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啪”地放下筷子。
我喫飽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心裏罵了一百句“王八蛋。”
要不是看在他身上有傷,又丟了記憶。
她真想掐死他。
還說什麼偷孩子。
這孩子明明是他硬塞過來的好嗎!
哼。
楊翼看着她決絕的背影,眉心微蹙。
生氣了?
不多時,陳闊來了。
“翼哥,今天我帶你去看一下,我們南幫的據點。”
“再給你介紹一下煙城的業務,畢竟你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好。”
楊翼也希望能儘快想起一切。
陳闊親自開車,楊翼坐在副駕座。
身後,還跟着兩輛裝滿保鏢的黑色商務車。
楊翼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陌生街景,冷不丁問了一句。
“我愛沈梨嗎?”
陳闊握着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大哥,你當然愛她。”
話音剛落,陳闊突然猛地一打方向盤,將車靠邊停下。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遞給楊翼。
“你自己看。”
視頻裏,是草坪的生日晚會。
喧鬧的人羣中,他抱着沈梨,兩人緊緊相擁着許願。
畫面一轉。
是另一個視頻。
海邊,金色的晚霞鋪滿天際。
兩人在喂海鷗,他突然就抱着她,吻了上去。
吻得又霸道又深,持續了好久。
陳闊在一旁偷偷拍的,連他自己都覺得?甜。
楊翼看着屏幕裏那個陌生的自己,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陳闊收回手機,重新發動車子,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
“你爲了接近她,直接給她任職的公司,投了一個億的推廣費。”
“後來,又因爲她,你狠狠收拾了那個張婉婷。”
“也因爲這個,大嫂纔會被人放火報復。”
“但最後,你爲了救她,連命都不要了,直接衝進火場。”
陳闊透過後視鏡看他,一字一句,無比認真。
“翼哥,你真的很愛大嫂,雖然你不記得了,但是,總有一天,你會復甦的。”
楊翼的眸色深了又深。
這些事,她早上一個字都沒說。
一句都沒提。
陳闊又補了一句,像是投入湖心的重磅炸彈。
“翼哥,你失蹤的那六天,大嫂哭了六天,眼睛都快瞎了。”
“後來,她說想去海裏釣魚,我們去了海中心,一個不留神,她竟然直接就往海裏跳。”
“被救起來時,她一直在哭,她哭着喊着……要去尋你……她怕你一個人在下面太寂寞。”
“她真是……愛慘了你。”
陳闊的聲音有些哽咽。
“翼哥,你可要好好珍惜大嫂啊。要不是我們救得及時,大嫂就真的葬身大海了,那絕對是你這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接着,陳闊又將之前,楊翼爲了她與嚴鋒打架、中槍生死之際,立遺囑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聽到這裏,楊翼再也無法維持冷靜。
她竟然爲了他,去自尋短見。
而他竟然,也這樣深愛她,把她當成了眼珠子疼着。
今天,他確實冷漠了些。
……
巡視了一天。
晚上回來時,管家已經備好了豐盛的晚餐。
沈梨沒有下樓。
她一個人站在二樓的陽臺上,背影融進深橘色的晚霞裏,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孤獨。
楊翼走到她身後,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身上有淡淡的菸草味,混合着冷冽的男性氣息。
“餓了嗎。”
“晚飯做好了。”
沈梨回頭看他,聲音也淡淡的。
“不餓,你先喫吧。”
楊翼二話不說,直接上前一步,從身後一把將她圈進懷裏。
他結實的胸膛緊緊貼着她的後背,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霸道又蠻橫。
“你不喫,孩子要喫,別跟我耍小脾氣。”
沈梨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一瞬間,那個她熟悉的,霸道的楊翼,回來了。
可她心裏清楚,他還沒有。
楊翼直接一把將她抱下了樓,親密的肢體接觸,令沈梨有點心跳加速。
餐桌上,楊翼一反常態。
他不斷地爲她夾菜,將她不愛喫的香菜全都挑掉,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着湯勺,哄她多喝點湯。
沈梨什麼也沒說,就那麼乖乖地喫着。
畢竟,她現在懷着身孕,不能任性。
晚上。
她洗完澡躺在牀上,正跟溫柚柚發着信息。
臥室門突然被推開。
楊翼走了進來,穿着合體的灰色睡衣。
沒等她反應,他直接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來。
沈梨驚得手機都差點掉了。
“你要做什麼?”
