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峯從鞋櫃裏挑了一雙阿迪基礎款的白色板鞋拿了出來，蹲在門口穿上，父親在大廳的沙發上對他問道：“最近是不是訓練多了？”
“嗯，多了一箇中午的訓練，其他的還是。”莫峯沒抬頭，專心的繫鞋帶。
“那怎麼你最近看上去那麼累，回到家就是睡？”父親還是有疑慮。
莫峯已經穿上了鞋，他原地踏了幾下，感覺了下，這才道：“嗯，最近加了訓練課目，很累，不過也很充實。”
父親聽完便沒多問了，莫峯提上包，跟還在廚房裏忙活的母親喊了聲，便推門出去了。
母親從廚房裏探出頭來，一見兒子不在了，便問：“峯峯呢？”
“去學校訓練了。”父親看着電視，隨口答道。
“這孩子，別人家的都忙着高考，他一門心思在打球，老莫，都怪你，帶壞孩子去打什麼籃球。”母親本打算跟兒子臥膝長談一次，說說高考這件人生轉折點的大事，可每次莫峯迴家就是倒牀酣睡，好不容易尋個午飯機會，想說說，兒子放下筷子就跑了，頓時將不滿往丈夫身上潑去。
老莫卻面不改色的從茶幾上，拿起暖水壺，呷了口茶水，悠悠的道：“峯峯的文化成績要是想正兒八經的高考，最多就是個二本，搞不好三本都有可能。讓他走體育生，至少能進一本，這個，以前我們都不是已經商量好了嗎？”
“聽說要是這次進了全國大賽，高考能加分？”母親擦了下手，走到大廳，也坐了下來。
“嗯，能進全國決賽圈，就能加分。”
“那能進嗎？上次不是從南京輸了回來？”
“看吧，無論啥結果，孩子努力了就好。”老莫端着暖水壺，站了起來，來到陽臺上，正好看到莫峯下了樓，騎着自行車，往小區門口騎去。
看着兒子的背影，感覺妻子也來到了身邊，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飽含擔憂的繼續眺望漸漸遠去的莫峯。
很快就來到學校的莫峯在校門口見到了魯花，魯花的大光頭是一個很打眼的特製，遠遠的，莫峯就看到了，他不禁用力蹬了幾圈，加快的追上了前面慢悠悠的騎着自行車的魯花。
“老花，幹嘛呢？”莫峯打趣道。
魯花有氣沒力的瞧了是誰，見是莫峯，勉強的擠出一絲笑臉，但看上去，更像是苦笑，他道：“去球館啊，還能幹嘛。”
“待會你可要打精神來，否則，要是像早上那樣，那你就慘了。”莫峯想起魯花爲什麼這個狀態，今天早上的訓練，魯花多次出現走神，已升任爲顏指導的顏雨峯大爲惱火，罰了魯花數個體能項目，真是累到慘不忍睹的地步。
魯花嘆了口氣，在隊裏，他跟莫峯算是交情最好的，一是因爲兩人都是愛打野球，二都是外來的轉校生，更加顯得親切。
“你到底怎麼了？”莫峯覺得魯花心裏有事，關切的問道。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魯花見已經到球館門口了，不想多說。
莫峯點了下頭，兩人放好自行車，提着包往球館裏走。
今天是週末，學校除了高三繼續上課，其他年級都放假了，正因爲如此，週末有三訓，午訓是定在兩點，但還不到一點，球館已經有了不少人。莫峯一瞧，發現大部分人都早就到了，他們兩人算是遲來的了。
魯花一眼就看到顏雨峯坐在場邊的椅子上，手裏拿着筆，低頭正在攤在膝蓋上的戰術板上，寫着什麼。
興許是心電感應，顏雨峯抬頭看了一眼，一看到魯花，便向他招手，喊道：“魯花，過來下，你。”
莫峯很是同情的看了魯花一眼，連忙趁機跑開去換衣服，魯花低着頭走了過去。
顏雨峯拿着戰術板，見魯花到了跟前，便站起來，說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魯花連忙搖頭。
“嗯。”顏雨峯也沒再問，他端着戰術板，遞在魯花面前，說道：“這是你最近兩場比賽的投籃示意圖，你先看看。”
魯花心裏一凜，打起精神接過板子看了起來。
看了會，耳邊聽到顏雨峯說道：“你的投籃這兩場都集中禁區，命中率很高，我查看了之前在南京比賽的一些錄像，我發現，基本如此。”
“嗯，我主要得分是上籃，所以命中率是很高。”魯花看着戰術板禁區密密麻麻的紅點，一邊心裏暗暗喫驚顏雨峯對他的專注和瞭解，一邊答道。
“但你的助攻一直未零，你知道這個事情嗎？”顏雨峯話鋒一轉，忽然肅臉道。
魯花一怔，他頓了下，遲疑的問道：“我沒有助攻嗎？”
