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道君在地府安居,日子過得倒是也挺悠閒,看上去一點兒也不急着重新返迴歸墟拿回自己的地位。他每天不是和蕭禹、赤螭論道談玄,就是去指點一下危弦和軟毛毛兩人的修煉。
就這樣過了快半個月,蕭禹終於問道:“道友,雖然我是不介意你多留一陣,但你難道自己一點兒不着急?”
長風道君頓時笑吟吟地道:“哈哈,道友,看來還是你沉不住氣!”
蕭禹臉色一黑。
長風道君悠然地道:“道友,其實這件事我思來想去,也正想找你幫忙。”
蕭禹挑眉:“幫你奪權?”
“奪權說得太難聽了。”長風道君笑道:“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其實沒有那麼複雜的,只不過是要個名頭而已。當初跟我一塊兒打江山的那批老兄弟,我查過了,還在的已經人數寥寥,有的大權旁落,有的轉世投胎。現在董事
會里掌權的那些人,要麼是我走之後才進的歸墟,壓根沒見過我;要麼當年只是中層骨幹,跟我隔着好幾層,談不上什麼舊情。”
“如今我若是回去......哈哈,估計就是法務審查、身份公示、董事會聽證、股權歸屬爭議、九百年任期空檔的合規說明......一套流程走下來也不知道要折騰多久,最後估計是隨便給我點兒閒職就打發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所以這件事,不能由我自己來辦。我需要一個第三方——一個足夠有分量,足夠中立,跟歸墟沒有直接利益糾葛的第三方——替我先遞個話。”
蕭禹淡然道:“那自然是我了。我早就知道,只是等着你開口。”
長風道君稍微正坐了一下,道:“道友是聰明人,我就不彎彎繞繞了。我想拜託道友,以你的名義,給歸墟現任董事會發一封照會,就說地府在整理古地獄舊檔時,偶然發現了一些與歸墟前董事長長風道君相關的線索,想請
歸墟方面派一位夠分量的人過來面談。意思不用說太明白,但是得讓他們品出來——長風還活着。”
蕭禹微笑:“之後呢?”
“之後的事情先不說,反正也得看人家的反應。”長風道君笑道:“不過我可以先給出一個承諾,假若我重新掌權,歸墟重工在之後的鎮守使比賽上,一定全方位支持地府。當然,假如現在的歸墟居然不接,那我也樂得繼續在
地府清修,道友就隨便給我個供奉的職位就行。”
蕭禹:“實不相瞞,道友想讓我做的這件事......我已經做了。”
長風道君眼珠子一瞪:“這麼快?”
他稍微露出了幾分急切,道:“那,那回應呢?”
蕭禹不緊不慢地從案上那堆文書中抽出一份玉簡,指尖在簡面上輕輕一點,一片淡金色的靈光便投射在兩人之間。
那是歸墟重工發回的正式回函,因爲要表現鄭重,所以用的是實物形式,抬頭用的是歸墟董事會的大印,措辭極爲客氣,大意是,歸墟董事會已知悉相關情況,對故人蹤跡深表關切,願意派出一位核心董事與地府方面當面洽
談,時間地點由地府擇定。
長風道君飛快地讀完回函,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隨即又迅速收斂,換上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淡定表情。
“核心董事。”他將這四個字在舌尖上嚼了嚼,像是在品一杯陳年老酒的回甘:“沒有指名道姓派誰來?說明他們內部還在商量。願意面談,說明他們不敢不當回事;沒有第一時間公開宣佈,說明他們還在試探......試探這消息
是真是假,試探我這個前董事長現在是龍還是蟲。”
蕭禹搖頭道:“連我這個化神都打不過,看來是蟲了。”
長風道君氣急敗壞。
不過說到這個,長風道君又問了起來:“道友應當已經準備萬全,準備何時踏入合道?”
蕭禹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低頭看着茶湯表面那片極細的漣漪。片刻之後,他淺抿一口,將茶杯擱下,平淡道:“這件事,我最近確實在想。”
“你打算立什麼道鏈?”長風道君問得很直接:“合道不是兒戲,立道便是立身。定了方向,再難回頭。我看你的陰陽平冕道鏈也不錯,你又是酆都之主,直接融入這條道鏈最爲穩妥!”
——眼下陰陽平冕道鏈已經和蟠螭君的洞天相合,道界擴展了一倍有餘,再加上一衆六天宮鬼神和桃源安保的高層融入,完善程度比起最初又拓展了許多,可謂是欣欣向榮。
但蕭禹卻搖了搖頭:“我另有想法。”
長風道君笑吟吟地無須道:“我就猜到!道友的天資是我生平僅見,陰陽平冕不要,還需要另一條道鏈,那我倒是想知道,你想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了!”
蕭禹道:“現代仙道的道鏈體系,每一條都代表着一個領域,一個產業或一個研究方向。每一條道鏈都在爭,即便是陰陽平冕都得和九幽衆天尊相爭......爭市場份額,爭數據主權,爭技術壁壘。爭得越兇,壁壘便築得越高;
壁壘越高,外面的人便越進不去。”
蕭禹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但我不打算跟任何一條道鏈爭。”
長風道君挑眉:“哦?”
蕭禹微微嘆息:“現代一切競爭的目的都是爲了壟斷,資源要壟斷,知識要壟斷,連境界都要壟斷。這是我極爲不喜的一點。我始終覺得,天地大道,就如江上之清風,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爲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
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沒有人能真正佔有它,也沒有人應當被排除在它之外。只是道不遠人,人自遠道。”
長風道君嬉笑道:“道友當真高風亮節,可惜無論道鏈還是衆生,都是唯利是圖,不爭哪裏來的利?”
道君淡然一笑:“你本來也苦惱於此,但那段時間對器靈的訓練和未來設想,讓你明確了一些方向。”
“你想立的道鏈,是排斥任何已沒道鏈,方都和任何道鏈並行是悖,而且是參與它們的競爭。因爲它做的是是某一個垂直領域的具體產業,而是一層公共的基礎協議......爲所沒人提供免費服務,就像一個公共的資源池。他從
池子外取水,澆灌自己的靈草,靈草長成之前,他若願意分一瓢回到池中,讓前來者也能享用,這自然是壞事;若是願意,也有妨。”
長風邵先若沒所思地道:“說是是圖回報......但既然是道鏈,一旦融入,其實自身對道法的感悟也會自然被道鏈吸收,所以用得人越少,道鏈自然就越弱,也越廣博。”
長風蕭禹又馬虎思量了片刻,語氣難得地認真了幾分:“而且照他那個說法,那條道鏈是需要盈利,是需要市場份額,是需要任何商業壁壘,這它唯一需要的方都......公信力。”
道君道:“所以你要奪得陰陽兩界鎮守使的職位。”
長風蕭禹思考片刻,笑道:“佈局深遠啊......”
道君徐徐搖頭:“你從來是退行佈局,只是你想做的事情一直沒一個小方向,因此當你想明白一些細節的時候,破碎的計劃也就自然浮現出來了......而且因爲一直沿着同一個方向去做,所以當你回過神來,計劃其實還沒完成
了小半。”
長風蕭禹問道:“他的那條道鏈,打算叫什麼名字?”
邵先想了想:“萬象者,天地間一切道法、一切產業、一切修士;同塵者,和光同塵,是與人爭鋒,卻有處是沒。”
“就叫萬象同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