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中,“命運之輪”羅傑輕輕頷首,而後又開口道:
“我先前也說了,販賣人口這件事和魔女教派有很大的關係。
“那麼我想請問一下,她們販賣人口有什麼用?她們究竟需要多少人?她們又是怎樣進行瞭如此久的人口貿易而不被教會發覺的?政府的有關人士又爲何要出面將議會中反對派就這件事的問責強壓下去,他們在害怕什麼?”
這一連串的問題頓時問得在座的所有人都有點懵逼,就連一向老練且心思縝密的阿爾傑都愣了一下,旋即陷入了沉思。
確實,羅傑提出的這幾個問題都非常關鍵,但是塔羅會直到現在,都對這方面沒有一個清晰的說法。
阿爾傑只知道有貴族參與其中,但是具體是什麼人,他卻並不清楚。
而且從最近幾次塔羅會就人口失蹤問題的討論來看,不僅僅是他不清楚,就連身爲魯恩王國高等貴族的“正義”小姐也不清楚,
此時此刻,“魔術師”小姐忽然開口道:
“非常抱歉,先生們,女士們。
“雖然我是最近纔來的,但是經過這麼兩次聚會,我也大致明白了你們在討論的內容。
“因爲我的職業緣故,所以我對這方面的事比較敏感……………命運之輪’先生,我可以加入你們的討論嗎?這樣我就可以分享一些我個人的看法。”
羅傑嘴角上翹,他輕輕頷首道:
“當然可以。”
他知道佛爾思的真實身份是一位小說作家,小說作家因爲經常需要佈局故事,所以往往對某些事件的走向會有比常人更加敏銳的看法。
“感謝您。”
佛爾思點了點頭,說道:
“首先,您剛纔提出的這四個問題,其實是一個問題。
“那就是,到底是誰在從魔女教派手中購買那些被販賣的人口?也即是,她們的客戶是誰?”
羅傑聞言點了點頭,稱讚道:“很好,繼續。”
佛爾思受到了鼓勵,語速更快了不少:
“要分析清楚這件事,就必須抓住一個關鍵:那就是有什麼樣的事情需要大量的人口作爲支持?
“我能夠想到的,除了在北大陸幾乎不可能見到的食人行爲,那麼就只剩下了兩種比較大的可能。
“第一是大規模的、邪惡組織主導的活人祭祀;第二,則是需要修建某種軍事工事或者基礎設施,而且這種工事一定是隱祕的,而且規模非常之大,以至於尋常的施工和建設力量根本無法完成,必須數萬乃至十數萬身強體壯
的奴隸纔有希望。
“若平均一下兩種事件的發生概率,那麼我認爲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
“再加上您剛纔提到,政府中有人在阻礙議會的反對勢力對這件事的詰問......這說明他們在議會中有足夠的話語權,很大概率是老派的高等貴族??這一點是從當今的執政黨是保守黨中推斷出來的。
“但是一般層次的高等貴族並沒有能力組織這種規模的大型建設項目,再加上這件事存在着很強的孤立性,從公共層面獲得的支持很少,所以這些貴族一定要非常、非常地有實力,不能是一般的貴族羣體。
“我懷疑可能最起碼也是伯爵......乃至公爵、親王層級甚至更高的人物在其中發揮主導作用。
“這就是我的推論結果,由頂尖貴族主導推動的,涉及某種高度機密,且需要大規模工程建設的行動,就是我們目前所討論的人口販賣事件背後的原因。”
“魔術師”佛爾思的這一番推論聽得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連在現實中非常瞭解她的“正義”小姐都爲之側目。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瞭?”
奧黛麗不禁在心中疑惑道,但是表面上仍然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姿態。
事實上,除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小“太陽”戴裏克和看上去永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實際則是死人一個的“世界”先生外,其餘的在座者皆是或疑惑、或震驚。
這其中甚至包括了姿態仍然悠閒的“愚者”先生......應該說在所有的塔羅會參會者中,他是心理活動最爲劇烈的那個。
因爲在剛剛聽完“魔術師”小姐的一番分析後,克萊恩已經在心中產生了一個十分離奇的猜測。
那就是,喬治三世可能要完成“黑皇帝”晉升儀式!
事實上,這並非是憑空猜測,先前羅傑就已經分析過喬治三世藉助勞工問題製造打擊兩黨勢力、強化王權統治影響力的行爲。
而眼下又出現了頂級貴族操縱大量人口修建某種大型設施或工事,這對於一般人來說似乎沒什麼聯繫,但是對掌握着“黑皇帝”褻瀆之牌的克萊恩來說,能夠推論出這是對應的序列0成神儀式,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就在他思考間,卻聽到了灰霧中的“命運之輪”先生的方向傳來了鼓掌聲。
克萊恩抬起頭,看到羅傑正在輕輕拍手,而後開口稱讚道:
“厲害,通過少量的信息就能夠分析到這種程度,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那麼,‘魔術師’小姐,我還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魔女教派’爲什麼要幫助那些頂級貴族做這些極爲冒險的事情,這對她們有什麼好處?”
