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櫻離開的背影決絕,蕭太心口像被剜去一塊,空落落地疼。
她知道,人不能既要又要,貪心只會兩頭落空。
幾乎沒怎麼猶豫,她狠下心,轉向呆立一旁的蕭明嵐:“你留在這兒。我有些話,得單獨和時櫻說。”
說完,她快步追了出去。
門內,蕭明嵐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她看着那扇緊閉的門,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冰冷刺骨的恨意,夾雜着被徹底拋棄的絕望和怨毒。
蕭太果然……沒有選擇她。
鏡子般光潔的包廂壁飾上,模糊映出一張扭曲的臉,猙獰如羅剎。
時櫻……你爲什麼不去死?!
時櫻該死!蕭太更該死!
她很瞭解蕭太,蕭太已經不再信任她,那想讓她死,就只能從別的地方入手。
最好能讓時櫻背這個鍋!
……
時櫻故意放慢了腳步。
她知道蕭太會追上來。既然蕭太失去了記憶,至少得把時家的事,攤開談一次。
蕭太很快追到。
時櫻心裏稍稍一鬆。
還好,蕭太至少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還有救。
蕭太追上來,伸手拉住了時櫻的手腕。
肌膚相觸的剎那,兩人同時一僵。
時櫻是因爲不習慣與家人以外的人這樣接觸。
蕭太則是因爲,這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碰到了女兒的手。
可惜,遲到了二十年。
那感覺難以形容,像是一直懸空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血液帶着滾燙的溫度,瞬間湧向相觸的指尖。
時櫻下意識想抽手,蕭太卻順勢挽住了她的胳膊:“櫻櫻,我們找個地方,單獨聊聊,好嗎?”
她的聲音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隨即從手包內側的暗袋裏,取出幾張樣式不同的硬質卡片,語速略快地介紹:
“這些是我在滙豐、渣打幾家銀行的外匯戶頭憑證,加在一起,大概有三百萬美元的外匯額度。”
“這些錢,我可以全部交給你,隨你處置,捐給國家做建設也好,你自己留着用也好。”
“這些只是見面禮,我的私人寶庫和房產都沒辦法帶過來,因爲身份問題,公司股份也沒辦法轉讓,只能先委屈你。”
時櫻忍不住有些口乾舌燥,只是臉上絲毫不顯。
三百萬的外匯,還說是委屈她了。
蕭太見時櫻並沒有被這些財富砸暈,蕭太心中忍不住感嘆,真是寵辱不驚。
她要把一切最好的都捧給櫻櫻,把她在趙蘭花歪七扭八的理念掰回來。
讓她知道真正的愛是給予,而不是強迫她奉獻。
蕭太繼續道:“我還聽說,你是做研究的。現在華國被封鎖,很多特殊材料和技術弄不到。”
“這方面,我或許也能幫上忙。蕭桉梁弄不到的,不見得我也弄不到。”
時櫻心裏小小的震驚了一下。
這麼厲害嗎?
不得不說,蕭太這話,精準地戳中了她的需求,古往今來,搞研究的人,最想要的就是材料和經費,多多益善!
前世,舔着臉跟着組長去申請經費,兩個人都要在門口加油打氣很久。
現在,這有人上趕着送錢送技術……時櫻搖了搖頭,把這個餅強行甩出腦海。
蕭太見她沉默,以爲是懷疑:
“我手裏掌握着香江最大的遠洋航運線,在各國打通的關係與人脈,都在我手中。”
“你不用怕蕭桉梁,他動不了你。只要你開口,我能弄到的,都會想辦法。”
這話說的實在是霸氣。
時櫻心想,原主這親媽,拋開之前的糊塗賬,本人能力手腕確實厲害,也捨得下本錢。可惜原著裏死得太慘……
等等!
時櫻忽然想到一個關鍵點。
現在蕭桉梁和蕭太都來了華國,那香江蕭家的大本營,豈不是幾乎空了?
按照原著劇情,男主怎麼可能放過這個吞併蕭家的機會?
劇情已經變了,但人心貪慾不會變。香江那邊,蕭家恐怕危險了。
時櫻心下凜然,面上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前面就是公園,去那裏說吧。”
……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離這不遠的中山公園門口。
天氣已經轉冷,公園的遊客也少了起來,而這種付費公園,人就更少了。
來到公園,門口掛着牌子門票五分錢。
時櫻從隨身帶着的零錢包裏翻出兩個五分的硬幣,正要遞過去,蕭太已經拿出了精緻皮夾。
“我來。”蕭太說。
時櫻卻搖搖頭,將兩個硬幣遞給售票窗口裏的大爺:“兩個人。”
售票大爺接過錢,撕了兩張淡黃色的票據遞出來,順口笑道:
“難得有姑娘帶母親來逛公園,感情真好。”
一直到走進公園,蕭太鬧鐘還在飄着這句話。
她跟在時櫻身後,腳步都有些飄忽。
公園裏有個人工湖,湖面上停着幾隻老舊的木質手劃船,船槳橫在船舷上。
蕭太想着拉近距離,沒有什麼比一起劃船更好的:“櫻櫻,不如我們租條船。”
時櫻轉頭一看,湖上的人少,隔的也遠,確實更利於談話。
交了押金和船費,管理船隻的大爺幫她們解開纜繩。
蕭太先試探着邁步上船,船身立刻搖晃起來,差點摔倒。
時櫻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
等兩人都坐穩,拿着木漿面面相覷。
時櫻做過這種類似的小船,不過是在前世,她還記得坐過最原生態的船,也不過就是腳踩發動。
她想着,蕭太是做航運的,應該會幾手吧。
時櫻:“你肯定會劃船吧,正好教教我。”
蕭太一噎。
她航運起家,坐慣了萬噸巨輪和遊艇,就是遇到了什麼海難,那也有人幫她劃船,她連木槳碰都沒碰過。
但現在說了,可能會觸及到女兒的自尊。
蕭太不想讓她失望,不動聲色的說:“好久沒劃,手生了,我先練練手。”
這樣想着,她偷瞄着遠處的遊客,照貓畫虎。
木槳在水中撥動。
船在原地轉了一圈又一圈,遠遠看去,跟一個陀螺似。
岸上的大爺看不下去了,喊道:“使那點貓勁兒,船能動起來就怪了!”
“還有,這是雙人槳,你們一個轉船頭,一個站船尾,是搖櫓呢?”
時櫻:……
這不是不熟嗎?
這蕭太不是會劃船,咋不提醒一聲呢?
送走大爺,時櫻默默將目光移向蕭太,正聽撲通一聲,木槳掉進了水裏,幾秒的時間就順着水流飄遠了。
蕭太心虛的移開視線。
售票處的女同志幫忙撈完槳,問她們:“你們還劃嗎?”
時櫻:“……要不,我們還是在岸上走吧。”
說到這,她垂下眼簾:“我沒劃過船,沒配合好你。
蕭太心驀然一酸。
蕭明嵐每年生日在香江最豪華的遊艇上舉辦宴會。
而她的親生女兒,卻連這最普通的公園木船,都沒有劃過。
緊接着,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鑽出來。
如果蕭明嵐真的對當年的事心懷愧疚,這些年,又怎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原本屬於時櫻的一切,毫無負擔地向自己索取?
兩人放棄了劃船,在湖邊找了張長椅坐下。
蕭太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今天蕭明嵐一起來,是她主動提出,想要和你緩和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