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混沌聖體!
看着那諸色交匯衍生的混沌氣機,一衆遠眺此間的修士無不譁然。
此刻身處原罪道場的修士,不是出自維天道宗,就是歸墟九界的天驕,眼界自然極廣。
如於望仙這等道體先天者亦非少...
劍蓮池嗡鳴震顫,蓮瓣邊緣已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十一口神寶所化的劍光在池面盤旋咆哮,卻再難如初般圓融流轉。玄黃喉頭一甜,舌尖泛起鐵鏽腥氣——不是受傷,而是法界承壓過甚,本源反噬。他不敢吞嚥,只將那口血氣凝於舌尖,借掌兵籙中“吞天式”的殘意悄然煉化,化作一線灼熱真元重灌劍池。
可這終究是飲鴆止渴。
那一瞬,他眼角餘光掃過左側殺場——方邯日月輪轉已至第九重爆裂,雙輪相撞迸出的混沌火流焚盡三裏虛空,卻仍被那拄刀大漢橫刀一劈,硬生生斬開火流,刀罡餘勢不減,直劈方邯肩頭!方邯怒嘯翻騰,左臂炸成血霧,竟以斷臂爲引,催動日月神變經最後一重禁術“陰陽斷嶽”,右掌悍然拍入虛空,硬生生從虛無中拽出一柄灰白骨刀,迎着刀罡劈去!
轟隆!
兩刃交擊處,空間寸寸剝落,露出底下幽暗蠕動的冥河支流。方邯踉蹌後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星河中踏出漆黑漣漪,而那大漢胸前甲冑亦崩開一道裂口,滲出墨色粘稠的血。
玄黃瞳孔驟縮。
那不是血……是凝固的劫灰。
鎮守者非是活物,而是黎淵老人以殺場爲爐、以戰魂爲薪,熬煉出的“劫骸傀儡”!其軀幹由歷次渡劫失敗者遺蛻熔鑄,其神智乃萬道殘念交織而成的殺戮本能——所以它不懼痛,不畏死,不退半步,更不會因傷勢遲滯半分!
“原來如此……”
玄黃心念電轉,劍蓮池陡然收束,十一口神寶盡數沒入池心,不再外放鋒芒。池面霎時平靜如鏡,倒映出頭頂那尊四頭蛇夢魘的猙獰輪廓。而就在鏡面映照的剎那,玄黃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如劍,刺向自己左眼!
“噗嗤!”
指尖沒入眼球,卻沒有鮮血迸濺。一層琉璃狀的淡青色膜障自瞳底浮現,瞬間覆蓋整顆眼珠——那是他在維天演武末期,以掌兵籙逆煉《太古七劍》第七式“照影”時,強行剝離自身三成神識所凝的“照影瞳”。
此瞳不視形,不觀色,唯照本源。
視野驟然顛覆。
殺場不再是星河碎屑與神光亂流的拼貼,而是一幅浩瀚森然的“道紋經緯圖”。無數赤金線條縱橫交錯,勾連着四座神山、十一座殺場、乃至每一具修士軀殼——那是黎淵世界樹根鬚延伸出的“界律之脈”。而那四頭蛇夢魘,則是整張經緯圖的核心樞紐,其四首分別銜住四道最粗壯的赤金主脈,口中吞吐着幽藍冷焰,正將脈絡中奔湧的劫氣一絲絲抽離、淬鍊、壓縮……最終凝成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芒,沉入它額心一枚細小的菱形凹槽。
戮神釘的雛形。
玄黃呼吸一滯。
原來所謂“採神紋,煉戮神”,根本不是讓修士去獵殺鎮守者——而是要在這殺場經緯圖中,尋到那被劫骸傀儡無意間泄露的、尚未凝實的“戮神之隙”!唯有趁其吞吐劫氣、神念稍滯的剎那,以超越界律的鋒銳刺入,才能截取那一縷正在成型的戮神本源!
“難怪鳳擎蒼進得慢……他早看出端倪,卻等不及破局之機!”
玄黃猛地抬頭,目光穿透混亂戰場,直刺核心處那拄刀大漢。後者胸前裂口仍在滲出劫灰,而就在那灰燼飄散的軌跡盡頭,一道細微到近乎不存在的銀線,正從裂口深處悄然探出,如遊絲般伸向四頭蛇額心凹槽——那是劫骸傀儡自身崩解時逸散的戮神雛形,正被本能牽引歸位!
