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原低估了燭神之力的影響,他以爲若實在殺不了姜望或唐棠,在徹底失控以前,也能撕裂虛空逃走,繼而解除燭神之力。
但輕微的失控再到更徹底的失控,間隔很短。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就稍微遲了。
他被燭神之力影響的只知殺戮。
他自身的意識難以把控趁此撕裂虛空逃走的行爲。
尤其在全神都的澡雪境以上修士的針對意識的攻擊,縱然遠不夠摧毀他的意識,但也讓他對自身的掌控減弱,並沒有被他調動的更多燭神之力,就躍躍欲試。
然後整個琅?境都在震顫。
若是力量攀升到極致,無需他做什麼,整個琅?境都會化作虛無。
在察覺到林荒原力量攀升的沒有上限時,姜望他們就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但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想迅速的封鎖此地,不讓林荒原的力量溢出,難如登天。
這時候,唐棠破碎虛空回來。
阿姐也很及時的出手。
神都以外數百丈,再到方圓數十裏被頃刻封鎖。
這意味着哪怕林荒原的意識重新掌控自己的身軀,也無法再撕裂虛空離開。
注意到這個情況的林荒原就乾脆更瘋狂些,放開了身心,讓燭神之力瘋湧而出。
他自己只能催動燭神之力的一小部分,但隨着失控,這一小部分就牽引動了剩下更多的燭神之力,林荒原的力量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瘋漲。
幸好是林荒原,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撐不住這股力量。
而哪怕是林荒原,他的身上也崩裂出一道道細紋,很快的就被血色覆蓋,散發着猩紅的微光,讓他整個人更像是一尊邪神。
林荒原的體型更纖瘦,但身高忽長,已不似正常人的比例,不僅生出了墨色的長指甲,甚至長出了獠牙,長髮披散着隨風飄揚。
他的眼睛只剩眼白。
整個人懸在半空,微微張開了雙臂,猩紅似幕布的氣焰如煙火飄蕩。
就算神都外的方圓數十裏被封鎖,林荒原的氣息仍舊讓神都裏的人感到心悸。
他輕輕抬手,挑起食指,紅衣在瞬間就崩散開來。
他轉而又指向了張止境。
張止境縱然催動了全部的氣血,陸地神仙的體魄也在林荒原的這一指下土崩瓦解,若非是唐棠出劍攔截,張止境直接就得隕落。
姜望急忙以仙人撫頂之術恢復他的傷勢。
唐棠已執劍殺向了林荒原。
橫貫天地的劍氣,被林荒原伸手抓住,輕微發力,就盡數崩散。
唐棠嘖了一聲。
林荒原此刻變強的程度可不是一點半點。
若不是林荒原自己也控制不住這股力量,氣焰時而強盛時而衰弱,甚至是很多力量都打在空處,沒有集中,唐棠怕都不是一合之敵。
現在的林荒原就像是擁有着無窮無盡的力量,但什麼也不懂,無法將力量盡情的發揮,甚至能發揮出一半都是好的。
而絕對力量的差距,又能讓他做到輕易的擊潰紅衣,擊敗張止境。
唐棠要做的就是暫避鋒芒,找準時機出手,如此一來,就未必不能一戰。
所以他很快就掠身而走,但爲了姜望及張止境的安危,他又得想法子引起林荒原的注意,這對正常的林荒原行不通,對意識難以掌控身軀的林荒原就很有用。
唐棠在其周身遊走,時刻吸引着林荒原的視線,並閃轉騰挪的避着對方的攻擊。
姜望的狀態相比之前更差,仙人撫頂的消耗也就多了,因此他做不到再讓張止境的力量恢復到九成,更何況他還得留着力量自保,就只是保障了張止境不死。
隨着姜望的眼神示意,帝師就言出法隨讓張止境回到了神都裏。