“魔術師”小姐聽到這個問題,卻輕輕搖了搖頭:
“抱歉,我對於‘魔女教派瞭解得不算很多,難不成是爲了錢......?她們應該不缺錢吧?”
此時“倒吊人”阿爾傑終於找到了機會參與討論,他否認道:
“應該不是錢。”
“就我所知,魔女教派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大型組織,她們的底蘊甚至比北大陸的一些國家的政府還要深厚。
“錢對她們來說不是最要緊的事情......最起碼不是核心矛盾,不至於讓她們冒這麼大的風險去做人口貿易。
“要我說的話......很可能是魯恩的上層人士爲‘魔女教派’提供了某種便利,或者是給予了她們某種高等級的封印物,這樣才能夠驅使得動那幫瘋狂的‘女巫’們。”
此時“正義”奧黛麗也開口補充了一些她在先前收到羅傑關於貝克蘭德的貴族圈子中潛伏的六名魔女的情報後所做的一些調查,察覺了其中的兩位曾經結伴去過阿霍瓦郡臨近恩馬特港的某個山嶽地帶。
雖然名義上是採風,但是奧黛麗合理地懷疑那個地方與人口貿易有關。
她說的這處地方正是先前羅傑獲得了準確位置的兩處“黑皇帝”陵寢之一。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一會兒,逐漸地將事情的全貌拼接了個六六七七,除了“愚者”先生和“命運之輪”先生所掌握的最後一塊“黑皇帝”成神儀式的拼圖外,整件事情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脈絡。
“愚者”先生看着這一幕露出了有些欣慰的笑容,在這一刻塔羅會的大家似乎成爲了一個整體,在爲同一件事羣策羣力,出謀劃策。
“那麼。”
見事情討論的差不多了,“命運之輪”羅傑再次看上了“倒吊人”先生:
''倒吊人’先生,請您找機會將我們剛纔討論出的成果傳遞給風暴之主教會的‘代罰者”們,我相信他們會對此這些情報非常滿意。
“但請務必確認您的溝通對象是可靠的,對教會忠誠的存在,以防情報發生不必要的走漏。
“另外,除了‘愚者”先生和“太陽”先生以外的所有參會者,在離開塔羅會,回到生活之中後一定要對我們今天討論的這件事嚴守祕密,以防對“倒吊人先生同伴的行動產生阻礙甚至不必要的死傷。”
聽到羅傑這麼說,包括“世界”先生在內的所有參會者都鄭重點頭,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眼見重要的事情已經討論得差不多了,羅傑又和“魔術師”佛爾思確定了她周內有空的時間,這一次“塔羅會”便在“愚者”先生的結束宣告中圓滿完成。
眼看着鐵鏽色的星辰從自己內在再次爆發開來,羅傑又一次回到了明斯克街15號自己的工作間內。
他並沒有着急離開,而是將先前薩姆交給自己的那些“學徒”途徑的非凡特性中的污染一一分離了出來,這才離開了工作間,來到了一樓的客廳。
此時克萊恩似乎肚子又有點餓,他正在廚房用黃油煎着一塊雞排。
而班迪特在沙發上趴着、悠閒地看着報紙,而阿利斯特和珀爾修斯兄弟倆則似乎還待在自己的房間裏,不知道在玩些什麼,並沒有下到一樓來。
“餓不餓?要不要加個餐?”
看到羅傑下來,克萊恩指了指廚房的桌面,那裏還有一塊正在醃製的雞排。
“辛苦了,我來泡茶。”
羅傑點了點頭,因爲中午阿利斯特和珀爾修斯太過能喫,導致羅傑只喫了六分飽。
在參加了塔羅會以後,他和克萊恩一樣感到有點飢餓。
說話間,羅傑去一旁的櫥櫃裏取來了用來泡茶的茶壺,又從餐廳玻璃櫃的鐵盒裏取了一包侯爵紅茶、用開水沖泡了起來。
“來。”
克萊恩將雞排放在了桌上,二人皆是很有默契地用最快的速度喫光了雞排、將盤子丟進水槽泡了起來,這才鬆了口氣,開始喝起了紅茶。
“對了,克萊恩。”
羅傑嚥下一口茶,這纔開口道: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去《塔索克幽默故事》編輯部?”