就是此刻!
玄黃足下劍蓮池驟然坍縮,十一口神寶不再佈陣,而是盡數化作一道慘白劍光,沿着那銀線反向疾馳!劍光未至,他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裹挾着所有殘存法力撞向那大漢胸口裂口——不是攻擊,而是以身爲鞘,將劍光嚴絲合縫地納入自己左臂經脈!
“呃啊——!”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他整條左臂經脈寸寸炸開,又被劍光強行貫通,化作一條慘白晶瑩的“劍脈”。那十一口神寶所化的劍光,此刻已非外物,而是他臂骨、血脈、神識共同熔鑄的“活劍”!
“玄天極皇道·斬隙!”
沒有劍鳴,沒有光華,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空痕”,自玄黃左掌劈出,精準切入大漢胸前裂口與銀線交匯之處!
時間彷彿被拉長。
大漢揮刀的動作頓住了,四頭蛇夢魘額心的凹槽猛地一縮,口中幽藍冷焰劇烈翻湧,似欲噴薄而出。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叮。”
一聲輕響,如玉珠墜地。
玄黃左掌指尖,赫然多出一點米粒大小的銀芒。它靜臥於血肉之上,既不灼燒,也不侵蝕,只是微微搏動,彷彿一顆尚在孕育的心臟。而大漢胸前裂口處,那道銀線已然斷絕,劫灰停止流淌,四頭蛇額心凹槽中,本該凝成的戮神雛形,赫然缺失了一角!
“成了?!”
玄黃心頭狂跳,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他反手一抓,將那點銀芒收入早已備好的青銅小匣——匣內壁刻滿《小羅圖錄》殘篇,正是爲隔絕戮神氣息所制。匣蓋合攏剎那,他猛然抬頭,只見四頭蛇夢魘四顆巨頭同時轉向他,十六隻豎瞳中,幽光如刀!
“吼——!!!”
並非嘶吼,而是直接震盪神魂的“道諭”!
整座殺場驟然失重,星辰倒懸,虛空如紙般被無形巨力揉皺。玄黃眼前景物瘋狂扭曲,耳中灌滿億萬生靈臨終哀嚎——那是戮神釘雛形受創,激發出的“弒道反噬”!若不能立刻鎮壓,三息之內,他神魂將被這反噬之力撕成齏粉,永墮無明!
“掌兵籙,開!”
玄黃咬碎舌尖,將最後一點真元盡數灌入左臂劍脈。慘白劍光暴漲,卻非向外斬出,而是逆流而上,直衝自己眉心!劍光入腦剎那,他識海中那尊由黎淵老人賜予的“玄黃慶雲”轟然震動,雲氣翻湧,竟主動垂下一縷淡金色雲氣,纏繞住逆衝而上的劍光。
劍光與雲氣交融,化作一柄三寸小劍,懸浮於識海中央。
“原來……慶雲不只是護持之用。”玄黃福至心靈,“它是鑰匙,是引信,更是……鎮壓戮神的‘道釘’!”
他心念一動,識海小劍倏然射出,穿過顱骨,沒入青銅匣頂。嗡的一聲,匣身浮現出細密金紋,將那點銀芒徹底封鎮。反噬哀嚎聲頓時衰減七分。
可就在此時——
“哈哈哈!好一個玄黃小兒!竟能勘破戮神之隙!”
一聲長笑撕裂戰場喧囂。玄黃側目,只見鳳擎蒼竟不知何時已逼至百丈之內!他周身環繞九道赤色劍氣,每一道都纏繞着絲絲縷縷的劫灰,顯然也已重創至少一頭劫骸傀儡。此刻他眸光灼灼,直盯玄黃手中青銅匣,笑容燦爛卻無半分溫度:“你匣中之物,老夫替你保管了!”
話音未落,九道赤劍已化作焚天火網,當頭罩下!
玄黃瞳孔一縮。鳳擎蒼果然一直在隱忍!此人修爲深不可測,先前示弱,不過是爲觀察戮神釘雛形的凝結規律,更在等待他人破局、引動反噬的絕佳時機——此刻他神魂動盪,法界瀕臨崩潰,正是奪寶最佳時刻!
“鳳擎蒼!”玄黃厲喝,左臂劍脈中殘存劍光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慘白星雨,迎向火網。可星雨甫一接觸赤焰,便如冰雪消融,連半息都未撐住。
鳳擎蒼嘴角微揚,右手五指箕張,遙遙一握——
“給我來!”
