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見到時櫻後,蕭太幾乎認定,時櫻一定是她的女兒。
蕭太無比、無比地盼着快點見到時櫻,當面問個清楚!
另一邊,軍情處對廣交會事件的審查越發嚴密,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一個相關的人都在被反覆盤查,因爲炸彈遲遲未找到,京市多處人流密集的地方被封鎖,鬧得人心惶惶。
而時櫻也漸漸忙碌起來,五軸聯動項目已經成立了,她現在要跟在季陶君身後打下手。
項目籌備辦公室內,牆上掛滿了複雜的圖紙和公式。
季陶君捏着一份剛送來的核心成員名單,臉色鐵青,手指用力得指節都泛白了。
時櫻整理完資料,湊過去看了一眼:“老師,名單定了?
“啪!”季陶君一巴掌把名單拍在桌上,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氣:“鄭部長可真是用心良苦!”
“怎麼了?”時櫻心頭一緊,能讓老師這麼失態,事情不小。
季陶君的手指狠狠戳在一個名字上:
“我和嚴復生,當年在莫斯科動力學院學習時就有矛盾,這要是我和他的矛盾,那就算了,偏偏他的徒弟還差點毀了你大師兄。”
大師兄高鵬是時櫻在清大時的導師,當師兄的都喜歡顯擺,高鵬也沒少在時櫻面前吹牛。
時櫻隱約聽大師兄提過一點,是關於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是因爲……當年那個‘長空一號’發動機聯合攻關項目?”
“哼!”季陶君眼中寒光一閃。
“嚴復生這老東西,爲了搶項目主導權,不惜使下作手段。他指使郭孟傑,在聯合實驗的關鍵節點,惡意篡改了你大師兄負責的核心參數記錄!”
時櫻倒吸一口冷氣。這可不是簡單的學術爭論或口角了,這是栽贓陷害。
那次改動極其隱蔽,差點導致整個‘長空一號定型失敗,國家投入的巨大心血和資源差點毀於一旦。
“雖然後來查清了,是郭孟傑動的手腳,但嚴復生咬死是他學生個人行爲,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項目雖然最後成功了,但你大師兄高鵬因爲前期被質疑能力,承受了巨大壓力,幾乎毀了前程。”
“郭孟傑雖然最後也得到了懲治,但有嚴復生說情,他還是保住了一條小命。”
“近些年,郭孟傑的改造結束,嚴復生沒少扶持他。”
天才之間的摩擦,一旦沾染上卑劣的手段,就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恨。
嚴復生這個名字,在時櫻心裏瞬間變得極其危險。
季陶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
“這次五軸聯動,關乎國運,核心技術絕不能有失。”
“嚴復生技術是夠硬,可在這種級別的項目裏,就是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雷!鄭部長把他塞進來,簡直是昏了頭!”
季陶君沒再說下去,但時櫻已經能預感,這次項目,恐怕不會進展的那麼順利。
這個嚴復生,絕非善類。
季陶君語氣沉重:“明天第一次核心組會議,你跟我去見見這幫牛鬼蛇神。”
“有些地方我不如你,你打起精神,好好幫我看清楚。”
翌日。
五軸核心聯動項目首次全體核心成員會議,在國家精密機械研究所的主會議室舉行。
會議室氣氛凝重。
牆壁上掛着巨大的核心結構圖,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人,煙霧繚繞。
季陶君帶着時櫻坐在一側,對面,隔着桌子,一個頭發花白、戴着厚厚眼鏡、穿着筆挺中山裝的老者。
這人正是嚴復生。
主持會議的是工業部的鄭部長。
見到時櫻,鄭部長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項目成員就這麼定了,希望各位儘早熟悉起來,有恩怨的暫時放下恩怨,共同爲了項目努力。”
“我醜話放在前面,如果誰想要破壞集體團結,排擠其他成員,那就別怪我撤了她的職,把她踢出項目!”
這話分明是說給時櫻師徒聽的。
見季陶君沒反應,鄭部長心裏叫了聲可惜,開始介紹項目成員。
他從季陶君這位項目總負責人開始介紹。
“這位是季陶君同志,也是我們這次項目的總負責人,我就不過多介紹了。”
緊跟其後的就是身爲項目副負責人的嚴復生:
“我們特別榮幸,請到了航天工業領域的泰鬥,嚴復生同志!嚴老在超精密傳動和特種材料應用方面,經驗無人能及啊。”
“這次的五軸核心,特別是那個超高轉速超高精度的主軸系統,沒有嚴老掌握的獨家‘精密離心鑄造’技術,根本無法實現核心軸承的製造。”
“嚴老的技術,是整個項目成功的基石之一,讓我們來爲他鼓掌!”
鄭部長話音剛落,周圍響起掌聲。
打鐵還需自身硬,嚴復生並不是一點籌碼也沒有,他是有備而來。
他手裏掌握着一項壟斷性的核心技術專利??HK-7特種合金精密離心鑄造法。
這種方法是製造五軸聯動核心主軸所需特定型號、具備超強耐磨耐高溫性能軸承的唯一可行途徑!
國內其他單位根本無法替代。
沒有嚴復生的技術授權和親自指導,主軸國產化就是空中樓閣。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無可辯駁。
就是季陶君也沒辦法把他趕走。
她知道嚴復生有這個殺手鐧,但沒想到鄭部長如此赤裸裸點了出來。
對她這個總負責人三言兩語帶過,反倒介紹起嚴復生滔滔不絕,這讓她嗅出了喧賓奪主的意味。
嚴復生微微頷首,彷彿這一切理所當然。
根據提供的核心資料,會議進入實質性討論階段,聚焦核心傳動系統的設計。
季陶君很早之前就得到了核心資料,經過這些天的整理,總結出一套簡單的制定方案。
然而,當季陶君闡述到某個關鍵傳動比參數時,一直眯着眼聽的嚴復生,突然慢悠悠地開口了。
“季工,你這個參數,理論推導是漂亮的,但忽略了材料的實際蠕變特性。”
“按你這種理想化模型,在實際運轉中,特別是主軸達到極限轉速時,應力集中區域會提前出現疲勞裂紋,壽命恐怕達不到設計要求的三分之一。”
他頓了頓:
“當然,如果材料工藝能突破現有瓶頸,達到我所掌握的HK-7合金的同等性能,應該能承載得起……”
他的潛臺詞不言而喻??沒有他提供的核心軸承,季陶君的優化設計就是紙上談兵。
季陶君氣得猛吸了兩口煙。
給他一個名額,不就是爲了他手中的技術?現在說這些,不就是想技術綁架嗎?
季陶君甚至今天不能退。
她壓着怒火:“嚴工,材料性能約束我們會考慮,但設計參數的優化空間依然存在,不能因爲材料限制就全盤否定理論上的最優解!我們可以聯合進行疲勞模擬實驗.…..”
“模擬?”
嚴復生打斷了她,“季工,紙上談兵誤國誤事啊!現實世界不是公式推導出來的。”
“我的建議是保守一點,採用經過充分驗證的成熟方案,雖然效率略微犧牲,但穩定可靠。現在時間緊迫,一切要以穩妥可靠爲前提!”
“我可以指導鑄造HK-7特種合金,提高成功幾率,但我需要在合金生產期間,所有人配合我行動。”
會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嚴復生是要主導核心設計,將季陶君團隊邊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