“嗯，在南京的省賽裏，你的數據，我查過，沒有。”顏雨峯說道。
魯花不說話了，顏雨峯說道：“你的突破很犀利，而且不是因爲你控球有多好，而是你的身體很強壯，往往可以擠開或者依住防守人來得分。”
顏雨峯說到此，看了魯花一眼，見其認真聽着，便繼續道：“籃球裏，突分是不分家的，有突無分，那是無水之源，對全局沒幫助，所以，我希望你能改變打法，把突分這個分寸拿捏好。”
“要我進去分球嗎？”魯花問道。
顏雨峯卻道：“所以我說是分寸，分球和上籃，你需要自己來把握。”
魯花臉露困惑，但他又覺得繼續問下，有些面子過不去，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顏雨峯拍了下魯花的肩膀，他道：“待會訓練賽，我要看這個變化。”說完，他向已經換好衣服，準備熱身的莫峯喊道：“莫峯。”
莫峯一看是顏雨峯叫他，心裏突了下，只好走了過去。
坐在底角正在監督其他人熱身的王學超心裏點了下頭，旁邊的石光道：“自從顏雨峯迴來後，我們好像沒什麼事了。”
王學超笑眯眯的道：“這還不好，我們做好後勤就可以，顏雨峯這孩子從美國回來，見識了一籮筐的先進科學訓練法，正好讓他全用上，老石，我讓你做的筆記，都有在做吧。”
“嗯，所有的訓練我都記錄下來，不清楚的地方，顏雨峯都進行了修改。”
“那就好，以後我們還要指望這個來爲北陽十二中繼續培養籃球人才啊。”王學超欣慰道。
石光點頭贊同，他們即使是屬於業餘教練，也在這段時間裏，看得出顏雨峯的訓練法是一份寶貴的財富，而顏雨峯也懷着同意的目的，想爲將來的北陽十二中能繼續強大的走下去，。有意的將自己所學傾囊傳授。
此時，莫峯已經來到了顏雨峯的面前。
顏雨峯看着莫峯，有點錯覺，感覺好像是衛寧站在他面前。莫峯的體格比起去年，更加顯得粗壯和彪悍，體型跟衛寧相差無幾。
但衛寧顯得更敦實，而莫峯略顯瘦俏一些，而且從肌肉形體上，也沒有衛寧那麼具有力量性。
但儘管如此，莫峯也是北陽十二裏，非常重要的一個球員，作爲大前鋒，他不僅可以做項傑做不到事情，還能客串中鋒這個位置，他的移動速度很好，能跟上後衛推進的速度，在顏雨峯的戰術設想裏，莫峯更加顯得重要。
“今天下午的戰術裏，我要你去打中鋒，但是你要把自己當做小前鋒一樣去打球，怎麼樣，做得到嗎？”顏雨峯道。
莫峯沒有猶豫，他的打球風格一直是在外飄着打，酷愛投籃，內線背打什麼的，並不是他的強項。
於是他問道：“好的，那我的攻防的站位呢？”
顏雨峯道：“這是個小球戰術，你防守的時候，把位置前提，要把中鋒頂頂出去，鋒衛會來協防。進攻的時候，你要把中鋒拉出來。記得，防守要移動起來，但是不要去找規，能延誤就延誤，能干擾就干擾，但是千萬不要主動去犯規。”
“好的。”
顏雨峯讓莫峯先去熱身，然後又把歐陽上智喊了過來。
“顏老大。”歐陽上智顯得很規矩，自從顏雨峯迴來，他就變得很老實，這讓瞭解他的隊友們，心裏暗笑。
“你最近的表現，我很不滿意。”面對以前的老隊友，顏雨峯的話，就顯得很直白了。
歐陽上智扁了下嘴，想辯解，但是還是沒敢開口。
“突破是你的分內事情，但不是你的最重要的事情，你這點，我看你沒搞懂。”顏雨峯的語氣很嚴厲。
“你有突破，但你的身體無法抵禦補防人的施加的身體對抗壓力，但是你還是非常癡迷這個。”
“我可以分球的。”歐陽上智忍不住辯解道。
“那你的助攻是多少，告訴我。”顏雨峯問道。
歐陽上智這下沒得說了，他現在的助攻還沒有夜長風多，這個事情，已經被隊友好幾次取笑了。
“你的職責應該是什麼，你跟我說說。”顏雨峯卻沒有絲毫情面。
“控球，傳球，組織進攻。”歐陽上智有些底氣不足的回答道。
“錯，你需要把節奏控制在自己手裏，而不是一味的加速，把隊友的體能拖垮。球隊的實力，明顯要比去年強，但是爲什麼總是打不出相應的比分，你的責任很大。”
歐陽上智不滿了，但是他不敢頂嘴，於是他憤憤的把臉偏了一邊去。
“待會對抗賽，你去白隊。”顏雨峯安排到。
“什麼？”歐陽上智大叫起來，聲音之大，全場都聽得見，大家都紛紛往這邊看過來。
“不想就在場下看着，打不打？”顏雨峯喝道。
歐陽上智只好閉上嘴，垂下頭去，看地板。
這次回來，即使上智裝得很乖，但顏雨峯還是看出這個大半年沒人管的鬼馬機靈，已經是脫繮的野馬了。
現在不好好殺殺上智的銳氣和皮性，以後就更加難辦了。
