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中瀰漫着血腥氣息的風,徑直灌入陸寒的衣領。
他跪坐在泥地之上,手指關節緊扣玄鐵劍的劍柄。
小啞巴留下的最後一絲星屑已然消逝殆盡,然而陸寒掌心中那團淡金色的光卻愈發熾熱。
道紋沿着血管向手腕蔓延,在皮膚之下猶如活物般遊動。
其中蘊含着小啞巴的笑容,老匠頭敲打的鐵錘聲,還有蘇璃藥爐中飄散出的艾草香氣,這些皆被揉碎,融入這團光芒之中。
“陸寒。”蕭無塵的聲音從未如此顫抖過。
這位平日裏腰背挺直的劍修長老,此時半跪在陸寒身旁,一頭白髮被歸墟的亂風吹得凌亂不堪。
他抱着蘇璃的手臂微微顫抖,說道:“原初之道......竟然真的在你體內甦醒了。”
蘇璃靠在蕭無塵懷中,本就蒼白的面容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她的藥囊在五步開外便已破碎,幾株帶着露水的續斷草滾落到陸寒腳邊。
方纔,爲了替大柱哥擋住那道黑芒,她毅然承受了命運之樹的殘枝。
此時,她強撐着抬起頭,指尖緊緊揪住蕭無塵的衣袖,說道:“先看看大柱。”
陸寒這才猛地轉過頭去。
小桃娘正趴在大柱哥身旁,她手帕上的血已浸透三層。
大柱的粗布短衣被劃開半道口子,露出的胸膛上有一道焦黑的傷痕,宛如一條猙獰的蜈蚣。
陸寒的心幾乎停止跳動,更令人驚恐的是,大柱喉結動了動後,突然抬手抓住小桃孃的手腕,說道:“小桃啊,別哭,哥沒那麼疼。”
小桃孃的眼淚滴落在他手背上,哭着說道:“你都昏迷了好一會兒,已有半柱香的時間了!”
說罷,便抽抽搭搭地去擦拭大柱臉上的血,然而手突然僵住,她的指尖按在大柱心口處,發現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暗金色的印記,那印記似一朵歪扭的花,隨着大柱的心跳閃爍發亮。
"XX--"
天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陸寒趕忙抬頭望去,歸墟崩塌的中心處,原本翻湧劇烈的黑霧驟然凝結,隨後從中冒出一棵巨大的枯萎大樹。
這棵樹的枝幹裹着焦黑的鱗甲,每一片葉子皆呈半透明狀,能看到葉子裏有暗紅色的霧氣翻滾湧動。
在樹頂的枝椏上,緩緩浮現出一張由黑霧凝成的臉,那聲音猶如生鏽百年的鐵鏈相互摩擦,說道:“你已掌握原初之道......不如繼承我,日後統治萬界。”
陸寒手中的玄鐵劍劇烈顫抖,劍鳴聲中似帶着憤怒的尖叫。
他心中覺得這個聲音比之前的命運之樹更爲危險,先前那棵樹妄圖吞噬他,如今這棵樹則在引誘他。
“寒哥!”
小桃娘突然捂住額頭,身子搖晃幾下,險些摔倒。
她的瞳孔中突然閃過細碎的星芒,這是她通靈時纔會出現的奇異現象。
“歸墟的意志.......正在向大陸擴散!我看見東邊的靈脈開始崩裂,南邊的修士正在飛行,御空術突然失效,直接墜落,就連藥王谷的藥田也開始乾枯!”
她緊緊拽住寒的衣袖,指甲幾乎掐入陸寒的肉中。
“若不加以阻攔,整個世界都將被吞噬!”
蕭無塵猛地站起身來,腰間佩劍“錚”的一聲出鞘三寸。
他望向虛空中那棵枯萎的大樹,又看了看小桃娘煞白的臉,隨後壓低聲音說道:“歸墟本是天地間的一道裂縫,此前被人強行鎮壓,如今其核心崩塌,剩餘的意志藉着原初之道的波動向外蔓延……………”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大柱心口的印記上。
“那是命輪啊!"
“命輪?”
