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侍長淡淡道:“兵武司沒有行刑的權利,此亦是罪。”
他顯然無意追究牧淵擅取奏本一事。
若要深究,陳九遺失奏本同樣是重罪。
“請近侍長大人見諒。”牧淵負手上前,平靜道:“兵武司遭逆賊宵小侵襲,死傷慘重。身爲司長,我實在無法忍受,這才擅自動手。此次屠戮十七世家,皆由龍某一人所爲,願承擔一切罪名。即便近侍長要處死龍某,也絕無怨言。”
近侍長再度沉默。
那些與郭懷遠、趙崇山交好的大能們氣得咬牙切齒,怒火中燒。
“妙啊!”紅狐雙眸泛光。
崔衡也連連點頭,笑道:“兵武司遭諸世家圍攻,死傷慘重,此事天下皆知。龍司長爲麾下報仇雪恨,手段縱然僭越,亦是人之常情。近侍長大人若執意重罰,恐怕要寒了天下人的心。”
“好一招以退爲進!”
何志遠連連拍手。
衆人愈發欽佩。
義心元靜靜望着牧淵:“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現場氣氛詭譎。
牧淵傲然而立,凝望着漫天神庭強者。
本以爲一切盡在掌控。
突然!
一個身影衝了出來,歇斯底裏地咆哮:“近侍長大人,此人有大罪!當將他剝皮抽筋、抽魂煉魄,叫他永墮閻羅,不得往生!”
衆人看去。
竟是龐幸、潘瑜等人。
他們滿臉痛苦與憤怒,齊刷刷跪在地上,朝近侍長瘋狂叩首:“求近侍長大人爲我等主持公道!”
“此人還有何罪?”近侍長淡問。
“殺害我兵武司前任司長戰北望,謀奪司長之位!”龐幸咬牙道。
“胡說!”紅狐臉色一變,厲喝道:“戰司長隕於禁宮,親自將司長之位傳給龍司長,此事人盡皆知,你怎可在近侍長大人面前胡言亂語?”
“人盡皆知?那都是他的一面之詞!我有證據!”
“證據在哪?”
“帶他上來!”
很快,一名瑟瑟發抖的修士被帶到人前。
兵武司衆人見狀,無不勃然大怒。
“方玉!你這個叛徒!”
“就是你毀了陣紋,才讓司長大人的法陣失效,我司遭受大劫!你這畜生還敢來?”
“我宰了你!”
憤怒的喊聲此起彼伏,更有人要衝上前動手。
方玉嚇得連連後退。
“休懼!”潘瑜大喝:“有近侍長大人在此,誰敢亂來?方玉,把你所見所聞,當着大家的面全部說出來!”
方玉吞了口唾沫,戰戰兢兢道:“近侍長大人,小人方玉,原是兵武司陣紋堂執事。小人要向您稟報。不日前,小人偶然聽聞龍司長與義副司長談話。龍司長在感謝義副司長,說若無義副司長下藥,他豈能輕易解決戰司長、拿下兵武司……”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你放屁!”何志遠勃然大怒:“方玉,再敢胡說八道,我拔了你的舌頭!”
“連義副司長都誣陷,你還是人嗎?”
“義副司長豈會做這種事?”
“近侍長大人,此人乃龐幸之門徒,他的話,怎可當證據?”
剩餘兵武司的人義憤填膺,紛紛爲義心元爭辯。
牧淵眉梢微動。
怎替他說話的寥寥無幾?
難道他做這種事就合理了?
“近……近侍長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屬實,千真萬確,還望明察。”方玉跪在地上,顫聲說道。
“請近侍長大人爲我戰司長主持公道!”龐幸、潘瑜等人趁勢跪下,泣血百拜。
近侍長目光靜掃牧淵。
其實在場之人無不心知肚明,這事跟義心元沒關係,跟牧淵有沒有關係也不是這幾句話能定論的。
但近侍長此刻需要的,恰恰是一個罪名。
哪怕模糊不清,哪怕無法確證,也已足夠。
“你等之言雖激憤,終歸是一家之辭,無法給龍司長定罪。因此,本座將啓用天察使進行調查,儘早將此事……”
“不必浪費氣力了。”牧淵忽然打斷。
近侍長微微側目:“你說什麼?”
“我說,不必浪費氣力了。”牧淵負手淡道:“能不能查出個所以然,你我都清楚。我也清楚諸位來此的目的,不過是對我龍某人不滿久矣。所以,不必白費力氣。龍某人自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那麼,龍司長意欲何爲?”
“我把司長的位置讓出來,退出兵武司。”
此話一出,龐幸、潘瑜等人呼吸驟緊,眼神瞬間熾熱。
那些大能亦是激動難耐。
若牧淵退出兵武司,便與神庭再無關係,到時他們找牧淵報仇,神庭也難以介入。
“龍司長,此話當真?”有人按捺不住地質問。
“自然。”牧淵將腰間的司長令信丟在地上,面無表情:“我已爲死去的同僚報了仇。事已至此,司長之職不必留戀。你們誰願坐,誰去坐,龍某不奉陪了。”
當初加入兵武司是爲了瞭解神庭,這段時間他已將神庭的結構摸了個七七八八,不必再淌這渾水。
抽身離開,反倒更好對付他們。
然而此舉卻讓紅狐等人無法接受。
“司長,您……您當真要走?”崔衡聲音發顫。
“或許義副司長比我更合適。”牧淵淡道:“由他領導你們,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不,司長,您不能走!”
“兵武司離不開您,我們離不開您!”
“若沒有您,這兵武司待着,還有什麼意義?”
衆人跪伏,眼含熱淚。
“若司長要走,我也退出兵武司,追隨您。”紅狐咬牙說道。
此話一出,崔衡等人紛紛附和。
“沒錯,我也退出!”
“還有我!”
“司長去哪,我便去哪!”
“誓死追隨龍司長!”
這些人都是被牧淵從底層提拔上來的。
他們清楚,沒有牧淵,自己什麼都不是。
義心元靜靜望着這一幕,輕輕一嘆,旋而開口:“龍司長,你若退出,只怕整個兵武司的人都會隨你而去。即便我擔任司長,也不過是個光桿司令,又有何意義?”
“義副司長……”
“所以,這副司長之職,我也辭了吧。”義心元平靜道:“隨你而去,如何?”
全場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