“可能後天,也可能明天,編輯部一直有人上班,主要還得看薩姆整理材料的進度。”
克萊恩放下茶杯、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了羅傑:
“怎麼,你有興趣?
“能讓你有興趣的案子可不常見。”
自從來到貝克蘭德、化名夏洛克?莫里亞蒂以後,克萊恩已經接了不少的案子,有的時候也會講給羅傑聽。
但他的這位室友平時要忙的事情很多,所以基本都是將自己接到的案子當個樂子聽一聽。
除非克萊恩主動提出需要羅傑幫忙,或者是遇到某些極端情況,否則後者基本不會過問他的案件。
所以這一次羅傑主動開口,讓克萊恩有不小的意外。
“嗯,主要這個案件也確實有點特別。”
羅傑輕輕頷首,面色如常。
喝完茶後,羅傑穿上外套、戴上寬沿禮帽,乘坐馬車去往了皇家藝術團、找到了正在排練的亞歷克斯?福特
因爲這次排練是伯貝克子爵在監督,再加上羅傑的態度十分禮貌,這位首席藝術顧問難得地將亞歷克斯放出來十分鐘,允許二人談話。
“謝天謝地,班尼路,你簡直是我的福星。”
對於羅傑將自己短暫解救出來的壯舉,亞歷克斯用頗爲誇張的語氣說道。
“長話短說,你這周哪天晚上有空?陪我去希爾斯頓區的德沃克音樂公司錄製小提琴唱片。
“唱片封面除了身爲作曲家的我的名字外,還會附帶上演奏家亞歷克斯?福特的名字。”
亞歷克斯聞言有點爲難,他看了看排練廳的方向、低聲道:
“導師那邊不確定什麼時候能放行……………”
羅傑“嘖”了一聲、開口道:
“我可跟你說清楚,目前伯貝克子爵參股的那間藝術品營銷公司已經和我簽訂了保底合同,首發的一萬臺便攜式留聲機將會有我的親筆簽名唱片作爲限定的護航收藏品,希望你不要不識好歹。”
“週四週五晚上我應該能找到機會,但要等到八點以後。”
聽到羅傑如此說,亞歷克斯?福特立刻麻溜地點頭如搗蒜、隨後滿臉熱切地詢問起了羅傑的留聲機項目目前的進展。
“目前進度保密,等母盤刻錄好以後,應該最快一到兩週內就可以正式發行。”
對於羅傑來說,這是一個擴大自身音樂影響力,順便賺錢的好機會,而對於亞歷克斯來說同樣是如此。
搞定這件事後,羅傑再次乘車來到了臨近的卡萊多尼安路、敲響了愛麗絲家的房門。
“來了。”
愛麗絲的聲音傳來,她打開了門。
“呀,老師,您怎麼來了。
“您進來坐,但是家裏有點亂......”
愛麗絲明顯正在喫飯,嘴角仍然有些油漬,頭髮也沒有扎,而是隨意地披在肩頭。
看到羅傑到來,她明顯有點尷尬。
“沒事,我就不進去了,一點小事說完就走。”
羅傑好笑地看着她,從懷中取出一個裝着某個玻璃瓶的牛皮紙袋,遞給了愛麗絲。
“這是‘戲法大師”的非凡特性,這周你哪天晚上有空?得麻煩你將它交給上次那位女士。”
“好的老師,沒問題老師,我晚上八點以後都可以。”
愛麗絲點了點頭,接過了那紙袋。
“好。另外,我將幾名亞伯拉罕家族的倖存者接到了貝克蘭德、目前正在幫他們安頓和過渡。
“如果那位女士問起這個信息,你像我這樣模糊地隨便說上兩句就行,然後告訴他目前這件事是我在經手,你也不太瞭解。”
羅傑又囑咐了愛麗絲一番,防止穿幫,這才告辭、踏上了回明斯克街的出租馬車,並趕在了七點左右抵達。
像今天中午克萊恩做的那樣,他甚至沒忘了在街口打包一些食物回去,而且還特意加大了分量。
“總這樣也不是個辦法......要不像薩默爾太太建議的那樣僱上一名不住家的廚師做飯?”
羅傑一邊想着,一邊回到了明斯克街15號。
他剛剛開門,就看到珀爾修斯在用一根叉子嘗試着微縮版的“手杖佔卜”,而阿利斯特則是在看一本《魯恩王國商事法》。
“喲,佔卜家,大律師,不看漫畫了?”
