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紅拂一把甩開他的手腕,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原位。
“一千多年沒見,”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倒是學會開這種玩笑了。”
洛知微收回禁制,面無表情地端起空茶杯抿了一口。
黃蟠鬆開他的後領,又恢復了那種從容溫婉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底下分明還壓着一層驚魂未定的薄怒。
蕭禹的雙手還舉在半空,放下來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試圖看向墨紅拂,發現墨紅拂在看他。他試圖看向洛知微,發現洛知微也在看他。他想轉頭看黃蟠,但這個角度他最多隻能看到黃蟠的下巴。
三個人的目光從三個方向匯聚過來,蕭禹就感覺這三個娘們兒的目光像是三座大山......
好可怕的壓迫感!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好一陣,終於在這種讓人汗流浹背的無聲壓迫中說出話來:“......我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
“是挺活躍的。”洛知微不鹹不淡地道,冷笑了一聲。
“謝謝啊。”
“不是在誇你。”
蕭禹如坐鍼氈,心想,過去明明都是洛知微在講爛笑話然後他冷淡對待,這時候怎麼角色反過來了呢......看來是他心虛了。他端起茶杯,戰術喝水,一大口,眼睛重新看着茶湯表面那片漣漪。保持這個姿勢,片刻,然後悶聲
開口:“所以現在我們可以翻篇了嗎。”
三聲不約而同的茶杯輕響。沒有人說可以,但也沒有人說不可以。
湖風拂過水榭,將垂柳枝條拂得沙沙作響,柳絲的影子在青玉案面上輕輕晃動着。
蕭禹心說好想逃啊......
他遲疑着道:“其實......我倒也不完全是在作死......這次我有把握…………….”
“不行!”三人又異口同聲地回絕。
蕭禹:“......你們挺有默契啊。”
蕭禹硬着頭皮,繼續道:“但如果不實驗,怎麼能得到答案呢?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我很久......況且就算我這裏出了問題,你們在旁邊也能幫我盯着,能夠及時將我拉回來......”
墨紅拂輕嘆,道:“蕭禹,答案或許確實要找,但沒有必要你親自犯險——現在的時代已經進步了太多,很多東西完全能在實驗室裏搞定。你將劫蛻真訣的修法告知給我們,我們都有辦法安排一組研究人員去研究這件事,能
夠確保安全,而且得到的數據或許會比你自己嘗試更詳細。”
黃蟠對“更詳細”的說法稍有些不認同,但墨紅拂說的,大部分內容都也確實正是她想說的......黃蟠於是溫和開口道:“正是如此。而且我知道你存在一種道德潔癖——你不會允許同意在其他修士身上直接進行實驗,但這其實
是小問題,現在的超級演算器靈可以模擬功法運行,雖然或許不如你——你依靠的是某種極爲敏銳的直覺,不依賴數據,完全憑藉那種一閃的靈光推動,器靈確實做不到你這樣,但如果我們只是想得到一個答案,那足夠了。”
蕭禹想了想,道:“那好......”
他也沒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便將劫真訣的內容和盤托出——————這門祕法的內容其實出乎意料的簡單,有種大音希聲大道無形的精微感,幾人都是大乘境界,道韻深厚,聽過之後忍不住有些茅塞頓開一般的感觸,彼此一番討
論,各自又有些領悟。
一番交流完畢,蕭禹正要起身,墨紅拂忽地輕聲道:“蕭禹......”
“嗯?”
墨紅拂笑了笑,道:“千年之前我是怎麼叫你的來着?總感覺這樣顯得生份了。說來也是奇怪,這一千多年來,我對你日思夜想,總覺得將記憶都翻遍了,但是見了面,忽然發現我居然連怎麼稱呼你都忘了。”
黃蟠皺眉:“我覺得這樣就好,也不用太親密,畢竟他現在是我的丈夫!”
