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還有嗎？”
我喝了一口水，沒精打彩地說：“沒了。”
張鄴笑了一下，難得地用一種溫和的語氣對我說：“米色，我選擇的部門經理有可能沒有超人的才能，但她一定是個腳踏實地幹事的人，這是我選人的唯一標準。她可能沒有過人的頭腦，也可能會把事情辦得一團糟，但最終的結果卻是符合要求的，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對於過程如何，我並不太看重”，他眨了眨眼睛，接着說，“其實對待下屬也一樣，有時候他們需要引導，有時候甚至需要你身體力行的幫助，但更需要鼓勵他們在實踐中積累經驗，培養他們獨立的工作能力，部門經理的重要職責就是督促業務員完成公司分配的業績。在這個過程中，還要調整業務員的壓力，因爲人的承受力是有限的，誰都有可能因爲壓抑太久而爆發。”
“可是他詆譭我的人格！”
張鄴拿筆在桌上敲了敲，“如果你的人格高尚，你怕他的詆譭嗎？”
我瞅了瞅張鄴，他說得沒錯，我行得正坐得直，我那些付出別人不會看不見的，就算我和SIMON談戀愛，也不能抹殺我的努力和成績。我曾經的那些付出，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實，不管陳果如何想詆譭我，象張鄴說的，我怕他嗎？是不是站在那看熱鬧的人心裏都一片瞭然，可是爲什麼他們什麼都沒說。
我把頭低下去，握着水杯，心理倒沒有剛來時候的那種悽迷了。
張鄴的聲音又平靜地傳來，“我們公司一直在致力於業務員的技能提升，看來我們的經理也需要一些心理輔導了。”
看我沒出聲，張鄴繼續說，“公司把你們派到部門經理這個位置上並不是憑白無故這麼做的，公司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據，這不僅要看個人業績，還要看各方面的才能和素質，如果你不夠這個資格，你就算是總理的女兒，我也照樣不用你，所以以後不要再對我講不想幹了這樣的事了，這不過是個小挫折，我相信你的承受力不至於這麼低。”
這話說到最後又變回了張鄴從前強硬的腔調，不過這會倒是聽着很順耳，有個明辨是非的上司少費你多少脣舌。
“但是米色，我有必要提醒你的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親力親爲才能做到最好，真正會做的經理是放手讓手下人去做，但結果卻又超出預期的好，同樣是經理，爲什麼有些人就做得格外輕鬆，有些人就做到累死，方法問題，你回去仔細想想，是不是這麼回事。還有，陳果這件事影響很不好，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結果都是一樣糟，所以這個月底部門經理會，我會不點名批評，而且會在你們兩個的工資裏扣除相應的額度，你有意見嗎？”
搖搖頭，我能有什麼意見，你都想這麼周全了。
“好。另外，陳果要求調離你們部門，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調離？這我倒沒有想過，要是我直接就遞上辭呈了，還調個屁啊。
“隨便，我沒意見。”
張鄴點點頭，“好，那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今天我們先談到這，如果你有什麼想法，可以隨時來找我。”
我站了起來，慢慢把水杯放到旁邊的茶幾上，“經理，我覺得你是不是應該讓陳果向我道歉。”
張鄴看着我，有那麼幾秒鐘沒有說話。
然後操起桌上的電話對馮爽交待了幾句，五分鐘之後，一聲扣門響，陳果推門走進來，一看到我也在經理室，頓時愣住了。
“張經理，你找我？”
張鄴衝他點點頭，“米經理說你今天對她進行了人身攻擊，是這樣嗎？”
陳果沒有象我想象的那麼囂張，小聲地嘀咕着：“是她先罵的我。”
我立刻轉身盯着他，沉聲說：“我是怎麼罵你的，你能當着張經理的面重複一遍嗎？”
陳果憋了半天沒說出來。
我又接着說：“那你是怎麼罵我的要不要我在這裏重複一遍？”也不等陳果回答，直接往下說：“陳果，不說我平時怎麼對待你們幾位，就我每天苦口婆心地找來資料讓你們去做業務，這份心，你就這麼回報我嗎？”
說到這我的眼淚就下來了，而且無法抑制地一路流下來。
我不得不轉過身去用手去拭，好在我平常不化妝，最多眼睛一雙爛桃而已。
兩個男人都沒有說話，等我調整好自己轉過身，陳果正用一種心虛的目光看着我。
“你滿意了嗎？你不就是想看到我難堪嗎？你不就是因爲我是個女人做你的經理你不服嗎？說什麼傍上了大老闆，什麼叫下賤，你當着張經理的面給我說清楚。”
說到後來我已經哭得不成調了，眼淚把眼睛迷得看不清面前的人。我從來沒有感覺這麼委屈過，從來沒這麼讓人侮辱過，我以爲最難的不過是面對客戶，誰承想最難面對的是這種同事間的傾軋，而且這個人竟然是我的下屬，是我曾經傾了全力幫助過的人。
好寒心啊。
馮爽不知道什麼時候讓張鄴叫進來的，把一張面巾紙塞進了我的手裏，輕輕地在旁邊勸我：“米色，你別哭了，看眼睛都腫了。”
她不說還好，她一勸我更覺得委屈，太狼狽了，我推開她，拉開門跑了出去。
走廊的盡頭是洗手間，我就蹲在一個單間裏，無聲地哭起來。
馮爽過來拍門我不理，過了好一會，我也哭夠了，聽門外好象沒有動靜，推門出去，走廊裏也沒有人。
我一個人慢慢地往三樓走，我不知道爲什麼要回去，可是不回去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外面天寒地凍的，而且我也沒有保暖措施。
三樓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可能快下班了。
我走回辦公室，定定地坐在電腦前腦子裏象有一根弦似的不斷地在彈着，“嘣嘣”地在抽痛。
我的眼前一直在重複着陳果罵我時的那句惡毒的話：“你就是個賤貨，還不男不女的！”
我的眼淚又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