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的夏天,阿拉巴馬的陽光炙熱而明亮,綠茵鎮彷彿被籠罩在一片慵懶的金色光暈之中。
甘太太的民宿生意,因爲其口碑載道的家常菜和舒適溫馨的氛圍,所以依舊是保持着火爆的狀態。
而十歲的蘇寧,早已成爲甘太太不可或缺的得力幫手。
無論是接待客人,登記信息,還是在廚房裏打下手,他都做得井井有條。
住店的客人們都非常喜歡這個聰明伶俐,做事穩妥又擁有“天才”頭銜的東方少年。
常常會和他聊上幾句,或者請他展示一下最近又得了什麼獎。
並沒有出現這個南方保守派大本營的種族歧視,反正在蘇寧身上沒有太明顯的歧視。
在一個尤爲炎熱的午後,民宿迎來了一位略顯特別的年輕客人。
他大約十八九歲,穿着雖不昂貴卻打理得乾淨整潔的牛仔褲和T恤,頭髮抹着髮油,梳成當時流行的款式,眼神中帶着一種對未來的迷茫與不易察覺的野心。
他在登記簿上寫下的名字是埃爾維斯?普雷斯利。
“你好,孩子,還有房間嗎?我需要住幾天,找份臨時工。”年輕人露出一個略帶靦腆的笑容,聲音帶着些南方口音。
“有的,普雷斯利先生。”蘇寧平靜地回答,目光卻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埃爾維斯?普雷斯利......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瞬間激起了波瀾,這正是後來震動世界樂壇,被譽爲“貓王”的搖滾樂先驅!
沒想到,在這個時間點,未來的巨星還只是一個爲了生計奔波,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
蘇寧不動聲色地爲他辦理了入住,並且在他住宿期間,給予了適當的關照,比如在他晚歸時給他留一份熱乎乎的晚餐。
埃爾維斯對這個沉穩又友善的東方男孩也頗有好感。
一天晚上,埃爾維斯沒有出去找活,而是抱着一把舊的木吉他,坐在民宿門廊的搖椅上,隨意地撥動着琴絃,哼唱着一些布魯斯和鄉村風格的曲子。
他的歌聲充滿感情,帶着一種原始的感染力。
阿甘和珍妮都被歌聲吸引,圍坐在門廊的臺階上,聽得入神。
唱着唱着,埃爾維斯似乎覺得光是唱歌有些單調,他嘗試着隨着節奏微微晃動身體,但動作顯得有些拘謹和笨拙,找不到感覺。
可是他很快便皺着眉頭,似乎對自己的表現不太滿意。
就在這時,坐在阿甘旁邊的蘇寧,用胳膊輕輕碰了碰正聽得傻樂的阿甘,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阿甘,音樂讓你想動起來嗎?就像你平時開心時那樣,隨便動動。
阿甘對音樂有一種本能的反應,他其實早就聽着節奏在不由自主地微微扭動了,只是戴着腿箍,動作顯得更加怪異和笨拙。
聽到哥哥的話,他彷彿得到了許可,更加放開了一些,開始隨着埃爾維斯的吉他節奏,更加明顯地,以一種完全不受約束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晃動起身體和他的腿箍。
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全憑本能,膝蓋僵硬地彎曲,伸直,臀部彆扭地扭動,但偏偏有一種奇異的、充滿生命力的節奏感。
埃爾維斯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阿甘,起初覺得有些好笑,但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漸漸變了。
阿甘那種完全摒棄了傳統舞步框架,純粹由內心節奏驅動的、帶着一種原始衝動的扭動,彷彿一道閃電擊中了他!
埃爾維斯發現自己一直試圖尋找的,正是一種打破陳規,更能釋放內心激情和身體律動的表演方式。
而阿甘這看似笨拙的“舞蹈”,給了他最直接的啓發!
