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嘉瑞看清那張臉,嘴巴張成了O型。
“程小寶?!你沒死啊!”
程小寶在船上想了很久,想不明白,蕭太爲什麼要把他接回來?
寄人籬下的日子,他知道是什麼滋味。
蕭太是他什麼人?什麼都不是。
甚至,爺爺的死有蕭家的摻和,他們算得上是半個仇人?
他被送到這裏,是來當人質的?還是來受氣的?
程小寶攥緊藤箱的提手,做好了被刁難、被羞辱、被冷眼相待的準備。
時流吟走過來,彎下腰,目光和他平視。
“是櫻櫻託我照顧你。”
程小寶一怔。
“她沒有食言,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家人,也可以把我當成你的監護人。等你成年,我不會再約束你。怎麼選,在你。”
櫻櫻。
姐姐。
程小寶眼眶熱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壓下去。
蕭嘉瑞在旁邊看着他,眼神有點複雜。他還記得第一次和時櫻見面的時候,程小寶站出來替時櫻說話的樣子。
那時候程小寶雖然小瘦,但誰的面子都不給。
他是真的把時櫻當姐姐護着。
蕭嘉瑞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時櫻現在也是我姐姐了。”
程小寶聽見了,猛地轉頭瞪他,眼眶泛紅,聲音卻冷得像刀子:
“姐姐是我的。和你有什麼關係?我討厭死你們蕭家人了!”
他抬手狠狠拍開蕭嘉瑞伸過來的手,“啪”的一聲脆響。
蕭嘉瑞被打疼了,手背紅了一片,眼淚“唰”就下來了。他捂着手,委屈地看着時流吟,癟着嘴沒出聲,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時流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程小寶,神色沒變,聲音卻沉了下來。
“這是第一次,我不罰你。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程小寶梗着脖子。
“你和他在我這裏,都是公平的。做錯了事,都會罰。現在,向嘉瑞道歉。”
程小寶死死咬着嘴脣。
沒有人該遷就着誰。這是時流吟的規矩。
程小寶攥着藤箱提手的手指發白,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低下頭,聲音又硬又幹:“……對不起。”
蕭嘉瑞擦着眼淚,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看程小寶那副明明委屈得要死卻硬撐着的臉,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生氣了。
“我原諒你了。”他說,聲音還帶着哭腔,卻大方得很。
程小寶沒理他。
時流吟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櫻櫻寫給你的。”
程小寶眼睛一亮,伸手要拿。
時流吟把信收了回去:“回家再給你。”
程小寶只能跟着她走。
一路上他沒說話,也沒看蕭嘉瑞。
到了家,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客廳裏掛着小彩旗,桌上擺着點心和水果,還有一個小小的蛋糕。暖黃的燈光照着,整個屋子亮堂堂的,和他想象中冷冰冰的“寄人籬下”完全不一樣。
像是一個小小的歡迎會。
程小寶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他心裏有道坎。爺爺的死,程家的敗落,都和蕭家脫不了干係。他邁不過去。
時流吟沒催他,只是把信遞到他手裏。
程小寶攥着信,找了個角落,拆開。
信很長,時櫻的字跡密密麻麻寫滿了幾頁紙。她講了時流吟和她的關係,講了蕭嘉瑞的身世,講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講了爲什麼最後是他被送到這裏。
程小寶看完,捏着信紙的手微微發抖。
原來是這樣……
原來姐姐真的是蕭太的女兒……
原來蕭嘉瑞那個死胖子,真的是她弟弟……
不是被拋棄。不是被賣掉。是託付。是保護。
他眼眶一熱,眼淚“啪嗒”砸在信紙上。
蕭嘉瑞躲在樓梯拐角偷看他,看見他哭了,嚇得縮回去,又探出半個腦袋。
程小寶沒理他,只是一遍遍看那封信。
時流吟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蕭明嵐死了。”
程小寶的哭聲一頓。
“程霆厲也死了。”
程小寶徹底停了哭聲,抬頭看她,眼中隱隱有了崇拜。
“你回來的時間正好,趕得上你哥的頭七。”
時流吟語氣很淡,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沒有因爲他年紀小就糊弄過去。
程小寶低着頭,半天沒吭聲。
仇人都死了。然後呢?
他還是沒有家。
“我從程家分了三成產業。”時流吟的聲音響起來,“已經全部過戶到你名下。”
程小寶猛地抬頭。
“那是你的立身之本。”時流吟看着他,目光平靜,“我很感謝你和你爺爺,當年幫了我的女兒。蕭明嵐來找我,讓我派人去支援程霆厲的時候,我已經起了疑心。我沒有同意,她帶走的是她私下拉攏的人。”
“我說這些不是爲自己辯解,只是告訴你真實的情況。當時我以爲她纔是我的女兒,所以……”
她頓了頓。
“虧欠你的,我會盡力彌補。但還是那句話,犯了錯就會受罰。你和嘉瑞,都一樣。”
程小寶捏着手裏的信紙,聲音澀澀的:“你……真是姐姐的親媽嗎?”
“是。”
程小寶沉默了很久。
“那我不恨你。”他低着頭,“沒有姐姐,我早就死了。”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努力扯出一個笑:“我也不能恨你。我還想見到她,讓她再叫我一聲小寶。”
……
醫院。
時櫻在醫院陪了邵承聿三天。
他還沒醒,但醫生說各項指標在好轉,脫離危險期只是時間問題。
趙蘭花讓她回去休息,她不走。邵家人來了一波又一波,沒人怪她,可她心裏過不去那個坎,實在是憋的慌。
這種事情要是給別人說了,對方一定會認爲她不知好歹。
時櫻失魂落魄的看着醫生護士來人往,她漫無目的地走着。
拐過一個彎,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見到她眼睛頓時亮了。
“時櫻同志,怎麼是你?哎喲,我還真沒想到是你,太好了,太好了!”
時櫻一時沒有認出眼前的人是誰:“你……
對方像是猜到了這種情況,接着說:“正好你也在醫院,你現在方不方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