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尋常官吏不懂白決用意,但那些大人物,尤其是心中猶有“傳往聖絕學”的真正的讀書人,在聽到白決修建書家,且當衆葬書,將其立上空碑,待百年之後,當作自己的皇陵時,卻是心中複雜難言,一下子就明白了白決
的用意。
爲後世保留傳承,竟然被這個大肆屠戮士子的暴君做了!
自古以來,凡是當皇帝的,幾乎都是在登基之始,就開始徵發徭役,其工程之浩大,損害人命之多,簡直駭人聽聞,所爲者何?
活時享受人王之樂,死後依舊想繼續尊貴,爲一己之私,害民無數、損耗錢糧不知凡幾。
但這個白決,如今被許多士家暗中罵爲“暴君”的武君白決,即位近十年,卻是未聞有什麼縱情極欲的動作,先前衆人都以爲天下安定後,這白決就會給自己大肆修建皇陵,不曾想他竟以這座“西湖書冢”,代替了其人百年之後
的歸處。
這些典籍文字,在當今之世,雖說珍貴,卻也算不得什麼,權勢者想要收集,頂多費上一些手腳罷了。
但以今時今日觀之,商周之文籍,已然頗難尋覓;而以後世觀之,如今秦漢唐宋之文籍,又向何處尋覓?
或許,千載之後,當後人開啓這座“西湖書冢”,看到這滿滿一庫的竹簡,會比看到一庫的金銀,還要高興吧?
聽說白決還在書家之上,立碑爲記,此處書冢,恐怕將會被後世後族視爲一個傳承,墓中又無金銀珠玉,又用築堅城之術,層層封印,以水灌之,當真是固若金湯了.......
“白決此人,有文帝之風、武帝之略,這天下在他手中,再無反覆可能了!”
“《太平天書》刊發,書家建成,後宮這些妃子我又沒什麼真情、有老辛給我‘料理後事’,那也沒什麼事了,也該是時候走了,說起來,三個黃金寶箱合成的白玉寶箱我還沒開,下個劇情世界是《天龍、天怒》,聽名字是
《天龍八部》,但天怒又是什麼?天怒劍?”
“無名圖卷這兩年出了異變,無論我殺再多兵將、收集再多因果點,其都沒有再升級,甚至連‘逆運轉命’等諸般功效也沉寂不動,只有兌換商城,還能兌出東西來。倒是其中山林、寶樹愈加蔥鬱青翠......”
御花園中,白決獨自坐在樹蔭之下,看着眼前池塘,一邊給水中游魚餵食,一邊想着下個劇情世界的事,思索間,手上已是出現一個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白玉寶箱,此箱通體白亮毫光,託在手上,便讓白決通體一清,感覺
比自己所見的諸般名山的靈氣還要濃郁,凡人持此寶箱,足以通體安泰,壽活八十。
白決心裏想着,打開寶箱,便感覺箱上靈氣,迅速縮向其中,白玉寶箱變成粒粒粉末飛散同時,白決手中也多了足有手掌大小的......種子。
“宿主獲得‘七寶靈葫‘種子*1。”
!!!
白決眉頭直接就挑起來,看着手中這枚奇異種子,心裏翻江倒海。
先天境界之難,以及突破先天境界之時,無名圖卷產生的異變,讓白決幾乎沒有想過先天之後的境界,按自己先前劇情世界經歷,白決面多想過諸如《風雲》那般的高武世界,對於仙俠、神佛世界,目前還一點確切信息都沒
接觸過。
但這個“七寶靈葫”的種子,卻分明不是凡俗之物,白決有些好奇,這玩意怎麼種、種出來後有什麼用......
