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雞一唱天下白,嘹亮的啼鳴聲,就像一把鋒利的金刀,將天邊的魚肚白裁出了幾分暖黃。
今天,又是個好天氣。
姜尋早早的起來。
先是來前院看了看哮天,這傢伙正蜷縮在它的窩裏,睡着懶覺。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它睜開眼瞧了一下,朝着姜尋拱了拱頭。
姜尋咧着嘴,喜愛的揉了揉它的狗頭。
然後,他便回屋扛起三尖兩刃刀朝着後院走了。
育嬰堂的後院,很是寬敞。
北邊靠外牆的地方是一排罩房,裏面放的都是雜物。
在東邊有一間書屋,平時弟弟妹妹們就會在這邊讀書寫字。
西邊是一塊菜地,原本被姜明打理的井井有條,但架不住被小福兒屢次三番的破壞。
前陣子,姜明又在菜地的邊上,圈起了一方鴨圈,養了七八隻小鴨子。
對此,小福兒很開心。
每日都要跑過來餵鴨子。
只不過,讓姜明頭疼的是,小福兒總喜歡順手摘些菜葉子去餵鴨子。
這時候,後院沒人,姜尋把幾個小崽崽們的玩具收了收,便在空地上操練了起來。
他按照在石窟中記住的那些動作,有模有樣的耍着。
這柄七尺有餘的三尖兩刃刀,在他的手中,宛若游龍,絲毫不顯得笨重。
他時而旋身橫掃,時而沉腰扎馬。
前一刻還似猛虎下山,三尖並出,刺出破風的銳響;下一刻便化繁爲簡,刀柄在掌心輕巧一旋,刀身貼着臂彎劃過一道弧光,穩穩收在身側。
【舞槍弄棒】。
在這一刻,徹底的具象化。
姜尋耍的起勁,並沒有注意到姜明也到了後院。
他並沒有打擾姜尋,只是靜靜的看着。
直到,姜尋將那石窟中記來的動作,從頭到尾的耍完了一遍。
姜明纔出聲,“老二。”
“爹?”
姜尋有些意外。
“嗯。”
原本站在房檐下的姜明,眨眼間便出現在了姜尋身前。
“你剛纔耍的這套,總體上還行,但有些地方的動作做錯了。”
說完,姜明便隨手拿過三尖兩刃刀,“看好了。”
姜明不願意讓孩子們去江湖上闖蕩,但如果孩子們想學武功的話,他也不反對。
就像安安一樣,只要崽崽們自己願意就行。
姜明的動作並不快,他一邊耍着,還一邊說着,“手上的動作,要配合腳上的步伐。……最重要的是,你的呼吸節奏不能亂。”
姜明從頭耍了一遍《天邪斬法》,並且事無鉅細的給姜尋講解着。其中,還包括《引氣決》。
練武這種事,如果有師父帶的話,會少走很多彎路。
此時的姜老二便是這種感受,之前一些模糊不解的地方,此時全都通順了。
“看來爹昨晚去那個石窟了。”
在育嬰堂中,只有姜尋他們三人知道,平時和他們嬉笑怒罵、生活普通的爹爹,其實並不普通。
“記住了嗎?”
“嗯。”
“行了,先喫飯去,這不是着急的事。”姜明把手裏的三尖兩刃刀扔給姜鴻,並說道,“這兵器叫天邪刃。”
但姜尋自動忽略了,而是扛着他心愛的三尖兩刃刀,嬉笑着問道:“爹,你昨晚是不是去那個石窟了?”