埃爾維斯停止了彈奏,猛地站起身,模仿並放大了阿甘的動作,加入了更多臀部的擺動和腿部的彈性動作,嘗試將這種“笨拙”變得協調、有力且充滿魅力。
埃爾維斯一邊扭動,一邊重新撥動琴絃,哼唱的調子也變得更加激昂。
“對!就是這樣!感覺對了!”埃爾維斯興奮地自言自語,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他不斷地調整、完善着這套剛剛獲得靈感的動作。
蘇寧在一旁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微笑。
他明白,歷史正在他眼前悄然發生微妙的偏轉。
於是,立刻轉身跑進屋裏,找到了正在廚房忙碌的甘太太。
“媽媽!快!拿着相機出來!”蘇寧急切地說,“埃爾維斯......普雷斯利好像發明了一種很特別的舞蹈!就在門廊!還有阿甘和珍妮也在!我們拍幾張照片留唸吧,這太有意思了!”
甘太太雖然不明所以,但對蘇寧的要求總是很支持。
“好!我的寶貝。”她擦擦手,拿出家裏那臺珍貴的拍立得相機,跟着蘇寧來到門廊。
在蘇寧的示意下,甘太太爲正在興奮地嘗試新舞步的埃爾維斯,在旁邊傻呵呵跟着扭動的阿甘,以及站在一旁微笑的蘇寧,拍下了好幾張合照。
照片裏,年輕的埃爾維斯姿態張揚,充滿了探索的激情;阿甘笑容純粹,動作滑稽而真實;珍妮開心的在那裏拍手鼓勵;蘇寧則沉靜地站在一旁,彷彿一個歷史的見證者。
埃爾維斯對拍照也很開心,他接着阿甘和蘇寧的肩膀,感謝他們給了他“靈感”。
幾天後,埃爾維斯離開了綠茵鎮,繼續追尋他的音樂夢想。
沒有人知道他未來會取得何等輝煌的成就。
但蘇寧知道。
他將那些合照仔細地收藏好,並對甘太太說:“媽媽,把這些照片收好。我有預感,這位普雷斯利將來可能會非常有名。到時候,我們這家他住過,並在這裏找到靈感的民宿,說不定也會跟着出名呢!”
甘太太笑着摸了摸他的頭,只當是孩子的玩笑話,但還是小心地將照片收進了相冊裏。
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正在以一種超越時代的眼光,佈局着未來。
而阿甘那源於本能的、笨拙的扭動,竟然真的在無意間,爲一代巨星標誌性的招牌舞步,播下了一顆關鍵的種子。
這個1953年的夏天,因此而顯得格外不同。
時間悄然流逝,珍妮在祖母家的生活平靜而安穩,往日的陰霾逐漸被撫平。
在一個陽光和煦,微風拂面的週末,蘇寧提議進行一次久違的郊遊。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阿甘和珍妮的熱烈響應。
弗勒斯?甘太太精心爲他們準備了野餐籃,裏面裝滿了她自己烤的噴香鬆軟的麪包、蘇寧調製的獨特風味的土豆沙拉、煮熟的雞蛋、以及清甜爽口的時令水果。
她還細心地鋪上了一大塊乾淨的格子野餐布。
“去吧,孩子們,好好玩!”甘太太站在門口,慈祥地叮囑,“蘇寧,照顧好阿甘和珍妮。阿甘,聽哥哥的話。珍妮,玩得開心點!”
“知道了,媽媽!”阿甘用力地點頭,臉上洋溢着興奮的紅光。
能同時和哥哥以及最好的朋友珍妮一起出去玩,對他來說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珍妮也甜甜地笑着:“謝謝甘太太!我們會的!”
蘇寧接過沉甸甸的野餐籃,三個孩子便出發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鎮子外不遠處的一片熟悉的草坡,那裏視野開闊,綠草如茵,旁邊還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潺潺流過,是孩子們心中完美的“祕密基地”。
阿甘雖然戴着腿箍,走起路來比常人慢些,也顯得笨拙,但蘇寧和珍妮都耐心地陪在他身邊,沒有人催促。
珍妮甚至會細心地提醒阿甘注意腳下的小石子。
陽光照射在三個小小的身影上,溫暖而美好。
到達草坡後,蘇寧熟練地鋪開野餐布,將食物一一擺放好。
阿甘立刻被籃子裏的食物吸引,眼巴巴地看着。
不過還是非常尊重的看了看蘇寧,除了甘太太,可能最聽蘇寧的話了。
“阿甘,先洗手。”蘇寧遞過水壺和毛巾。
阿甘聽話地照做,然後纔拿起一個麪包,滿足地大口喫起來,含糊不清地說:“媽媽做的麪包......最好喫了!”