楊翼側過身,手臂撐着頭,黑眸在夜色裏亮得驚人,脣角勾起一抹笑。
“你不是我老婆嗎?我當然得抱你睡。”
沈梨的臉瞬間爆紅,心跳漏了一拍。
她拉了拉被子,往牀邊挪了挪。
“不必,在你恢復記憶之前,我們可以保持距離。”
楊翼沒理會她的抗議。
他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撈了回來,緊緊按在自己懷裏。
他溫熱的大手覆上她的小腹,隔着薄薄的睡衣,輕輕地撫摸着。
他深情地看着她,眼裏的情緒濃得化不開。
“沈梨,不管我記不記得你,我只想讓你知道,我願意再愛你一回。”
“我想跟你,重新再來一次。”
沈梨的眼眶,一下子就溼了。
他將她抱得更緊,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一下一下,輕輕拍着她的背。
在他的懷抱裏,沈梨睡得格外安穩。
只是眼角,有溫熱的淚悄然滑落……
錦城,
溫柚柚自從回到學樣,就徹底跟沈忻斷了聯繫。
手機被她調成了靜音模式。
屏幕一次次亮起,是沈忻的電話。
她看一眼,就當沒看見。
微信消息彈出來,她也一條都不點開。
心已經被傷透了。
原來被人揹叛,是這種感覺。
胸口悶得發慌,像堵了一團溼透的棉花,喘不過氣。
胃裏也是空的,什麼都喫不下,看什麼都反胃。
她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最簡單的模塊。
上課、下課。
喫飯、睡覺。
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麻木地循環着這一切。
整個世界都褪了色,變成了灰白。
週末,傍晚。
溫柚柚剛從圖書館回到宿舍樓下,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沈忻站在她面前,一身黑色的休閒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他眼下一片烏青,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有些憔【表情】。
他直接將她堵在了宿舍樓的門口。
“爲什麼不回我電話,不給我發信息。”
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火氣。
溫柚柚抬起眼皮,眼神裏沒什麼情緒。
“不想回就不回。”
沈忻的火氣瞬間被點燃了,他上前一步,逼近她。
“那天,你爲什麼走了?”
溫柚柚聽見這話,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你在會所,不也一聲不吭走了?”
沈忻的表情僵住了一瞬。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軟了下來。
“那晚出了點事,柚柚,對不起。”
“不用道歉。”
溫柚柚打斷他,話說得又輕又快。
“沈忻,我們分手吧。”
“我不同意!”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
“你憑什麼說分手。”
“跟我走。”他伸手就去拉溫柚柚的手腕。
溫柚柚觸電般地甩開了他,力道大得驚人。
“不走。”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我現在告訴你,我們已經分手了。”
“給我一個理由。”沈忻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都有些發紅。
溫柚柚簡直想笑。
他出軌出得這麼理直氣壯?
這算什麼,想倒打一耙?