蘇璃竭力支撐着站起身來,儘管腳步略顯虛浮,但其眼眸中卻透露出學醫之人特有的敏銳目光。
“往昔我於古老典籍中曾有記載,上古時期,一些極爲傑出之人,爲掌控因果關係,以凡人命魂煉製此物,作爲載體。”
她望向大柱,問道:“你......何時有此印記的?”
大柱哥原本那張樸實憨厚的面龐,此刻漲得通紅。
他凝視着心口的光芒,忽然咧嘴笑道:“前些日子,我去幫張家殺豬刀刃崩裂,我在河邊蹲身磨刀時,這物件便灼熱難耐。”
“當時還以爲是被火星燙傷,未曾想竟藏有如此奇物。”
他猛然握緊腰間的殺豬刀,刀身映照着他泛紅的雙眼。
“不論什麼命輪與否,我只知小啞巴爲護我而亡,小桃爲我哭泣,寒弟爲我險些丟了半條性命。”
他陡然提高音量,如驚雷劈開陰雲般。
“我大柱不過是個殺豬的,不懂那些因果之事,但我不信命!不信神!”
言罷,他心口的命輪印記驀地射出刺眼金光。
大柱的肌肉瞬間鼓起,原本普通的殺豬刀竟泛起青黑色的銳利光芒。
他朝着虛空揮刀砍去,高聲喊道:“我便以這凡人之軀,將你的因果盡數撕毀!”
“嗤??”
空氣中傳來布料撕裂之聲。
虛空中原本纏繞的暗紅色命網被劈開一道縫隙,幾縷黑霧從中逸出,旋即被大柱刀上的金光焚燒殆盡。
小桃娘瞪大雙眼,指着裂縫說道:“寒哥,你看!歸墟蔓延的速度減緩了!”
陸寒凝視着大柱揮刀的模樣,喉結微微一動。
他憶起八歲那年,老匠頭教他打造第一把菜刀時所言:“鐵要硬,心要軟。”
此後,他隨老匠頭四處奔波,走遍大街小巷。
途中遇見衆多凡人,有挑着擔子,擔子晃晃悠悠的老者,有手持五彩鮮花的賣花少女,還有蹲在牆根下棋的老秀才。
這些人,皆爲普普通通的凡人。
然而,歸墟降臨之時,這些凡人卻令人驚歎。
有人抄起鋤頭,毫不遲疑地砸向黑芒;有人以自身之軀,嚴實地護住孩子;有人將僅剩的半塊炊餅塞給受傷的修士。
此時,虛空中那棵枯萎的大樹再度發出嗤笑,譏諷道:“凡人?不過是朝生暮死的螻蟻罷了。你若繼承我,便能讓他們永生,免受生老病死之苦。”
“永生?”陸寒冷不丁開口。
他霍然起身,手中的玄鐵劍在掌心滾燙髮熱。他說道:“老匠頭曾言,人之一生,所求不過是能喝上熱湯,喫上熱飯,盼兒孫繞膝,能爲在乎之人擋上一刀便足矣。若真能永生,他或許會嫌日子漫長,整日唸叨着回鐵匠鋪敲
打鐵砧。”
言罷,他抬頭望向那團黑霧凝聚而成的臉,接着說道:“你所給予的,並非他們真正想要的。”
話音剛落,枯萎巨樹的樹枝猛地一顫,暗紅色霧氣翻騰得愈發洶湧。
此時,小桃娘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聲音顫抖地說:“寒哥......歸墟的意志仍在蔓延,只是......只是速度不如先前那般快了。”
寒聞言,低頭望去,只見大柱哥已跪地不起,額頭佈滿冷汗。
他揮刀砍下後,殺豬刀掉落腳邊,手背上滿是血痕。
彷彿那一刀,已抽盡他全身的力氣。
小桃娘一邊哭泣,一邊爲他喂水。
大柱仍面帶笑容,後槽牙被血染紅,說道:“寒弟,哥只能幫到此處了......”
“夠了。”
寒蹲下身子,將玄鐵劍輕輕置於大柱手邊。
劍身上的道紋如水流般湧動,分出一縷淡金色光芒,徑直鑽進大柱心口的命輪之中。
大柱的臉色旋即有所緩和,他滿臉詫異,伸手輕撫胸口,問道:“這是何物?”