羅傑見個雙胞胎竟然在幹正事,頗有些意外。
“看完了,沒別的事幹很無聊,我就和莫里亞蒂偵探學習了這種新的佔卜方法。”
珀爾修斯指了下桌面上的叉子、聳了聳肩。
而阿利斯特則是道:
“這是他幫我去街對面借來的商事法合集......說看完會買巧克力給我喫。”
羅傑啞然失笑:“那你們覺得怎麼樣?”
“還不錯。”
雙胞胎異口同聲說道,而後阿利斯特再次開口:
“比我想的有意思……………可能是‘律師’魔藥的作用,但是真的沒有我想的那麼痛苦。”
眼見兩兄弟如此說,羅傑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
“來喫飯,莫里亞蒂偵探呢?”
羅傑將食物放在了桌上,一邊招呼雙胞胎來喫飯,一邊問道。
“不知道,剛纔有人來敲門,莫里亞蒂偵探穿上衣服就出去了。”
珀爾修斯一邊從地上坐起,一邊答道。
“那行吧,他估計去找薩姆了,我們先喫。”
羅傑給克萊恩在櫥櫃裏留了一份海鮮飯,然後把剩下的食物擺在了桌上,便帶着兄弟倆喫起了晚餐。
晚餐後,羅傑消了消食、囑咐了句班迪特告訴克萊恩櫥櫃裏有飯,便早早地上牀睡覺去了。
第二天十點半左右,羅傑便從牀上爬了起來,來到了起居室。
阿利斯特和珀爾修斯還沒起牀,只有克萊恩坐在餐廳裏一邊喝茶一邊看報紙。
他還沒來得及跟克萊恩打招呼,便聽到了大門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
羅傑將一塊大蒜麪包塞進嘴裏,過去開門,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薩姆。
“早上好,瓊斯先生。”
薩姆提着一個鼓鼓囊囊的手提袋,很自覺地就叫出了羅傑的化名。
後者點了點頭,側身放他進去。
“莫里亞蒂偵探,線索整理的差不多了,現在我們只需要去《塔索克幽默故事》編輯部,和主編他們商議清楚下一步的計劃,搞清楚哪些可以對外發布,哪些不可以。”
“辛苦了。”
聽到薩姆的彙報,克萊恩點了點頭:
“坐,喫飯了嗎?”
“塞西莉亞做了早飯,我在家喫過了。”
薩姆點了點頭,而後看着羅傑和克萊恩喫完早飯,一起穿上了外套,拎起了手杖。
“堂兄,你是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薩姆有一些驚訝,因爲之前克萊恩告訴過他羅傑基本不太乾預自己查案的事情。
“嗯,有些事情我有點在意,想過去聊聊。”
羅傑的手中已經不知什麼時候握着了那本最新的《塔索克幽默故事》,他已經趁着昨天晚飯後消食時將這本書翻了個大概。
“不過你們不用管我,就當我不存在,正常談話便好。”
說罷,羅傑穿上自己的皮鞋、戴上“流浪者假面”幻化了容貌,而後率先推開了房門,來到了明斯克街上,招手叫停了一輛出租馬車。
大約半小時後,三人抵達了希爾斯頓區最北段的《塔索克幽默故事》編輯部。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白色石制小樓,外立面有着樣式非常時髦,與周圍建築格格不入的幹掛石材,從這方面一眼就可以看出這雜誌的老闆是一個思想與衆不同的人。
“早上好,莫里亞蒂偵探。”
克萊恩剛剛推開玻璃大門,便有一位戴着黑邊眼鏡,有幾分藝術家氣質的三十多歲男人走了過來。
“早上好,斯塔克先生,好巧。”
“我也是剛剛纔到,還沒來得及上樓。”
那名叫斯塔克的男人笑道。
羅傑因爲已經提前看過《塔索克幽默故事》的扉頁,所以知道他是這本雜誌的副主編,也即是找上薩姆的那位委託人。
克萊恩摘下手套,和對方握了握手,而後道:
“我的助手薩姆已經將目前掌握的線索整理了出來,今天還有些問題要問您。”
“太好了。”
斯塔克和薩姆握了握手,而後又看向了個子高大,已經變換了容貌的羅傑:
“這位是?”
“我的另外一位助理瓊斯,今天順路過來看看。”
克萊恩含糊其辭道,隨便報了個名字。
在魯恩姓瓊斯的人不算少,屬於較爲大衆化的名字。
但斯塔克也沒有起疑,而是和羅傑握了握手,稱讚道:
“您可真是一位有實力的偵探。”
“過獎。”
隨後克萊恩便跟着斯塔克的指引,去往了一間會客室。
“瓊斯先生,您不和我們一起嗎?”
斯塔克眼見羅傑並沒有動身的意思,而是繼續在翻看着大廳內的各種印刷品、報刊和公司宣傳資料,有些疑惑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