感受着“七寶靈葫”種子沉甸甸,有若金石般的重量,白決沉吟許久,突地打開無名圖卷,心念一動,將此種子種在圖卷中的一處平地所在,只是心裏隱隱有種猜測,此種子怕是沒那麼容易種出來。
白決想了許久,終是將無名圖卷收起,當前首要之事,是將自身真氣再進一步,煉氣化神,突破先天,此間之事早日了結,《天龍八部》世界的《北冥神功》、無崖子、掃地僧、甚至天山童姥,李秋水、蕭峯,說不定都是先
天高手,對自己突破先天,大有助益。
喚來辛棄疾,說了清楚之後,白決便又出了皇城,在西湖的清涼湖水裏,潛了半天水,如今他內功大成,又有“龜息功”、“蛤蟆功”這等內息之術,一口氣潛藏於水中,當真是如游魚蛟龍一般,半天不用上來換口氣的。
第二日,早朝上。
諸般朝議之後,白決看向階下羣臣,突地笑了:“今日朝堂之羣臣,除了稼軒,幾乎沒有五年前的舊宋之臣,你等多半是我拔於胥吏,士子,偶有下官升品,按道理說,也該是我的心腹臣子,從龍之功了。”
羣臣聽到白決這般說,老實的還在感動,機靈的已經開始腿軟了。
果然,便聽得白決感慨過後,話風一變:“我欲歸於山林,禪位於稼軒,今日朝會,本來是想與衆人告別的,但瞧見朝中諸位面貌,卻是忍不住想讓各位再好一點,魏忠賢!”
“奴婢在!”魏忠賢素知白決性情,早就有所準備。
白決冷笑道:“我的這些“從龍功臣”裏,可有作奸犯科,傷天害理的麼?”
魏忠賢低頭舔了舔嘴脣,獰笑道:“有幾位大人,不似舊宋之臣那般肆無忌憚,但其手段之隱蔽高明,卻是前所未見。
白決看着朝臣裏,幾個神色異常,焦躁不安的大臣,淡淡道:“那便連枝帶幹,都挖出來!”
幾個大臣,登時癱倒在地,全身軟得都沒了力氣,只是待禁衛上來抓他們時,有膽小的卻是忍不住哀求起來:“武君,我也不過是貪些錢糧,罪不至死,還請念在我這幾年追隨效力的份上,饒我一命......”
白決看向魏忠賢,魏忠賢心領神會,當下笑道:“大人,你貪的,可不止是一點‘錢糧”,你讓管家打點關係,借用往來襄陽的軍械大船,來給你家運私鹽、甚至爲你老家運金銀綢緞、家人往來遊玩,如此路上各路關卡自然
暢通無阻,只是販賣私鹽惹得各路鹽販蜂起,一個個都是地頭蛇、豪強兇徒,你是沒傷天害理,但你養的這些鹽販,可是把老百姓禍害慘了!”
那個田姓文官還沒說話,白決倒是眉頭先皺了起來:“此事你既已查清,爲何今日方報?”
魏忠賢神色一滯,隨即趕緊解釋:“陛下,奴婢自是知曉早一日懲治、百姓便少受一日苦頭的道理,只是先前奴婢尚未查到這些鹽販彼此串聯的花名冊,若冒然出手,難以盡成其功。此事前兩日,東廠探子與丐幫高手兩相出
手,此時這些私鹽勢力,應當已在押來京路上了......”
聽到這話,白決眉頭才舒展開來,看着那個田姓文官搖頭道:“如今朝廷官吏錢糧,多依舊宋,你能在此朝堂議事,朝庭給你的錢糧在百姓眼裏堪稱豪富,竟還貪心不足,掠財害民,當真是不知死活!殺了!”
話音落,三名禁衛已是衝進殿裏,將這廝拖出殿去,不多時便提着人頭前來複命,嚇得朝中衆臣,多有腿軟目眩者。
這些人,當真如地中雜草,鏟之不盡,哪怕刀斧在前,也是一個個前赴後繼,來試白決手中刀劍是否鋒利。
朝堂之上,關注點都是在白決的“殘殺功臣、薄性寡性”上,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日夜不得安眠;
鄉野之間,卻盡是議論“武君禪讓”之事,好在“辛棄疾辛相公”這些年治理天下,手段又不似白決酷毒,在百姓心中幾乎是諸葛再世,若非如此,天下要都要懷疑這‘禪讓’真假了。
就在這種截然不同的關注中,臨安新軍軍營中。
“入新軍五年以上,家有父母老幼,有心歸家者,出列!”
近萬新軍,有近兩千出列,其餘人多是流民,亂世之中,已無家無親了。
看着烏壓壓的“老兵”,一個個疑惑的面容,白決看向爲首者:“入新軍五年,那便是經歷金兵餘孽、蒙元鐵騎了,我不是‘少年出徵白髮歸'的人,你們爲國立功,又有家眷,便給發放錢糧,送你們回去,這是你們應得的。但
我想託付給你們一件事!”
