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鹿死誰手
從公司大門到總部大樓有一段長長的車道,兩旁是被修剪得跟刀切一樣齊整的榆樹牆,在瑟瑟寒風中,幾叢丁香在輕輕地搖晃着毫無生氣的枝椏,默默地等待着春天第一個信息的到來。
四周無人。
我的軍勾在這樣的車道上踩出了一串空寂的迴響。風從背後吹過來,卷一圈,又從身前吹過去。
有一些不相乾的情景就在這時浮出了腦系……
上大學那年的冬天,我在一張小小的硬紙片上寫了一句祈願,然後趁着夜黑風高掛到了甬道邊的一棵大樹上,結果第二天再去看,發現上面又有一個人掛出願望,第三天,願望更多,於是後來那棵樹被同學們戲稱爲“乾媽”,願望也越掛越多。
我還記得我寫的是:我希望我今後的生活是平安、愉快地渡過。
我笑了一下,現在看來,這個願望算是基本達到了吧?
一輛車從我旁邊轟鳴着開過去,接着又開過去一輛。
我看了看手機,嗯,已經到午休時間了。
大樓的玻璃門裏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往外走,我看了一下,裏面意外地發現了孟昭。
孟昭也看到了我,遠遠地笑着和我招手,“來找董事長?”
我也笑着說:“是啊,你今天看來挺輕閒呀,行政正點下班可不容易!”
孟昭笑了一下,“活哪有幹完的一天?除非你不在這個崗位了,不耽誤你了,那邊有個同事要一起喫午飯呢。”說完拍了拍我的胳膊走遠了。
我推門走了進去,和前臺打了聲招呼,拐進樓梯間往上爬。
一路上不停有人和我錯身而過,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我突然有點尿急,上了兩層就轉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很寬大,我一邊解決着個人問題,一邊欣賞四周的裝飾,總部就是總部,絕對的氣派,絕對的精緻,就連個手紙拖都不能不讓人多看幾眼,做得那麼搶眼。
一聲抽水馬桶響,旁邊一個蹲位出去了一位,我也按響了我的抽水馬桶。
推門出去一看,赫然發現站在水池邊照鏡子整理自己的竟然是小清。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我在心裏苦笑了一下。
緩步走到水池邊,在鏡子裏看了一眼小清,沒說話。
總部的洗手間我第一次來,不知道怎麼讓這個水籠出水,它沒有按鈕,本身又不能扭頭,我折騰了半天也不得要領,小清在旁邊似乎看到了,哼了一聲,象示範一樣把纖細的雙手伸到水籠頭下,她也沒按任何地方,水籠頭卻自動湧出一股水流,我有點不敢相信地盯着她的手,難道這是在變魔術嗎?
小清見我好象沒看到懂,嗤笑了一聲,不耐煩地解釋說:“這是熱感應的。米色,其實說到底你就是一個富貴邊緣人,永遠也不入流。”
我連看都沒看她,接過她的話就說:“沒關係,這並不影響我做一個善良的人。”
然後學着她的模樣把手伸到水籠頭下,果然,一股溫熱的水流湧了出來。
小清哼了一聲,在鏡子裏盯着我,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可真大方。”
我沒明白,“你指什麼?”
小清笑得一臉嫵媚,電光石火之間,我突然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拿過旁邊的毛巾擦了擦,“你是指昨天晚上你演的那出戲嗎?”我抬起頭從鏡子裏直視着她,“說實在的,要讓我評價,那就是太-缺-乏-創-意。”
說完緊走幾步走到門口,感覺有點不過癮,回頭又加了一句:“還有,你演的真夠爛的。下次要是再出場,麻煩審好劇本,別再貽笑大方了。”
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我不用使出什麼手段,我照樣可以維護自己的尊嚴!
我就是想讓小清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上帝是不存在的,想要獲得別人的尊重,就要先去尊重別人。
走在通直的走廊上,我問自己:你後悔把她介紹進總部嗎?我低頭理了理胸口被打溼的圍巾,有點。倒不是工作,工作還好,就當是我一時被矇蔽,那時的小清的確是挺可憐,我給她提供的這次機會我沒有後悔,而且她也是憑藉自己的實力考上來的,並沒有利用我的關係。
那麼說到後悔,是關於SIMON,她離他太近了,她的個性又如此陰險偏執,我不願意自己的生活總是被另一個人懷着****居心,在暗中盯視着。
那麼對SIMON直說,不喜歡她,找個理由把她攆出去?
我想了想這件事的可能性,搖了搖頭,我下了不這麼狠的決心,憑心而論,小清的才能是我所欣賞的,如果她是一個只做事不對人的人,我無所謂她做什麼工作,她就算做SIMON的祕書,只要她本性純良,心裏喜歡SIMON,我是不會介意的,可是,小清她……
我聽到背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知道小清跟上來了,我不想理她,也沒心情和她玩語言遊戲,於是我加快了腳步,打算拐過樓梯直接上樓找SIMON,小清卻把我堵在了拐角,“米色”,她說,“你不用太張狂,鹿死誰手還說不一定呢!”