她只想快刀斬亂麻,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糾纏。
“上完了牀,嘗過滋味了,發現一般,不想繼續了。”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忻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怒氣席捲了他的五官,讓他英俊的臉都有些扭曲。
“溫柚柚,我給你一個機會,再說一遍。”
溫柚柚看着他徹底破防的樣子,笑了。
那笑聲裏,全是破碎的絕望。
“分手。”
“我不要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宿舍樓。
門在身後關上。
她背靠着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後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
再也忍不住了。
她趴在膝蓋上,嚎啕大哭。
那種壓抑了數天的痛苦,在此刻山呼海嘯般地將她淹沒。
樓下。
沈忻還站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三樓那個亮起燈的窗口,那是她的房間。
夜風吹過,有點冷。
他的心口也空落落的,灌滿了冷風。
剛纔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在他腦子裏回放。
嘗過滋味了。
發現一般。
我不要你了。
他的小黑牛,不要他了。
他失魂地回到公寓,站在落地窗前,盯着她宿舍的方向。
拼命地打她的電話,可她沒有接。
次日,他又去了她的宿舍樓下。
還沒站穩,就看見蕭子寒抱着溫柚柚從樓裏出來,她身上裹着一個大衣。
沈忻瞳孔一縮,整個人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他衝上去。
一把拽住了蕭子寒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
蕭子寒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沒抱穩懷裏的人。
他皺着眉,語氣很衝,“你幹什麼!”
看清來人是沈忻,蕭子寒的火氣壓下去幾分,但臉色依舊難看。
“她發燒了,哭了一晚上,管理處阿姨早上發現她狀態不對勁。”
“拍門也沒開,就給我打了電話。”
沈忻的目光死死鎖在溫柚柚泛着不正常潮紅的小臉上。
她雙眼緊閉,嘴脣乾裂。
整個人縮在蕭子寒懷裏,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我送她去醫院。”
沈忻直接從蕭子寒懷裏將人接了過來,打橫抱起。
入手是驚人的滾燙,她燒得厲害,像個小火爐。
懷裏的人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懷抱和氣息,不安地動了動,小臉在他的胸膛上蹭着。
“沈忻哥哥,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好痛……”
她含混不清地囈語,每一個字都帶着哭腔。
沈忻抱着她去醫院,抱着她掛號,抱着她輸液。
輸液室裏,別人的家長懷裏都抱着軟乎乎的小朋友。
他懷裏,抱的是一個大寶貝。
溫柚柚靠在他的懷裏,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在小聲喊着他的名字。
“沈忻哥哥……”
“沈忻哥哥……”
“我在。”
“乖。”他低頭,一下又一下地親吻着她滾燙的臉龐。
……
晚上,溫柚柚才徹底清醒過來。
天花板不是醫院的白色,而是熟悉的灰色調。
身下的牀墊也格外寬大柔軟。
是沈忻公寓的主臥大牀。
她渾身痠軟無力,掙扎着動了動,骨頭縫裏都透着疼。
房間門被推開。
沈忻端着一碗粥走了進來。
他穿着簡單的毛衣與休閒褲,勾勒出寬闊的肩背線條,手臂肌肉流暢結實。
“醒了,餓了嗎?”他走到牀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
溫柚柚沒說話,甚至沒看他一眼,只是扭過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沈忻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柚柚,先喫點東西。”
她依舊不理。
“聽話。”他又哄了一句。
溫柚柚猛地轉回頭,一把推開他遞過來的手。
“我不喫!”
滾燙的粥灑了出來,濺在沈忻的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手。
溫柚柚掀開被子就要下牀。
“我要回學校。”
她腳剛沾地,腿一軟,整個人就往前栽。
沈忻眼疾手快地把人撈回懷裏,重新按回牀上。
“你還發着燒,回什麼學校!”他的語氣終於帶上了火氣。
“不用你管。”她倔強地看着他。
“回宿舍讓蕭子寒照顧你嗎?”
溫柚柚被他禁錮在懷裏,掙扎着,拳頭毫無章法地砸在他的胸口。
“你放開我!沈忻你放開!”
“我們已經分手了!”她吼得聲嘶力竭。
沈忻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着她,胸口劇烈地起伏着,眼眶通紅。
過了好一會兒,他死死抱緊她,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我愛你。”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溫柚柚,我愛你。”
“這輩子,下輩子,我們都不可能分手。”
溫柚柚的掙扎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臉上掛着淚,嘴角卻扯出一個極度嘲諷的弧度。
她怒吼,“你跟林木木上牀,也是愛我?”
沈忻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