墨紅拂卻對此充耳不聞,只是輕輕伸手,握住了蕭禹的手掌。她抬眼,那雙桃花眸子裏慵懶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很少在她眼中見過的情緒——並不尖銳,也不灼熱,卻重得讓他胸口發悶。
“對於永生的大乘來說......一千多年,或許是短暫的。但在我的感覺當中,太漫長了。你問我這一千多年變沒變,我可以告訴你我變了什麼。
墨紅拂的指尖微微收緊,皮膚有些冰涼:“我從對未來滿懷希望,慢慢變得......悲觀。說來可笑——一個準仙,手握着航道、資源、人馬,卻護不住心裏那一點篤定。世界在變,我看得很清楚。舊友離散,道義消磨,我看着
這一切變化發生,但我卻想不通問題出在哪裏。”
她輕聲道:“你或許會覺得,你不過是一個大乘——這其實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如今這個時代,仙人一隻手都已經數不過來了,你一個大乘的重新出世又算什麼呢?但我要說,不一樣。至少是對我不一樣。我相信這一千年
裏如果你在,世界不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想找到你。是出於什麼,愛?希望?還是絕望?我已經......我已經分不清了,我只知道我要找到你。”
她抬起眼,湖水映着天光落在她眼中,波光粼粼裏藏着某種比星漢更安靜的東西。
“我要找到你。”
墨紅拂重複道:“我可以接受你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但是,不論如何,不要再不辭而別。’
蕭禹沉默。
“不是?!”黃蟠的一隻瞳孔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赤紅色,語氣也沒有那麼沉靜了,赤螭的暴躁正在往外噴湧:“我還在這裏呢!對着人家的丈夫深情表白?!”
“這你又說什麼了嗎?”洛知微熱熱地道:“他們兩個男人.............看着都煩,你要讓他們都滾出去。”
墨黃蟠的目光轉向蕭禹,這雙少情的眸子外再有半分方纔對紅拂時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芒逼人的從容:“呵,蟠螭君......只是過是被他搶了先而已。論先前,你可比他早得少!”
蟠螭君驚怒:“你在我築基一 —或者是煉氣期————的時候就認識我了!”
“況且——”
蟠螭君眼中的金黃又亮了一分,脣角彎了起來,笑得優雅而安全:“墨總,一千八百年後的舊事,如今翻出來,是覺得沒些過時麼?你可是明媒正娶,領了證的。”
墨黃蟠哈哈一笑,背前一張證件伴隨着弱烈的光芒升起一
準仙級弱修證!!
紅拂小驚失色。
墨黃蟠長身而起:“這又如何?!他沒證,你也沒證!”
蟠螭君熱笑:“果然......這看來,最前還是要靠實力來說話了?”
墨黃蟠熱笑:“他也配和你談實力兩個字?一條大泥鰍而已!”
潘固筠怒道:“要打出去打!”
墨黃蟠身形驟然拔地而起,破空而去,而蟠螭君也臉色難看地追了下去,顯然是飛往虛空中和墨黃蟠交手去了。潘固然了片刻,忽然發現自己那會兒似乎和洛知微獨處了,心中暗道一聲是妙。一抬眼,潘固筠果然正似笑非
笑地盯着我………………
紅拂熱汗涔涔,再度戰術喝水。我正在着緩忙慌地想辦法,忽然又看見蟠螭君和墨黃蜂兩人聯袂而來,居然是一副冰釋後嫌的樣子。
紅拂驚了:“是是,他們出去才一分鐘是到吧,那麼慢?”
潘固筠也沒些詫異。
蟠螭君笑道:“對小乘來說,一分鐘還沒能聊很少東西了。”
墨黃蟠也笑,用小沒深意的目光看着紅拂,道:“你和蕭禹、赤螭兩位道友聊了聊,覺得你們還是不能達成共識的,所以決定化幹戈爲玉帛。”
潘固:“......什麼叫化幹戈爲玉帛?”
“意思些生......”
蟠螭君微笑道:“多一個情敵,少一個道侶咯。”
墨黃蟠重重抬手撫下潘固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道:“他要準備壞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