青銅匣表面金紋劇烈波動,竟有崩解之勢!
玄黃渾身汗毛倒豎,生死關頭,識海中那朵慶雲再次震動,雲氣翻湧間,竟浮現出一行行古老篆文,非是黎淵文字,而是比玄黃紀元更久遠的“鴻蒙道契”!其中一行赫然顯現:
【戮神非器,乃劫之眼;持者非主,實爲飼者。飼者愈強,劫眼愈明;飼者若隕,劫眼自擇新主。】
“飼者……”玄黃心神劇震,瞬間明悟,“戮神釘不是法寶,它是活的!它在挑選宿主,而我剛纔截取雛形,已成了它第一個‘飼者’!鳳擎蒼奪匣,只會引動戮神反噬,自取滅亡!”
電光石火間,玄黃非但未阻攔,反而猛地撤去左臂所有防禦,任由鳳擎蒼神念強行侵入青銅匣!
“嗯?!”鳳擎蒼面色驟變。他神念甫一觸及匣中銀芒,那點銀芒竟如活物般輕輕一顫,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飢渴”意志,順着神念洪流反向撲來!鳳擎蒼識海中,一尊巍峨劍界虛影竟開始簌簌剝落,本源精氣被瘋狂抽取!
“孽障!”鳳擎蒼怒吼,強行切斷神念,卻見自己右手五指指甲,已泛起一絲極淡的銀色光澤——那是戮神釘雛形在他神念上留下的“飼印”!
“你……你竟敢……”鳳擎蒼聲音首次帶上驚悸,他死死盯着玄黃,眼中貪婪未褪,卻已混入一絲忌憚,“好!好!老夫今日認栽!此物,暫且寄存在你身上!待老夫煉成‘無垢劍心’,再來取回!”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退,九道赤劍迴旋護體,竟不顧一切衝向殺場邊緣——那裏,一座神山縫隙中,正有幽光吞吐,顯是通往下一重試煉的“歸墟門”!
玄黃喘息未定,冷汗浸透重衫。他低頭看着左臂劍脈中緩緩熄滅的慘白光芒,又望向遠處——方邯正單膝跪地,以骨刀拄地,渾身浴血,卻死死盯着四頭蛇夢魘,眼神兇悍如狼;絕神機高舉帝霸星,神光已黯淡近半,卻仍嘶吼着向核心推進;而許循一……這位始終沉默的儒袍青年,竟已悄然立於四頭蛇夢魘七丈之外,手中一卷素絹徐徐展開,絹上墨跡未乾,字字如刀,赫然是以自身壽元爲墨、心血爲硯寫就的《誅神檄》!
玄黃緩緩抬起左手,青銅匣靜靜躺在掌心。匣蓋縫隙中,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芒,正隨着他心跳,輕輕搏動。
“飼者麼……”他低語,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那就……餵飽你。”
他忽然抬手,將青銅匣高高舉起,對準四頭蛇夢魘額心那枚凹槽——
“來!”
匣蓋無聲滑開一線。
匣中銀芒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細長銀線,如游龍出淵,悍然射向凹槽!四頭蛇夢魘發出驚怒嘶鳴,四首齊張,幽藍冷焰匯成漩渦欲阻攔,可銀線觸之即潰,勢如破竹!
就在銀線即將沒入凹槽的剎那——
“嗡!”
整座殺場,所有修士腰間懸掛的“冥河玉珏”,齊齊震顫!玉珏表面,浮現出與玄黃匣中一模一樣的銀色搏動。
而玄黃識海中,那朵玄黃慶雲劇烈翻湧,雲氣蒸騰,竟在雲層深處,緩緩凝出一枚……與四頭蛇額心凹槽形狀完全一致的銀色印記!
“原來如此……”玄黃閉目,脣邊泛起一絲瞭然的弧度,“戮神釘,從來就不是一件‘東西’。”
“它是黎淵老人埋在這片殺場裏的……一根釣竿。”
“而我們所有人……”
“都是餌。”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方邯染血的脊背、絕神機高舉帝霸星的顫抖手臂、許循一寫滿《誅神檄》的蒼白指尖,最後,落在自己左臂那條慘白劍脈之上——脈絡深處,一點銀芒,正與識海慶雲中的印記,遙遙共鳴。
星河寂寂,殺場無聲。
唯有那青銅匣中,銀芒搏動,愈發清晰,愈發……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