“此乃原初之道的光芒,能夠滋養命輪。”
陸寒站起身來,其掌心中的光芒愈發明亮,道紋甚至蔓延至他的脖頸處。
他望向虛空中那棵枯萎的大樹,又看了看遠處山澗逐漸煥發生機的景象,瞧了瞧小桃娘沾血的手帕,還留意到從蘇璃藥囊裏滾落出來的續斷草。
那些被人珍視、守護且銘記於心的溫暖之感,此刻在他的血管中如沸水般洶湧翻騰。
枯萎的大樹聲音變得尖銳刺耳:“你可知道拒絕我會有怎樣的後果?歸墟的意志將會吞噬整個大陸,你在乎的人都將喪命,你所守護的一切都將消逝。”
“正因如此,我纔要阻止它。”陸寒直接打斷了它的話。
他的目光在這片雜亂的地面上掃視一圈,又從衆人滿是期待與擔憂的臉上掠過,最終落在自己掌心的光芒上。
那裏有小啞巴的星屑,大柱哥的刀,蘇璃散發的藥香,老匠頭鐵錘敲擊的聲響????這些普通人的氣息,遠比任何大道都要溫暖。
虛空中那棵枯萎的大樹突然發出極爲刺耳的尖叫,所有樹枝都指向陸寒。
此時,小桃娘再度尖叫起來:“寒哥!歸墟的意志蔓延得更快了!北邊的靈脈完全崩裂,有一座城......一座城被掩埋了!”
陸寒深吸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原初之道如水流般翻滾湧動,劍靈殘存的魂魄在劍鞘中不安分地躁動,歸墟剩餘的力量在血管中四處遊走??這三股力量宛如三把利刃,試圖將他的魂魄撕成碎片。
然而,當他想起小啞巴最後說的“值了”,大柱揮刀時呼喊的模樣,以及老匠頭臨終前說的“阿寒得好好活着”,不禁露出笑容。
“我並非神明。”
虛空中的枯萎大樹似乎沒聽清,樹枝停頓了一下。
陸寒抬起頭,眼神明亮:“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他緊緊握住玄鐵劍,手掌上的道紋相互連接,在頭頂匯聚成一輪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之中,有老匠頭的鐵匠鋪子,小啞巴的糖葫蘆攤,大柱哥的豬肉攤,還有蘇璃的藥店??這些都是他心中在乎,一直守護且深深銘記的事物,此刻在光芒中鮮活地跳動着。
“但我們人,也能斬破蒼穹。”
玄鐵劍發出震天聲響,那聲音震得人幾乎失聰。
歸墟的風瞬間凝固,不再流動。
陸寒的聲音如淬火的玄鐵般,重重地撞擊在衆人耳畔。
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道紋,那些纏繞在一起的金線中,正翻湧着三股力量??原初之道的純粹,劍靈殘魂的鋒利,以及歸墟之力的混沌。
小啞巴的星屑在其中閃爍,老匠頭的鐵錘聲與蘇璃藥爐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在他識海的最深處敲響最清晰的鼓點。
“寒弟!”
大柱哥突然掙扎着想要起身,殺豬刀在泥地中拖出一道血痕。
他額頭上的冷汗滴入傷口,疼得他倒吸冷氣,但仍啞着嗓子喊道:“你是不是瘋了?這東西會把人燒成灰燼的!”
蕭無塵的手掌幾近拍到陸寒的後背,卻在距其三寸之處停住。
這位向來沉穩的劍修長老,眼底似翻湧着驚濤駭浪,白髮被歸墟那紛亂之風吹拂,呼啦啦掃過陸寒的後脖頸。
“原初之道與歸墟之力,乃天地間截然相反的兩種力量,強行將二者融合,無異於以肉身作爐??”
他喉頭微動,聲音陡然低沉。
“你難以承受啊。”
蘇璃腳步踉蹌,扶住一旁折斷的樹木,藥袋中最後一株續斷草“啪”地掉落於地。
她目光直直盯着陸寒脖頸處開始綻裂的皮膚,手指狠狠嵌入樹幹,指節泛白。
“我於藥王谷時,見過試藥之人強行融合不同靈草,全身血管皆會爆裂成血珠......”