我冷漠地看着面前比我稍稍矮一點、比我還瘦的小清,把雙手交叉用力在胸前壓了壓,平靜地對她說:“那就試試吧,你覺得你是打架能打得過我還是說理能說得過我?”
就這麼直視着她,我很想從她眼神裏讀到哪怕一絲的善良,可是很遺憾,我讀到的是另人惱火的輕蔑和沖天的忌妒。
靠,你當我真怕你嗎?
小清沒動,死死地瞪着我,咬牙切齒使她嬌好的腦門青筋****。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那張因爲憤恨而有些扭曲的臉,眼睛象往外噴火一樣看着我,我真有點擔心她別突然變異,張開血盆大口,一下把我給吞了。
“你別得意得太早!”
憋了半天,就說了這麼一句毫無威脅力的話?我有些懷疑地等待着,她不應該直接撲上來嚎叫着和我拼命嗎?
“我遲早會讓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是她的另一句話。
嗯,這後一句好象有點意思,至少表明瞭她心裏還有某些未得逞的陰謀或正在籌劃中。
我輕輕地笑了一下,“好啊,我等着你。”
小清胸口起伏得很厲害,象是不甘,又象激動地發着抖,我想表演到此結束吧,我可沒時間陪你耗在這!
這時正好有一個同事從樓上下來,看到我們和小清打了個招呼,小清在0.1秒之間就做出了一個甜美的回應,聲音軟軟地對那個同事說:“一會見啊。”
我差一點就爆笑在當場,這演技,嘖!嘖!佩服啊!
我拿手推開擋着我的小清,象那個同事一樣瀟灑地走了。
站在SIMON大辦公室外,我的心情格外的好,AMMY還沒走,看到我,隔着玻璃門衝我輕輕笑了笑,指了指SIMON的辦公室,那意思董事長在裏面呢。
我點點頭,笑着敲開了門。
SIMON果然在,但同時我也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另一個人——沈耕!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屋子裏的兩個人,“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沈耕非常客氣地站起身來,向我走了兩步,“沒事沒事,進來進來,我剛纔和鍾董聊些事,現在談完了也該走了”,回頭又衝SIMON一笑,“那我先走了。”
SIMON也站起來,走出來和沈耕握了握手,點點頭,說:“好”。
SIMON沒有說再見或慢走或有事電話聯絡,這讓我感覺有點奇怪,SIMON不是一個不懂禮儀的人吶。
沈耕又伸過手來和我握了握,“你的那個廣告策劃寫得很不錯”他說,回頭又看了看SIMON,點了下頭,拉開門出去了。
沈耕走後,我就衝到SIMON的懷裏,抱着他的腰哼哼嘰嘰地耍了會賴。
SIMON笑着親了下我的頭頂,語氣龐溺地說:“小貓,餓沒餓?”
我在他懷裏搖了搖頭,他身上的味道真讓人依戀,不想離開。
就這麼抱了好一會,直到外面有人敲門,AMMY走進來,對SIMON說:“董事長,下午兩點的會要不要取消?”
多懂事的祕書啊,是不是她也知道我們下午要去註冊的事?
SIMON有些猶豫地皺起了眉頭,我覺得見好就收吧,“SIMON,我們的事明天去也來得及”,我提醒他說。
SIMON看了看我,又看了看AMMY,“能不能把會改到明天?”
AMMY看了看手裏的提示薄,爲難地說:“可是明天上午您要去參加另一場會,下午市委領導要來,您看……”
我想我應該發揮一點作用了,“SIMON,就這樣吧,我們的事也不急於一時。“
AMMY退下後,SIMON抱歉地對我說:“原本上午開兩場會的,沒想到第一個會開了那麼久,把另一個會拖到了下午……”
我知道SIMON的難處,他只是不對我說而已,“好啦,好啦,”我打斷他說,“工作呢,是一定要做的,登記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關係?”
SIMON把我摟進懷裏揉了揉,“BABY,抱歉,那麼我們後天去吧。”
我嘿嘿地傻笑了一會,“哪天都行,哪天都行。”
掙脫SIMON的懷抱撲到他的大辦桌邊,“喂,你一個人用這麼大,很浪費的。”
SIMON笑着跟過來,繞過我走到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夾,打開,翻了幾頁,指着最後一行,“BABY,剛好你在,來,在這簽下字”。
從我這裏看,字體是倒的,“這是什麼?”
“賣身契!”
我呵呵笑了一下,“賣給你嗎?值啊”,我拿過來“唰唰唰”簽下了本人大名。
SIMON看着我簽完兩份,點點頭,合上文件夾,笑着對我說:“BABY,從今天起你就真的和我綁到一起了,你不怕嗎?”
“怕啊,怕哪天沒準你又被哪個女人看中了,死活要來和我搶。”
SIMON笑出了聲,把文件夾放回抽屜中,走過來環住我,“走吧,BABY,再耽誤一會,我們就沒時間喫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