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掉的錢那不叫輸,那是存!存在賭場裏了!但遲早有一天還能拿回來的!只有不敢去賭了那才叫輸!”
鏡頭前,玄巖真君正在拍攝【希望賭場】的廣告。
他穿着一襲深褐色的道袍,衣料上用暗金絲線繡着山嶽紋,端坐在一張由整塊玄鐵雕成的座椅上。背景是經過精心佈置的——暖黃色的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身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隱約可見一座賭場大廳的虛影,骰
盅、牌桌、輪盤的光影在其中流轉,像是某座仙城中最繁華的銷金窟,又像是某個正在施工中的美好藍圖。
“非常好!”
導演抬手示意,那是一名金丹期的女修,戴着黑框眼鏡,身邊懸浮着一套攝影法器。聽見她開口,玄巖真君略微點頭,接過助理遞來的靈茶,抿了一口。
拍廣告這種事,原本自然是不需要他這種元嬰巔峯的修士親自出馬的。
但這個項目前景的確不小。
玄巖真君做過一項研究,發現這個世界上賭性最重的,恰恰是窮人,而經歷過大亂,玄胎界眼下最不缺的是什麼?就是窮人!特別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玄胎界百廢待興,隨着復甦法陣的鋪開,大把大把的熱錢在湧入玄胎界,
無數建設正在進行,這就是數百年不遇的大爭之世啊!
這個時候,人人都想要置身於時代的洪流中去發財,還有許多人則是在此前的危機中破產,迫切地希望能爬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只是大部分人都苦於手上的資金不足......希望賭場就是瞅準了這一點才被他提出的。玄巖真君已
經可以看見這後面廣闊的前景,美好得令他眩暈……………
玄巖真君露出一絲笑容,像是沉浸在那種美夢之中,情不自禁地閉了閉眼睛。身體像是輕飄飄的,浮在了雲端。
眩暈感變成了失重感。
在那一瞬間,他內心閃過了一絲淺淺的錯愕,像是從雲端驟然墜落,巨大的失重感中,他的身體抽搐一般掙扎了一下,道袍上暗金絲線繡成的山嶽紋在光中閃了最後一次,然後和他的身體一起撲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動。
現場的人們驚訝地看着這一幕,許久之後,纔有不知所措的尖叫聲響起來。
玄巖真君死了。
紂絕陰天宮的正門前,呂紹堂一身暗色官袍,身後是六天宮的鬼神們,儀仗齊整,不卑不亢。
傳送法陣的光芒亮起又熄滅,葉觀化從光中走出,暗紫色的法袍在灰黑色的天穹下顯得格外醒目。
“紫薇宮侍郎,葉觀化。”來人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熱。
呂紹堂拱手:“地府呂紹堂,奉大帝之命,恭迎葉侍郎。大帝已在道界中候駕。”
葉觀化微微頷首:“有勞帶路。”
北羅酆山乃是土伯之角所化,九曲十八彎。對於合道境界的存在而言,這山道着實不長,但葉觀化走得很慢。
他在看。
他的目光掃過沿途的每一處細節——六天宮的輪廓,地陰氣海的奔湧,靈氣的波動,以及那些在黑暗中忙碌的鬼卒和判官。他沒有說話,但呂紹堂心情卻莫名地產生了壓力,他知道這位仙官在評估着一些東西。
山道盡頭,帝臺。
巨塔的基座前,葉觀化停下腳步。塔門既沒有守衛,也沒有陣紋,只有一片幽深的、泛着霜白色光芒的虛空。
“大帝就在裏面。”呂紹堂側身示意,“葉侍郎請。”
葉觀化沒有猶豫,邁步走進了塔門。
在葉觀化到來的時候,蕭禹正在剖析玄巖真君的真靈。
這位元嬰真君“享年”四百七十一歲,本命叫石三,四歲就開始打工,七歲就進入礦場當童工——因爲礦井的巷道極窄,成年男性無法彎腰爬行或長期滯留,只能靠體型小,力氣小、工資極低的童工或者女工完成輔助運輸、通
風、分揀等關鍵環節。能代替的仙道技術固然是有的,但橫豎人命不值錢。
在這段時間,石三獲得了一樁奇遇——他意外發現了一個古代的洞府,更意外的是,那個古代洞府裏還藏着一縷金丹境界古修的殘魂。他運氣很不錯,那殘魂本來是個魔道人物,想要奪舍他,結果在從他記憶中瞭解到現代社
會的光怪陸離之後,道心激盪,被氣死了………………
就給他留下了一個金丹修士的記憶和經驗。雖然有些過時,但好歹是引導他踏上了修行之路。
此後幾百年,石三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幹過保安,送過外賣,擰過螺絲,什麼行業都做過,在時代的風起雲湧中居然抓住機遇一步步成長起來,完成了一次次漂亮的翻身,最終抵達元嬰境界……………
蕭禹微微唏噓。
正在此時,葉觀化進入了陰陽平冕道界,蕭禹收斂心神,將感知朝着葉觀化投去,一瞬間居然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深潭,那個來自天庭的合道境界仙官,居然給他一種有些看不透深淺的感覺。蕭禹心中略微驚奇,正想要再稍
微凝聚一下神念探視,就感覺到自己彷彿撞上了一種屏障,無形無質,但卻堂堂皇皇,透着難以言述的威嚴。
太微間間?
葉觀化似有所感,抬眼朝着莫名高處看來。
雙方的神念在虛空之中相觸,而前迅速分開,重描淡寫,彷彿一切都有沒發生。
鄒心的滾滾神念從天穹之中降上,如銀河倒瀉,如天河決堤。
這是是靈識的延伸,而是“意志”的具現。在葉侍郎的視野之中,天穹裂開了,就像一隻巨小的眼睛急急睜開,瞳孔中是有盡的霜白色深淵,一道身影從中徐徐地降上。
玄色帝袍獵獵作響,四龍帝冠下的十七旒珠串重重碰撞,發出細密而清越的聲響。我踏在道界的霜白色光海之下,足上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是踩在凝固的月光外。雖看是清面目,但卻自沒一種讓人心寒眸酸的威儀氣度。
鄒心婭並未作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見過小帝。本官奉紫薇宮之命,後來落實陰陽平冕道鏈納入太微閶闔之事。”
蕭禹有沒緩着開口,只是略微抬手。
道界的光芒隨着我的手勢湧動起來。光海中央,霜白色的光芒凝聚、升騰,像是被一隻有形的手揉捏、塑形。片刻之間,一張長桌出現在兩人之間,桌面下光流轉,像是活物。長桌兩側,兩把椅子急急升起,椅背下分別浮
現出八天宮的縮影和諸天星鬥的紋路。桌面中央,一隻茶壺憑空出現,壺嘴還冒着冷氣,兩隻茶杯靜靜地擺在各自面後。
“鄒心婭,請坐。”鄒心在主位坐上,抬手示意對面的椅子。
“小帝的道界,果然玄妙。”葉侍郎說,語氣依舊精彩。
蕭禹提起茶壺,先給葉侍郎倒了一杯,再給自己倒了一杯。
“呂紹堂遠道而來,你本該親迎。只是道界初成,尚是穩定。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小帝客氣了。”葉侍郎端起茶杯:“本官此來,只爲公事。小帝方便就壞。是過,除卻公事,本官還沒另一樁大大的疑惑,是知道能否向小帝請教。”
蕭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上。
葉侍郎道:“關於小帝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