她突然閉目片刻,再睜開時,眼中浮現出學醫之人特有的冷靜。
“然而,若此爲阻止歸墟蔓延的唯一辦法......”
小桃娘那如星芒般的瞳孔驟然一縮,她緊緊揪住寒的衣角,指甲幾乎穿透粗布。
她帶着哭腔說道:“寒哥,你疼嗎?我能感覺到你體內似有一團火在燃燒!東邊的靈脈剛剛又坍塌一段,可是......可是你身上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陸寒低下頭,望着小桃娘沾滿血漬的手。
這雙手,方纔還在爲大柱哥擦拭血跡,此刻卻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他憶起三個月前在鎮口,小桃娘舉着糖葫蘆追着他跑,還說要請他喫“天底下最甜的山楂”。
彼時陽光和煦,彷彿能融化所有的憂愁與陰霾。
“我疼。”
他驀地一笑,而後用指腹輕輕摩挲小桃孃的頭頂。
“不過老匠頭曾說,打鐵之時,越是疼痛,最終淬鍊出的劍便越堅硬。”
虛空中,那棵已然枯萎的巨大樹木發出尖銳刺耳的嘯聲,由暗紅色霧氣凝聚而成的臉扭曲可怖,宛如猙獰怪物。
它高呼道:“你真是愚蠢至極!你以爲憑你這凡人之軀,能承受天道之力?待你的魂魄被撕成碎片,我使用你的骨頭與鮮血重新鑄造命輪??”
“住口。”陸寒徑直打斷它的話語。
他緩緩抽出玄鐵劍,劍鳴聲宛如能撕裂天空的炸雷。
劍身上的道紋仿若瞬間甦醒,順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在其皮膚之下勾勒出金色脈絡。
於這些脈絡中湧動的,已不單單是某種力量,其中有老匠頭打鐵時的捶打聲,有小啞巴清脆的笑聲,還有蘇璃藥爐發出的細微聲響,大柱哥扯着嗓子的吆喝聲??所有他在乎的凡人生活中的溫暖點滴,此刻皆化作他力量的支
撐。
“我既非神仙,亦非惡魔。”
他將劍尖對準自己心口
“我只是一個欲守護鐵匠鋪、守護賣糖葫蘆的小攤、守護藥店與賣豬肉案板的平凡凡人。”
話未言盡,他手腕一轉,玄鐵劍刺入胸口三寸之深。
劇痛如潮水般瞬間將他全身淹沒。
寒的膝蓋重重砸在泥地,額頭抵着劍柄,汗水成串滴落。
他甚至能聽見自己骨頭裂開的聲響,血管中的原初之道如烈火灼燒,劍靈的殘魂亦在不斷撕扯歸墟之力。
這三股力量,恰似三把蘸毒之刀,一點點將他的身軀絞碎。
“寒哥!”
小桃娘這一呼喊,仿若刺破了空氣。
她猛地撲過去抱住他,卻被一道金色氣彈開,直接摔入大柱哥懷中。
大柱哥喉結滾動,用力抹了把臉上的血跡,而後將小桃娘護在身後,手中緊攥殺豬刀,刀把在手中被攥得咯咯作響,大聲喊道:“寒弟,你一定要挺住!哥的命裏還留存着你的光芒!”
蕭無塵突然拔劍而出。
他手中之劍與陸寒的玄鐵劍產生共鳴,劍鳴聲清脆且響亮,還縈繞着一股悲壯之感。
蕭無塵高呼:“原初之道,借我一用!”
只見一道青色劍芒自他的劍尖飛出,瞬間鑽入陸寒後背。
此乃玄天宗護道者留下的傳承,專爲守護後來者而設。
蘇璃在氣牆前跪下,顫抖着拿出最後半顆止血丹。
她心中明白,這藥對於陸寒當下的傷勢,作用微乎其微,可她依舊執拗地將藥丹按在氣牆上,口中唸叨:“這顆丹裏有百年人蔘的氣息,還有我娘種的艾草香味。你聞聞,是否有藥店的味道?”