看着一衆新軍激動昂首挺胸的樣子,白決認真道:“我希望你們回鄉之後,監查、教導地方,將在軍中的見聞,學到的本事,教給周圍村鎮的孩童,將《太平天書》上的道理,教給他們。我要殺的,不是一時的官吏豪強,我
要是的天下太平,那些人不敢輕視百姓的太平!”
一衆士卒,聽得熱血沸騰,他們都是喫過地官府大虧的,在軍中已見多了天下紛亂,民不聊生,異族兇橫,知曉自己在戰場上殺,是爲後方百姓家人,此時聽到白決託付,一個個激動得慨然領命。
禪讓皇位,白決樂呵呵地當了太上皇,眼看到辛棄疾向自己行禮時,終是沒有忍住,在那禪讓高臺、百官羣臣面前笑問道:“自古太上皇之於皇帝,皆是父子,如唐時李淵。稼軒,你之心胸氣度、文採武功,我當真是喜歡得
緊,不如你拜我爲“亞父'如何?”
辛棄疾臉直接就黑了,心裏不滿再也壓抑不住,怒道:“武君之才,勝我十倍,臣膝下諸子皆是庸才,陛下可否認我當‘亞父'?”
對白決禪讓的事,辛棄疾一直都不滿,在白決手下治國,他何種污名都不怕,當初重入臨安時,他甚至想直接殺了宋帝趙擴,免得白決擔上“弒帝”之名,對於辛棄疾來說,名利生死,都不及“上報國家、下安黎庶”八個字,如
今白決打下的天下,讓自己來坐,他過不了心裏那道坎,此時想着藉着白決失言,乾脆跟白決吵一架,趁機攪亂禪讓之事。
白決看出他的心思,笑吟吟地也不說話,辛棄疾小性子使喚完後,見白決這麼個樣子,嘆了口氣,依舊禮儀,祭告了天地,算是接了帝位。
而在禪讓過後一個多月,當太上皇當得過癮的白決,終是與辛棄疾閒聊一番後,飄然離去,臨別之時,只是帶了一副辛棄疾的畫卷,以作留念。
即位的第一年,辛棄疾戰戰兢兢,生怕哪裏出錯,明明是與舊日做一樣的事情,但在頭上沒了白決支撐以後,許多事似乎就變得兩難了起來,這一年,辛棄疾心裏多了許多迷茫;
即位的第二年,辛棄疾似乎是想明白了許多事,行事愈發像當初的白決,這一年,他招來無數的士林罵聲,但在黎民百姓裏的聲望,卻越發地濃厚了。這一年,辛棄疾終於明白了社稷之本,天下安定之源,無論他殺了多少害
民賊,在士林中的名聲如何地臭不可聞,各個文官口中如何“國之將亡”,這天下依舊安若泰山;
即位的第三年,辛棄疾已經習慣了諸般政事,如同昔日的白決一般,開始放權、開始釣魚,張君寶、董天寶、魏忠賢、乃至於黃藥師,以及其他入得他眼的才智之士,如那殺透蒙元重圍,前來歸順的白大牛、白小牛兄弟,辛
棄疾皆以重任,釣魚一樣。
這個過程中,辛棄疾見到了每個人的心性,重用了許多,也殺了許多。
三年之後,終有一日,辛棄疾突然感覺到,身邊少了某雙眼神,魏忠賢突然開始向自己跪拜行禮,辛棄疾再也忍受不了心中難受,他知道,白決終是不再關注朝堂,自己此生,也是再也見不到白決了。
這一夜,辛棄疾難得地喝了酒,醉眼朦朧之間,突地想起少年時的經歷,吟起昔日填的詞來。
“醉裏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二十年後,辛棄疾傳位於張君寶,禪讓臺上,站在白決昔日站的地方,穿着白決昔日穿的冠冕,看着張君寶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突地笑道:“自古太上皇之於皇帝,皆是父子,如唐時李淵。君寶,你之心胸氣度、文採武
功,我當真是喜歡得緊,不如你拜我爲‘亞父”如何?哈哈哈哈………………”
《華山論劍》,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