珍妮小口地喫着水果,看着阿甘的喫相,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她環顧四周,深吸了一口帶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氣,由衷地說:“這裏真美,真安靜。比我在祖母家那邊的院子還要大。”
“你喜歡就好。”蘇寧微笑着說,遞給她一杯甘太太自制的檸檬水。
“謝謝。”
“珍妮,在你祖母那裏還好嗎?”
“挺好的!除了有時候晚上會感到害怕。”
“所以你每天晚上都跑來和阿甘一起睡?”
“啊?原來你都知道?”
“當然!從你第一次在晚上翻牆過來的時候,我和媽媽就是已經知道了。”
“謝謝!謝謝你們沒有阻止我。”
“珍妮,開心一些!每個人都有不完美的一面,就像我是一個孤兒,阿甘的智商有點欠缺,所以我們必須面向光明。”
“你不懂!我受到的傷害是無法彌補的。”
喫完簡單的午餐,三個孩子便在草地上自由地玩耍起來。
阿甘雖然不能奔跑,但他坐在柔軟的草地上,看着哥哥和珍妮,也覺得非常快樂。
珍妮像一隻輕盈的蝴蝶,在草地上轉着圈,金色的捲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偶爾會跑回來,坐在阿甘身邊,跟他分享她剛剛看到的一隻漂亮的蝴蝶,或者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阿甘,你看,這朵花像不像你的藍眼睛?”珍妮將一朵小小的藍色矢車菊遞到阿甘面前。
阿甘仔細地看着花,又看看珍妮,傻乎乎地笑了:“像......像珍妮的笑容。”
他詞彙匱乏,卻總能說出最直接、最真誠的話語,讓珍妮的臉頰微微泛紅。
蘇寧沒有參與他們之間充滿童真的對話,他靠在坡頂的一棵大樹下,嘴裏叼着一根草莖,目光溫和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看到阿甘純真的笑容和珍妮逐漸擺脫陰影後煥發出的光彩,他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平靜和滿足。
守護這份純粹的美好,或許就是他留在這個時代,這個家的意義之一。
過了一會兒,蘇寧站起身,從揹包裏拿出了一隻簡單的風箏,那是他用竹篾和舊報紙自己做的。
“阿甘,珍妮,我們來放風箏吧!”
“風箏!”阿甘和珍妮都興奮地圍了過來。
蘇寧負責拉着線奔跑,藉着坡地的風,很快就把風箏放上了天空。
那簡陋的報紙風箏在蔚藍的天空中搖曳,卻承載了三個孩子全部的快樂。
“哥哥!再高一點!再高一點!”阿甘仰着頭,指着風箏,激動地大喊,幾乎要忘記腿箍的不便,試圖跳起來。
珍妮也拍着手,歡快地笑着:“飛起來了!它飛得好高啊!蘇寧你真厲害!”
蘇寧將風箏線軸交給阿甘,指導他如何慢慢地放線、收線。
阿甘小心翼翼地握着線軸,感受着風箏在天空中那股向上的拉力,臉上充滿了新奇與專注。
珍妮則在一旁緊張地看着,不時發出鼓勵:“小心,阿甘!對,就是這樣!”
微風、草地、溪流、風箏,還有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笑聲.......
構成了一幅無比和諧溫暖的畫面。
這個下午,沒有學業的壓力,沒有生活的煩惱,只有最純粹的友誼和快樂。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時,三個孩子才依依不捨地收拾東西,踏上回家的路。
阿甘雖然玩累了,走路更加蹣跚,但臉上始終掛着滿足的笑容。
珍妮的臉頰也被夕陽映得紅撲撲的,眼神明亮。
彷彿今天儲存了足夠多的陽光,可以驅散所有過往的寒冷。
“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之一!”珍妮牽着阿甘的手,對着眼前的蘇寧說道。
“嗯!”阿甘用力地點頭附和。
蘇寧看着他們,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樣的日子,終究會結束的,嚮往自由的珍妮不可能停下來,她的一生好像都在胡亂的折騰。
不過,這次看似簡單的郊遊,如同一次心靈的療愈,不僅加深了三個孩子之間的羈絆,也讓每個人都汲取到了繼續前行的溫暖力量。
遠處,甘太太家那棟白色的小房子已經亮起了溫暖的燈光,正在等待着他們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