什麼就說什麼，和阿姨不用客氣。”
虞苒剛剛穿上圍裙，花昭就繞到她的身後幫她繫上了。
動作又嫺熟又熟悉，好像兩人並不是在這異國他鄉的小鎮上偶然碰到的同胞，好像他們是一對默契的母女……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已經形成，虞苒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我小外孫女比年年大不了多少，昨天晚上打視頻電話的時候，小姑娘眼淚汪汪的問我和我先生什麼時候回去，哎喲，我這一顆心呀，都被吊起來了。”
“對，家裏有孩子惦記着就是這樣，我每次上班的時候都很擔心幼兒園裏的年年，擔心他能不能交到朋友，擔心他喫不喫飽飯，擔心他中午睡覺的時候會不會從小牀上掉下去……”
“就是說，咱們做女人的呀，對自己的女兒，對自己女兒的女兒，一輩子都是操不完的心，那句話怎麼說來着？愛是常覺虧欠。”
“……”
門外。
商北梟停下腳步，“你在這等爺爺一下，爺爺去拿小梯子。”
年年立刻接過小燈籠，用力的點點頭。
商北梟扛着小梯子過來，“我們一起把小燈籠掛到門口的小樹上。”
年年再次頷首，“好的，爺爺。”
商北梟爬上梯子，“你把燈籠遞給爺爺。”
年年開心的踮起腳尖，雙手抱着大燈籠遞給商北梟。
商北梟一邊騎在梯子上掛燈籠，一邊問道，“年年知不知道爲什麼過年的時候要掛燈籠？”
年年搖頭。
商北梟笑着說，“把燈籠掛到門口，年獸就不敢來了。”
年年驚訝的說，“爺爺知道的真多！爺爺太厲害了！”
商北梟心裏一陣激動。
臉上的笑容卻只是微微勾了勾，關好兩個燈籠，從梯子上下來，“我來教你怎麼貼福字……”
年年指着那張商北梟寫的福字，大聲說，“爺爺，這個我知道怎麼填，這個要倒過來貼，房東阿姨家裏就是這樣貼的，房東阿姨說這是我們國家的福到了的意思。”
商北梟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多了一條，慈愛的說道，“真聰明。”
祖孫兩人配合默契。
好不容易把大門上的春聯貼完。
年年立刻向後跑了幾步，“爺爺，我覺得還可以往右手邊一點點，再往左手邊一點點……”
商北梟一點也不覺得厭煩，十分耐心的按着年年的指揮調整。
就在年年踮着腳尖看福字正不正當的時候，商北梟從梯子上下來，轉身的瞬間，視線不經意越過低矮的籬笆，落在了街道對面的路燈下。
那裏，不知何時靜靜的站着一個身影。
一身挺括的黑色長風衣，肩頭沾滿了風塵僕僕的寒氣。
商景行一個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昏黃的光暈，勾勒出他高大的輪廓。
隔着哥本哈根冬夜的寒風。
商北梟盯着兒子明顯瘦削的臉，輕輕地嘆了口氣。
年年似乎覺察到爺爺的不同，順着商北梟的視線也好奇地望向街對面。
但是他的個子太矮了，什麼都沒看到。
“爺爺，你在看什麼？”
聽到小朋友稚嫩的聲音，商北梟纔回過神，輕輕一笑，“沒有，我們已經掛好了，我們去客廳外面貼對聯。”
年年蹦蹦跳跳的說好。
商北梟牽着年年往屋裏走。
進門的時候又往後看了一眼。
路燈下。
商景行一動不動的看着父親牽着年年走進屋裏。
他並沒有上前，也沒有離開。
只是靜靜地看着，看着那扇透着溫暖光芒的窗，看着院子裏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
不過很可惜，他沒有看到虞苒。
年夜飯做好。
十菜一湯。
除了商北梟夫妻兩人和虞苒母子倆，李管家以及家裏兩個打掃衛生的阿姨也上桌了。
花昭起身從包裏拿出來幾個紅包，先是給了李管家以及兩個保姆阿姨。
三人感謝不已。
緊接着，花昭又把剩下的兩個紅包遞給了虞苒和年年，“新年快樂！”
虞苒連忙推辭。
今天晚上能見到她們母子兩人一起過年守歲，能讓年年在異國他鄉也過了一個溫暖的春節，虞苒已經感激不盡了。
怎麼可能再收下花阿姨的紅包呢？
花昭拉過虞苒的手，把紅包拍在她的手心，“在我們國家，長輩給小輩紅包是理所應當的，這寓意着長輩對你們晚輩的祝福，阿姨既然準備了，就一定要給你的，收好了。”
虞苒只能收下。
年年也把大大的紅包抱進懷裏，“謝謝奶奶，謝謝爺爺！”
爐火裏的木炭熊熊燃燒。
房間裏溫暖如春。
餐桌上氣氛火熱。
這是虞苒第一次過這麼熱鬧的春節。
她也很開心。
年年喫出來了含着硬幣的水餃，“怎麼還有硬幣在水餃裏面？”
花昭笑眯眯的摸了摸年年的頭髮，“我們年年喫到了這枚運氣水餃，明年一定好運連連！”
年年哇塞一聲，“那我就把這份好運氣送給爺爺奶奶和媽媽！”
花昭感動的眼都紅了。
母子兩人是在晚上十點多被李叔送回家的。
李叔回來之後，花昭才穿上羽絨服走出去，“別躲了，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