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覃的撫仙境。
姜望自是沒有功夫先去玉京見呂澗欒,而是直奔撫仙。
到了撫仙後,他也未曾去搖山望來湖,第一時間就掠至佛陀的面前。
黃小巢自然已經在了,因爲黃小巢的出現,所以柳謫仙與熊院長也到了佛陀的眼前,再又看到姜望的佛陀,心裏頓時有些複雜。
上次一戰,本該死去的姜望,確確實實還活着。
而且似乎又變得更強了。
眼前的局勢,讓佛陀意識到,此事恐怕很難善了。
那是否也能再探一探姜望的底細?
?很確定當時姜望是死了的,但現在姜望活着也是不爭的事實。
唯一能解釋姜望死而復生的,在佛陀看來,只有姜望的那個神國,或者說,關鍵是在神國的來歷,佛陀的心裏有些猜測,?正好需要再證實。
哪怕因爲蕭時年而損了一道元神,可如今的功德之力不僅讓?的損失彌補回來,也變得更強了,但想到這裏,?又有些難受。
不再提計劃波及整個西覃的災禍,就算一開始的目標只是撫仙,若沒有損了元神這件事,?的道行也能恢復的更多,結果一部分都浪費在了彌補元神上面。
與姜望一戰,那道元神是很徹底被打沒了,壓根沒有彌補的必要,但與蕭時年一戰,?的元神並沒有徹底被摧毀,在完成最後一個步驟後,就迴歸了菩提寺。
?也不可能自己再把元神給毀了,更不可能放任這道元神衰敗。
就算彌補元神是?自己的選擇,但虧到家的感覺也同樣強烈。
阿姐沒有直接現身在佛陀的眼前,而是不知藏在了哪裏。
姜望、唐棠、魚青娉、黃小巢、柳謫仙、熊騎鯨,姜望及黃小巢皆曾是畫閣守矩,後來轉入的神闕,只是方式不同,但加起來,在場的就已有四位神闕修士。
再有天下第一的畫閣守矩,世間新晉的陸地神仙。
皆是大物,這可是極爲難見的場面。
佛陀的心緒迴轉過來,也不由得感慨一句,“人間的大物,這就幾乎來了一半吧?但我還是那句話,你們來遲了一步,此間災禍已消,諸位且退去吧。”
黃小巢很直接說道:“請仙一戰。”
他其實可以說的有很多,卻都忽略,只剩下這四個字。
柳謫仙、姜望他們面面相覷。
黃小巢的目的不免有些過於純粹了。
別的事都不管是麼?
佛陀有想到姜望會拿着撫仙災禍來說事,沒成想,黃小巢先開了口,而且這麼幹脆利落的挑戰,屬實也有點驚到了佛陀。
就算?的道行又恢復了些,但面對六個人間的大物,?也不敢說穩操勝券,想試探姜望的神國是一回事,不代表?要跟這六個人打一架。
姜望是肯定要打的,不過也只是姜望。
所以佛陀笑着說道:“閣下請仙一戰的勇氣可嘉,但我沒有理由與你一戰。”
黃小巢說道:“因爲城隍的緣故,你我便有理由一戰。”
佛陀蹙眉。
黃小巢是跟着城隍的,?自然清楚,上回對弈輸給城隍,關鍵就在此人。
但看着黃小巢的態度,更像是拿着城隍當藉口,只爲一戰。
按理說,這不該是城隍的吩咐。
而且黃小巢沒有絲毫提及撫仙的災禍,甚至將撫仙的情況視若無物,眼睛裏只有自己,縱然很難相信,佛陀也不得不認爲,此子一戰的念頭或許的確純粹。
但?一時沒想明白,黃小巢這般堅定的要挑戰自己,是爲了什麼?
尤其是在當下這個場合,打是避免不了的,可打的理由,佛陀以爲,應該只有一個纔對,說出這個理由的也應該是姜望。
他們總得有足夠的證據來說明撫仙的災禍是因?而起,否則一位仙人,六個大物,哪是隨隨便便說打直接就打起來的?