此時,陸寒意識開始模糊。
他瞧見虛空中那棵巨樹奮力掙扎,暗紅色霧氣凝聚成的爪影,拼命欲撕開他的識海;他還聽到歸墟外大陸的哀號,靈脈斷裂的轟鳴聲、修士墜落的慘叫聲、凡人的驚呼聲,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耳中。
然而,在這些嘈雜聲音之上,有一個更爲清晰的聲音不斷迴盪。
老匠頭臨終前說:“阿寒,要好好活着。”
小啞巴最後道:“值了。”
蘇璃初見他時,藥囊裏飄出的艾草香味彷彿也在訴說。還有大柱哥揮刀時大喊:“老子就是不信命!”
這些聲音剎那間匯聚成一團光,在他識海深處炸開。
陸寒瞳孔猛地一縮,原本崩裂的皮膚下,金色道紋開始沿着奇異路線重新組合。
他察覺到原初之道似在讓步,劍靈殘魂也在低頭臣服,歸墟之力......
似在被淨化?
"**-***......"
他說話時帶着血沫,但聲音比任何劍鳴聲都清晰。
“並非爲了成神......而是讓天地迴歸初始之態!”
虛空中的巨樹發出瀕死的尖叫聲。
它的樹枝開始斷裂,暗紅色霧氣如被抽乾的血液般,瘋狂湧入陸寒體內。
小桃娘突然捂住嘴,她星芒般的瞳孔中,竟映出千裏之外的景象。
只見崩裂的靈脈逐漸癒合,墜落的修士被柔和力量託住,藥王谷的藥田重煥綠意。
“反噬......反噬將至!”蕭無塵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顫抖。
他看見陸寒道紋中滲出黑血,這黑血是歸墟之力的最後掙扎。
但陸寒卻笑了。
他能感覺到體內三股力量在融合,宛如重新鍛造的玄鐵。
原初之道的純粹,剔除了歸墟的混沌;劍靈的鋒銳,撫平了力量的暴戾;而最爲關鍵的,是凡人的溫度,將所有力量熔鑄成一把無形之劍。
“對不起,命運。”陸寒睜開雙眼。
他原本漆黑的瞳孔中,金色道紋如星河流轉,“我不再做你的棋子。”
虛空中的巨樹發出最後一聲哀號,隨即徹底崩碎。
歸墟的風變得溫暖,帶着青草的香氣。
陸寒緩緩起身,胸口的劍傷逐漸癒合,皮膚下的道紋不再紊亂跳動,而是如活物般緊貼他的骨頭,溫順如老匠頭養的黃狗。
大柱哥鬆開攥得發麻的殺豬刀,咧開沾滿血污的嘴笑道:“寒弟如今這模樣......似尊佛,卻比佛更具人氣。”
小桃娘擦去眼淚,突然指着陸寒腳下喊道:“看!泥地裏冒出草芽了!”
蘇璃拾起地上的續斷草,手指輕輕滑過草葉上的露水,輕聲呢喃:“歸墟的意志......退去了。”
蕭無塵劍插入劍鞘,暖風吹過,他的白髮被吹得順滑。
他望着陸寒眼底的光亮,忽然淺笑,道:“原初之道算是認主了。”
陸寒垂首凝視自己的掌心,掌心中那熾熱的光團已然消散,僅餘下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其狀恰似一片舒展的葉子。
他能察覺到自身的力量正緩緩沉澱,仿若一罈歷經百年陳釀的美酒,愈是細品,愈發醇厚,韻味悠長。
歸墟核心之處,原本的黑洞正逐漸閉合。
陸寒抬腳邁出,“嘎吱”一聲,踩碎了一片焦黑的殘葉。
他望向那正在閉合的黑洞深處,其中道韻的召喚愈發強烈??那裏是原初之道的源頭,是劍靈應當迴歸之所,亦是他與命運之樹展開最終對決的終點。
陸寒輕聲說道:“是時候啓程了。”
狂風呼嘯而起,吹動他的衣襬。
遠方,小桃孃的笑聲與大柱哥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傳入歸墟核心。寒最後看了衆人一眼,轉身朝着那逐漸閉合的光亮走去。
他心中清楚,此去途中,或許會遭遇更爲猛烈的風暴。然而,就目前而言??
他緊緊握住手心的道紋,其上仍殘留着小桃孃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