硃諭雪趕忙上前攙扶住張止境。
張止境沉着臉說道:“情況不妙了。”
衆人的臉色也都變得無比沉重。
韓偃只能儘快的聯繫自己老師。
此刻唯有曹崇凜回來,才能解除危機。
注意着城外情況的陳符荼,心裏很是震驚。
他沒想到林荒原的力量居然強悍如斯。
而且已然失控的林荒原,還不知會做到何等瘋狂的地步。
這儼然是整個神都甚至整個琅?陷入了巨大的危機。
陳符荼很難再保持平靜。
長公主陳知言說道:“韓偃應該已經在聯繫國師了,當下,我們更應當喚醒琅?神,拼盡一切的力量阻止災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陳符荼沒有遲疑,他看着長公主說道:“勞煩姑姑去看看黃統領的情況,若力量有恢復,就儘快請他出來,我這便去請琅?神。”
他此刻是真的沒有想別的。
而是的確需要黃小巢的力量。
於是,他們姑侄倆就分頭行動。
雖然看似林荒原沒有掠奪氣運的能力,但陳符荼也不敢輕易的讓大隋鎮守神出面,因爲別的人都可以死,大隋鎮守神若是死了,整個大隋的氣運都會崩散。
所以琅?神就是目前的底牌。
何況只憑力量來說,琅?神自是比鎮守神厲害的多。
鎮守神雖承載着大隋的氣運,但其力量也就比最普通的大物厲害一些。
鎮守神的能力不在打架。
只在守住氣運。
若沒有鎮守神,白雪衣在掠奪氣運的時候,就不只是一點點,而是大快朵頤。
但因爲大隋最近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整體的氣運有衰弱,白雪衣掠奪氣運的難度就有所降低,對此,大隋鎮守神也做不到嚴防死守。
更何況,帝廟的氣運減弱,其實也會影響到整個大隋的氣運。
兩者是息息相關的。
只是帝廟的氣運僅屬於帝王。
此時的城外,姜望的意識入了神國。
他想看看下濁之?的復甦,能否有機會恢復力量。
很遺憾的是,下濁之?還要有一段時間才能復甦。
他不能確定唐棠是否可以撐到那個時候。
而在林荒原的周身遊走,找準其力量衰弱的瞬間出擊的唐棠,倒是顯得遊刃有餘,但始終打不到唐棠的林荒原,極其憤怒,燭神之力更瘋狂的湧現。
他開始了無差別,大範圍的發起攻勢。
唐棠就沒辦法再遊走。
他瞬間在身前揮出劍網,卻仍是被掀起的燭神之力擊飛。
唐棠已經很竭力的穩住身形,但落地後,沒忍住還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林荒原嘶吼着再次撲向他。
唐棠才平復住翻湧的氣血,所以相當倉促地躲開。
只是林荒原腳下一跺,疾速轉向,伸手就搭在了唐棠的肩膀上。
無比重的力道,讓唐棠也不由得悶哼一聲。
但膝蓋僅是稍微彎曲就被他撐起,他反手一劍甩向了林荒原。
失控的林荒原自是不懂得躲避。
實際上,他的體魄也無需去躲。
唐棠的劍劃出,迸濺起金鐵交鳴之音。
林荒原鉗着唐棠的肩膀,持續的發力,咯嘣聲極爲清脆。
唐棠卻愣是一聲沒吭,洶湧的劍意噴薄而出,撞擊在林荒原的身上,終是在肩膀被捏碎前,將其轟退。
而唐棠瞬間前掠,拉開了距離。
他左臂稍微耷拉着。
右手持劍反覆攥緊。
冷汗也在額頭浮現。
林荒原的力量還在一盛一衰的翻湧。
衰時的氣焰更弱於他。
而盛時的氣焰,已比肩佛陀的九成力。
甚至很快隨着再一次翻湧,就幾乎持平了佛陀。
絲毫沒有到極限的樣子。
怕是再過不久就超越了佛陀。
唐棠自己是肯定打不了佛陀的,自然也打不了現在的林荒原。
但不懂得控制力量的林荒原,實際戰力是斷然比不了佛陀。
而唐棠的理念裏就沒有服輸兩個字。
他的劍意在此時更似驚濤駭浪,忽略幾乎不能動彈的左臂,右手執劍,反倒是主動出擊,往前踏出一步,漫天皆是劍意,呼嘯着灑向了林荒原。
姜望在分出意識盯着下濁之?的同時,也持着長夜刀殺了過去。
