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坐下吧,我替你看看。”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石桌石凳。
沈元熙沒有猶豫,上前去在她的旁邊坐下,將手伸了出來,讓她把脈,不一會兒,真水蹙了蹙眉,沈元熙焦急,趕緊問:“姑姑,怎麼樣?”
瞧見她着急的模樣,真水釋然地笑笑:“沒事,就是你身子太弱了些,得好好將養着,這個孩子要生下來沒問題的。”
聞言,沈元熙鬆了一口氣,出自真心地向真水道謝。
真水看着眼前這張稚嫩又美麗的臉蛋,恍然間記憶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時她不過也才十二歲,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女孩子,和皓陽被送到雲晉的時候,她調皮地撩開車簾去看雲晉的風光,當時看着雲晉的婦人都穿着長裙,露出美麗的鎖骨,她還暗自贊嘆,覺得這裏的衣服好美,一抬眼,就看見了威武立在馬上前來迎接她們的將軍,那時歐陽筠初還沒立大功,還只是他父親手下的一員小將,哪隻,不過兩月後,命運就會全部改變。
從雲晉邊城到京城不過半月的時間,可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歐陽和大她六歲的皓陽卻暗生情愫,小小年紀的她親眼看着英俊高大的歐陽在夜晚的河邊紅了臉頰,小心翼翼地捧起皓陽的臉,珍惜而細緻地吻着她,她嚇得捂住了嘴不敢出聲。
兩個月後,歐陽在兩次小的戰役中大出風采,老皇帝想要慶祝,不知怎麼想起被他晾了一個多月的胡族女子來,所以在御花園設宴,讓兩個胡族女子前去獻藝。
皓陽善舞且體態輕盈,小小年紀的皎月功夫沒到家,便只能作爲陪襯,她清楚地記得,那一日,皓陽美得不真切,她從御花園的池面上踏波而來,讓那一池白色的芙蕖都失了顏色,池面上無數的芙蕖和綠葉便成了她的舞臺,她輕盈地飛舞旋轉,將輕功與舞蹈結合,讓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得直了眼,之後,當皇帝問到歐陽想要什麼賞賜之時,歐陽大膽地要了皓陽,老皇帝年紀一大把,自然無福消受這大美女,便忍痛割愛,將其賞給了歐陽。
誰知,一直靜默喝酒的三皇子會出來與歐陽爭,當時的皓陽嚇得小臉刷白,生怕皇帝改變了主意,而皇帝爲了給三皇子臺階下,便將在一旁默默跪着的嬌小的皎月賞給了他。
要知道,她當時才十二歲啊,可是被宇文歧宣帶回了王府之後,在歐陽與皓陽成親那日,他醉酒之下,居然禽獸地強、暴了她。
想到這兒,真水心底湧起無邊的恨意,那時年少,但是她也有了喜歡的男子,她還想等着長大,去將軍府找姐姐,即使做小,她也想嫁給像歐陽筠初那般仗義具有英雄氣概的男人,可是宇文歧宣的惡行讓她的夢想毀滅了。
她一氣之下逃出了王府,誰知遇到了九王妃,九王妃心善,加之見過她,便好心將她藏在了謙王府,幸好宇文歧宣也不甚在意她,纔沒有來找。
沒想到這一待就是一年多,初見面時宇文驁還不過是個四歲左右的小娃娃,那時他就會拿着一把木頭劍東攀西爬,急得下人跟着“小祖宗小祖宗”地叫,一旦摔傷了什麼的,他就撒嬌哇哇大哭,而因爲她會些醫術,便替他治傷,那時她會故意下手重些,讓他受些懲罰。
哪知,兩年後,一切都改變了,宇文歧宣改變了一切,而在謙王府遭難之前,她便離開了,無路可走之下她到了雲水庵,被靜雲師太收養,這一待就是二十年,這二十年內她靜下心來鑽研醫術,倒是取得了突飛猛進。
她以爲她的生活會一直平靜下去,卻沒想到二十年後,她還有幸看到這個叫沈元熙的女孩兒,她有着和她的母親十分相像的臉,但是從她的眉眼間也不難看出歐陽的影子,他們的女兒,竟然出落得這般貌美,而且也快要當娘了,可惜,她的姐姐和那個她愛過的男人無緣看到了。
仔細想想,沈元熙也許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不由自主地,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笑着道:“丫頭,想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沈元熙張大了澄澈的眸子錯愕地看着她,而她張口,娓娓道來。
原本她以爲再也不想提起的事,可是講述起來卻沒有她想象的艱難,一點點地回憶,就像昨天才發生過的一般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她一直面帶微笑,直至講完。
沈元熙剛開始十分驚訝,不過片刻,她便明白了什麼,平靜而認真地聽着她講述,直到她講完,她才帶着憐惜地反握住她的手,篤定地道:“真水姑姑,一切都過去了,不管是皓陽也好,皎月也好,或是歐陽將軍也好,我相信她們都不會爲自己的選擇後悔的。”
真水苦笑:“你還真是聰明,我沒有說是誰,你卻猜到了我講的是誰,那麼你也一定知道我的身份了,不過還有一件事我很疑惑,就是你”
“你是想說我長得很像皓陽夫人吧?”沈元熙自嘲地笑笑,“很多人都說我像,就連皇帝也把我當成了她的替身,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不,我是想問,你真的確定你的爹是沈鳳朝,你的娘是青樓胡女?”真水蹙起了秀眉,因爲在她心裏,她已經確定了沈元熙就是皓陽和歐陽的女兒,但是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當年皓陽抱着襁褓裏的女嬰投入了大火,一家三口死在了一起,而沈鳳朝是個叛徒,自然不可能去救這個女嬰,但天底下沒有這麼巧的事情吧?沈元熙怎麼會這麼像皓陽啊?
沈元熙收了笑,認真地道“我爹爹從不會騙我的,我想這也只是巧合罷了,畢竟胡族女子的特徵都這麼明顯,再說,我生來就多了一指,是個不正常的小孩,如果當時皓陽夫人生出這樣的孩子,怕是很多人知道的,但你沒聽說過這樣的傳言吧?”
聞言,真水也納悶兒了,她確實沒聽過自己的姐姐生了一個怪小孩,但從第一次見到沈元熙,她就覺得親切,這種感覺是不會錯的,但要瞭解當年的真相,恐怕只有回到盛京之後去找沈鳳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