更何況?不是一般的仙人,?是佛陀。
換作城隍也一樣。
因爲城隍的名聲更響。
遍地都是廟宇。
有部分人或許只是當成習慣一般的過節日,但肯定還有更多人是真的誠心實意在祭拜城隍。
要是有誰直接跑到城隍廟裏,指着城隍像說要挑戰城隍,無需城隍回應,廟裏的其餘人就能先讓他挨頓揍。
揍不揍得過另說,若再有更不敬的行爲,絕對要掀起很大的風波。
而相比一些名不見經傳的仙人,至少影響會弱一些,也沒有似城隍廟的地方讓百姓們匯聚,除非已經打起來,否則都不會知道有人挑戰仙人。
佛陀就更爲特殊。
撫仙境裏已經有幾十座菩提寺。
在很短的時間裏就已經匯聚了烏泱泱的百姓。
而菩提寺爭的是門徒,是人的思想。
這在某些方面,是更可怕且能決定世間很多事。
他們會比那些供奉着城隍的人更瘋狂。
所以無論是姜望還是誰,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此刻也最多先扯嘴皮子,否則真要鬧將起來,他們面對的敵人可不只是佛陀。
或挑戰或廝殺,其實是一樣的。
黃小巢自然不是個蠢貨。
就像不問凡塵的仙人一般,唯有不在意,纔會如此直接,更是擺出一副對等的姿態,但想明白這些的佛陀,就更覺得莫名其妙,他還真把自己當仙人不成?
佛陀以爲,在衆多的尋仙者裏,黃小巢該是最極端的那一類。
沒有絲毫敬畏,只有戰意且冷漠的眼神,讓佛陀心裏很是不爽。
哪怕仙人們的道行衰落了,對比人間巔峯的力量,也不見得高出多少,甚至還可能更弱,但在思想上面,這些傢伙再厲害也是凡人,絕不容許站在對等位置。
惱歸惱,佛陀也不想讓其如願,?是仙,拒絕挑戰是理所當然,沒人會覺得有問題,黃小巢的挑戰纔是不識抬舉,何況佛陀不是怕他,是不想一個打六個。
然而,黃小巢卻寸步不讓。
他來的目的就是與佛陀一戰,幫着城隍來看看情況纔是順便的,若打不了,豈不白來一趟?他一直探尋着飛昇路,可是很忙的。
這無疑讓佛陀更惱,?伸手一指撫仙裏的某個菩提寺,說道:“我若動手,屬實欺人,你想討教的話,我便派個人出來。”
從那個菩提寺裏走出來的人,讓姜望眉眼一跳。
那人很年輕,單手合十,另一手持着權杖,正是有玄。
但此時的有玄與往常很大不同。
整個氣質都變了。
變得很有得道高僧的風範。
眼神裏卻盡是悲憫。
姜望當即就意識到不對勁。
便聽見佛陀接着說道:“空樹在閉死關,所以我在外需要有個新的代言人,有玄是空樹的真傳弟子,亦是我菩提門下佛性頗高之輩,你可別看他年輕就存輕視之心。”
看到有玄的時候,黃小巢是不爽的。
這是很小輩的人。
而且修爲低微。
但聽見佛陀的話,他又多打量一眼,就察覺到些問題。
有玄入世的時候才只是洞冥巔峯,後來破入澡雪,可在當世來說,也算不上什麼驚才豔絕之輩,只是菩提寺的修行特殊,讓其戰力要比自身修爲高許多。
而且菩提寺的法門就是前期修行緩慢,不說什麼佛性,在煉?的方面,有玄的確是資質很高,稱得上天才。
在黃小巢的感知裏,有玄已是澡雪巔峯修士,甚至因爲菩提法門,他的戰力在同境裏應當還是不俗的,已經可以躋身這個天下很靠前的位置。
但這並不能讓他把有玄放在眼裏。
再厲害的澡雪巔峯修士也不可能與大物相提並論。
更何況,黃小巢還不是尋常的大物。
他的的確確是什麼都沒想,壓根也沒想管這撫仙境的事,因爲姜望等人是肯定爲此而來,再者說,這裏是西覃,又不是大隋。
他正經的請戰,被佛陀百般推辭,最後還推了個有玄出來,已經讓黃小巢徹底失去了耐心,就更直接的拔刀出鞘,指着佛陀說道:“來戰!”