“是啊。”
“爹,你看見那洞口了吧?當時真是幸運……”
姜尋又講了起來。
“你小子有點運氣在身上。”
“當然了,大哥總說我運氣好。”
姜尋是個嘴閒不住的主,姜明也願意聽他講,父子倆說說笑笑的朝着前院走去。
朝陽將他們父子的身影拉的很長,就像往後的時間一樣,很長。
……
草長鶯飛二月……哦,不對,是三月了。
是啊。
三月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陽春三月。
“陽春三月,當然要喫一碗陽春麪。”
平安坊東街的一家麪館裏,一個駝背的少年,喫着一碗陽春麪,想起了他唯一的一個朋友曾經對他說過的這句話。
確實,這個季節的陽春麪,不知爲何就是要好喫一些。
但是,他朋友再也喫不到了。
因爲,他死了。
他的確該死,畢竟他不是什麼好人。
可他,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後悔了。
那天,如果和他一起南下的話,也許他就不會死。
“小二,結賬。”
“客官,您這面才喫兩口啊……”
“不想喫了。”
……
他從麪館裏出來,過了個街角,便看見了一家卦館。
卦館門前,一個瞎眼少年,正在門前開鎖。
他下意識的撇了一眼,又看了看門框上掛着的牌匾。
“易天閣……”
他頓住了腳步,他從京城南下而來,到了江南之後,聽到的傳聞有很多。
其中最讓他感興趣的,便是在半個多月前,孤身大鬧綠柳山莊的易天閣姜鴻。
傳聞中,那位姜鴻便是個瞎眼少年。
不過,待姜鴻打開鎖進門之後,他便繼續朝前走去了。
他並沒有進門。
他今天還有別的事要做。
他的朋友,還在等他……等他幫忙,幫他入土爲安。
……
這陣子,江南武林中,討論姜鴻的人有很多。
連帶着,易天閣的生意也好了起來。
但是,在這偌大的江寧城中,易天閣的生意還不算最好的。
因爲,江寧城中有一座天機閣。
不是掛着“天機”這兩個字,而是它就叫“天機閣”。
這裏來的人不多,但收益卻是相當恐怖。
此時,在天機閣的頂樓。
有兩人。
一人坐在桌案後的蒲團上,這是一個左顎下長着痦子的清瘦老道。
另一人,是頭髮花白、身形微微有些佝僂的黃三金,他坐在椅子上,手裏端着一杯茶,正輕輕的吹着。
“三萬兩?呵呵,你們萬金堂想錢想瘋了吧。”老道嘴角泛着冷笑。
黃三金不慌不忙的抿了口茶,胸有成竹的說道:“相比於我的信息,這價格不貴。”
天機閣,不僅是當今江湖上最頂尖的“命算一脈”,更是最頂尖的情報機構。
他們不僅能算命,還能買賣情報。
黃三金今天來天機閣,便是準備賣他們一個情報。
老道士眯了眯眼,“你知道天機閣的規矩。”
先說情報,在由天機閣評估。
黃三金放下茶盞,看着老道士,面無表情的說道:“你也知道萬金堂的規矩。”
萬金堂從來都是先收錢,後辦事。
“但這裏是天機閣,不是萬金堂。”老道士說的不鹹不淡。
萬金堂一直都需要錢,自從三年前損失了大半精銳之後,便更需要錢了。
所以,老道士並不急。
他知道,黃三金會說的。
果然,黃三金在盯着他看了一會之後,便緩緩開口了。
“姜鴻,是龜君的徒弟。”
黃三金似乎是有些不爽,“怎麼樣?這值不值三萬兩?”
聽到這話,老道士一驚,沒回答他,而是反問道:“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
黃三金又端起了茶盞,抿了一口,“真假,你們自己去驗證。”
黃三金放下茶盞起身,“我可以再送你們一個消息。三年前,我們抓了一批孩子,其中就有這個姜鴻。後來,他被一位橫練高手救走了。”
說完,他便走了。
他並沒有說銀子的事,因爲他知道,天機閣在驗證之後,自然會把錢給他送去。
在出了天機閣大門之後,黃三金一直沉着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筆買賣,他賺大了。
而在樓上的老道士,則是有些驚疑不定。
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易天閣,天機閣自然是調查過的。
但是,沒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甚至,他也出手推算過姜鴻的來歷,但卻一無所獲。
“龜君的徒弟?”
老道士不敢耽擱,連忙給總閣傳信。
……
三日後,位於齊雲山之上的天機閣總閣之內,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氣息萎靡的睜開了眼。
他虛弱的說道:“龜君弟子,確在江寧。”
此言一出,四周靜坐爲其護法的衆人,頓時面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