到了此時此刻,姜望也不再吝嗇神魂裏李劍仙的最後一道意。
天地之間,轟隆作響,嘹亮似龍吟一般的劍鳴,在長夜刀上迸濺而出。
來自李劍仙的意,承載着姜望的神魂,宛若捲起了吞下整個天地的風暴。
這股劍意絲毫不弱唐棠的劍意。
兩道劍意,一前一後,分別擊中了林荒原。
他仰頭嘶吼。
唐棠竭盡全力催動着劍意。
姜望亦如此。
而使出第三道意,毫無疑問的就被遠在汕雪的李劍仙察覺到。
他無法目睹琅?的情況。
纔剛感知到燭神的氣息,現在姜望又使出了第三道意,那麼情況就很明朗了。
無論燭神的氣息是怎麼回事,很顯然姜望在與其一戰。
雖然兇神折丹無法感知到姜望身上屬於李劍仙的意,也沒能明確燭神的氣息是否來自燭神,但?很清楚,阻止涇渭之地外的曹崇凜等人趕過去絕對不是壞事。
因此涇渭之地的屏障很快就翻湧出很強的力量,瞬間吸引了曹崇凜他們的目光。
哪怕現在的兇神折丹只是一道意識,也不妨礙?出手,正好看看現在人間的力量,於是乎,?的意識分離出一道,幻化出?的模樣,到了涇渭之地以外。
在曹崇凜他們周身的百丈距離,頃刻間掀起血幕,把他們圍困在裏面,等於是切斷了外界的聯繫,這無疑就讓韓偃的消息石沉大海,送不到曹崇凜的耳朵裏。
並不知神都情況的曹崇凜,很認真看着出現在眼前的兇神折丹。
裴靜石持劍在手,笑着說道:“看來你也忍不住想打一架?”
城隍卻皺着眉頭,總覺得不太對勁。
兇神折丹看着他們,面無表情說道:“你們就是人間最強的力量?”
裴靜石的手搭在劍柄上,說道:“你算掏着了。”
兇神折丹卻無視了他,看向在最後面的城隍,說道:“仙人,你的力量還真是衰弱到了極致。”
?自然不認得城隍,但曾經最弱的仙人也比現在的城隍厲害得多。
而且能在燭神戰役裏活下來的仙人,怎麼也不會是無名之輩。
相比於人,?自是更在意仙。
城隍沉着臉說道:“你是想爲漠章報仇?”
兇神折丹說道:“那個蠢貨死就死了,我何須爲?復仇。”
城隍說道:“你既已打算封鎖涇渭之地慢慢恢復力量,又爲何現身?”
兇神折丹沒有回答?。
被無視而有些生氣的裴靜石就直接拔劍出鞘,“別那麼多廢話,先打一架再說。”
他話落,一道劍意就轟了過去。
兇神折丹抬手,但瞬間就被劍意轟沒。
?仍是面無表情,低眸看着被轟沒的手,淡淡說道:“漠章還真是廢物,居然死在你們手裏。”
這句話的意思儼然在說裴靜石的力量很弱。
事實上,對比當年的兇神折丹來說,當世人間的巔峯力量確實弱的沒眼看。
可?畢竟不在巔峯。
只是才醒來,?的思維自是下意識用以前的力量比較。
哪怕知道漠章的力量衰弱很多,也見識到兇神嘲諦?們衰弱的程度,但真正見識到人間巔峯的力量,再跟以前對比的話,?會覺得很匪夷所思。
而這句話無疑惹惱了裴靜石。
磅礴的劍意呼嘯而出。
直接把兇神折丹的這一道意識轟碎。
曹崇凜很無奈說道:“其實可以先聊聊的。”
裴靜石很平淡說道:“沒什麼好聊的,以爲是多厲害的傢伙,不過爾爾。”
城隍說道:“這應該只是?的一道意識。”
裴靜石說道:“我又不傻,怎會看不出,但也能藉此摸清些?現在的能耐。”
城隍說道:“可?應該不會毫無緣由的分出一道意識來送死,怕是有什麼目的。”
圍繞他們周身的血幕還在。
裴靜石皺眉。
曹崇凜也轉眸觀察着血幕,說道:“似乎只爲了屏蔽我們的感知,是想隱藏什麼?”
裴靜石說道:“將之破了就自然清楚。”
但血幕的力量只比涇渭之地的屏障遜色一些,他們一時半刻破不了。
李劍仙看着旁邊被毀了一道意識卻毫無反應的兇神折丹,再想到姜望,心情驀然一沉。
若此時做些什麼,直面上兇神折丹,就會被發現他先前是在虛張聲勢。
所以李劍仙也只能期盼着姜望不會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