佛陀的眸子一凝。
姜望還在盯着有玄。
唐棠就出聲說道:“雖然我也很榮幸的想與佛陀一戰,但當下的事還得言語一二,請問佛陀,撫仙的災禍是怎麼回事?你在婆娑,怎麼這麼及時來到撫仙,還早有準備的搬來這麼多的菩提寺?”
佛陀轉眸看着他說道:“撫仙裏有災禍出現,生靈塗炭,我佛慈悲,自當救世,自婆娑至撫仙,不過一念,搬來菩提寺亦是如此。”
?不等唐棠再言,接着說道:“佛光灑落撫仙,定教妖者無所遁形,百姓能安居樂業,有菩提寺在,此類災禍就不會再發生,但閣下一問,是想質疑什麼?”
?的聲音如洪鐘響徹在撫仙境。
百姓們紛紛響應。
十個人的聲音很小,但十萬人,十萬萬人,以至億萬人的聲浪,直衝雲霄。
撫仙是西覃的大境,縱然有此災禍,人口也依舊是很誇張的。
聲浪傳遞過來,甚至震碎了雲霧。
他們在嘶聲吶喊。
災禍纔剛解決,別管以後他們怎麼想怎麼做,此時此刻,確確實實一心向佛,他們決不允許這個時候有人敢對佛陀不敬,甚至提出質疑。
柳謫仙與熊院長對視一眼,皆是面色一沉。
這是最擔心的情況。
除非能揭穿事實真相,畢竟他們的思想還沒有完全轉變,只是因爲佛陀救了他們,證據擺在眼前,他們自然動搖,甚至倒戈,不會仍一意孤行。
但拿不出證據的話,就將無計可施。
面對這種問題,不是殺能解決的。
佛陀此時的一句話,這些人可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何況他們也都沒做好在這裏與佛陀死戰的準備。
或者說,他們來撫仙的時候,壓根沒想到能扯上佛陀。
又哪來的什麼準備?
最好的辦法似乎只能退走,然後找證據,或是看陛下怎麼說。
但黃小巢卻不管這些。
他只是要與佛陀一戰,哪這麼多的麻煩事。
反正他打完就走,剩下的更不用管。
他已出鞘的刀,沒有收回的道理。
更是懶得再廢話。
他先出招,坐實這一戰。
眨眼間,便是風雲湧動。
柳謫仙他們很詫異看向了黃小巢。
黃小巢這個人其實是很神祕的。
他在外是神都的磐石,往前說,是在漠章戰役,能與漠章一戰的強者,雖然後來直至戰役結束都沒再出現,讓許多人對他有些誤解,以爲他怕了。
但愣說黃小巢在世間留下的痕跡,確實有些少。
漠章戰役以前幾乎沒聽過這個人。
在漠章戰役也是曇花一現。
只是打了一架。
再到陳景淮請他出山,期間都是毫無蹤跡的。
當了驍?軍的統領,也幾乎很少走動。
動不動就玩消失。
哪怕在漠章戰役,親眼見識過其能耐的柳謫仙,對黃小巢也沒多少瞭解。
但回想着,他上來就直接去打漠章,現在又直接挑戰佛陀,倒是能大概瞭解這是個什麼樣的人。
柳謫仙不知其想要的是什麼,可毫無疑問是個很瘋狂的人。
從其此時的做派來看,撫仙境裏死多少人,他都是無所謂,不會多看一眼,當然也就不會顧慮這眼下的困局,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更讓柳謫仙着急的事,戰場的封鎖不太好辦。
因爲他第一時間就出手了,結果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幾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問題。
只能是佛陀。
撫仙的百姓對?來說,就是一股力量。
而只要封鎖不了戰場,那麼他們動起手來就必定投鼠忌器。
甚至不敢動手。
但偏偏出了個黃小巢。
他顯然不在意更甚者壓根沒想到出手時殃及池魚的死多少人。
雖然這時候提醒讓百姓們逃走也來不及,可他仍是喊了出來,結果一個跑的都沒有,他們儼然就沒意識到現在的情況,還在護着佛陀。
柳謫仙不由氣急。
唐棠說道:“沒用的,是生是死,只能看他們運氣好不好了,現在說什麼都沒意義,等死了人,他們自己就害怕了。”
話落,他也躍躍欲試。
畢竟已經這樣了,也沒必要在乎那麼多。
啥事就只能等打完再說了。
魚青娉沒有行動,而是轉眸看向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