“商教練當時對你的看重，甚至要比我還重，他在美國多次提到你，一直惋惜沒把你帶到美國，是他對你的失職。可你倒好，你卻在北陽玩得很開心，你說你這一年，有什麼進步，有嗎？”顏雨峯冷着臉喝道。
對於這邊的情況，夜長風心知肚明，他說了聲：“好好熱身，待會要比賽，專心點。”此話一出，大家都馬上低下頭去，該幹嘛幹嘛去了。
“我把你帶到北陽十二中，然後你自己說說，你這兩年，都幹成什麼事情了？你的天賦兌現了嗎？100分來點評你這兩年的表現，有60分嗎？能及格嗎？你現在真是長脾氣了，說你就擺臉色，你說說，你憑什麼擺臉色，來，說給我聽聽。”
歐陽上智知道顏雨峯發怒了，更加不敢吭聲了，埋着頭耷拉的站在那。
“這半個月，你自己好好的想想你對籃球到底是什麼態度，不要爲了籃球而且打籃球。我話說到此，就不多廢話了。你要是還我行我素，那你考慮退出十二中籃球隊吧。”
歐陽上智一震，猛的抬起頭，叫道：“憑什麼？”
顏雨峯聞言大怒，大喝道：“到了現在，你還一口一句的叫憑什麼？誰教你這樣說話的？”
歐陽上智頓時萎了，耷拉下頭。
“我作爲助教，宣佈你今天不用訓練，你願意站旁邊看就站一邊，不願意，可以回家了。”顏雨峯下了決定。
歐陽上智胸脯急促起伏，淚花就在大眼睛裏打轉。
顏雨峯卻視而不見，直接走開一點，對蘇笑喊道：“蘇笑，來一下。”
遠處的王學超跟石光看在眼睛，見歐陽上智一人孤單的站那不動，低着頭，不由擔心起來。石光道：“這也訓得過了點吧。”
王學超卻嘆氣道：“沒過，都怪我，太慣上智了，現在讓顏雨峯來管教，我只希望還來得及。”
“我們都別管。”最後，王學超叮囑道。
蘇笑跑了過來，他看着餘怒未褪的顏雨峯，心裏有些發顫，嗓子眼發緊的問道：“顏~顏指導。”
顏雨峯看了下蘇笑，擺了下手，道：“叫我顏雨峯就可以了。”
他接着說道：“你的防守很好，協防能力強，在小球戰術裏，你的角色很重要。”
蘇笑驚喜起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摸了下頭，結巴道：“是，是麼？”
“嗯，但是你的半截籃很有問題，在進攻上，你沒有威懾力，這段時間，我要給你進行特訓，爭取能把你的短兩分的命中率提上去。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顏雨峯的話，讓蘇笑又驚又喜。
“我一定努力。”蘇笑連忙保證。
“嗯，過去吧。順便讓北野過來。”顏雨峯吩咐道。
很快北野忐忑的小跑過來，人還沒到，就低聲問道：“顏老~呃，顏指導。”
顏雨峯跟沒聽見一樣，北野跟上智經常混在一起，上智的口頭禪傳染上了也正常，他招了下手，道：“過來。”
北野走到跟前，顏雨峯說道：“你的控球不錯，但是信心不夠，很多球，你不敢處理，你自己有沒有發覺。”
北野臉一紅，喃聲道：“我進攻一般，不想浪費機會。”
“進攻好不一定是非要投籃準，這一點，你一定要分清楚。你現在最大的問題還不是這個，是你的視野有問題，你的失誤是全隊最高，你瞭解嗎？”顏雨峯下一句話，讓北野的臉頓時炸的一下，全燒起來了。
“但是你的長處讓我很欣賞，你知道是什麼嗎？”
北野不敢回答，顏雨峯便道：“你在場上態度很好，打球很有激情，無論是落後還是領先，你的態度依如初上場那樣，旺盛不減。”
“嘿嘿。”北野不好意思的摸着後腦勺笑了起來。
“對於你，我同樣要給你的特訓，針對你的情況，我要求你在場上打控衛的時候，要多進行突破，就像抱着炸藥包去炸碉堡那樣的氣勢，能做到嗎？”
“能！”北野挺起胸脯喊道。
“去吧，你這段時間跟魯花一組，多向他取下如何上籃尋找對抗得分的技巧。”顏雨峯說完便向球場角落那邊走去。
江漁正在那一人苦練運球，忽然覺得光線暗了，便抬頭去看，這一看頓時驚得站直了，籃球也頓時運丟了。
顏雨峯用腳踩着籃球，和顏的對他道：“你叫江漁，對吧。”
“是，我叫江漁，長江的江，漁船的漁。”江漁站的筆直，老實的回答道。
見他有些緊張，顏雨峯也不奇怪，這幾天的觀察和瞭解，他知道這個球隊最邊緣的球員的基本情況。
“來，我們來練習下接球。”顏雨峯把球撿了起來，對江漁道。
江漁受寵若驚，連忙去擦手摸身，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兩人站開，距離大概在五六米這樣，顏雨峯雙手抖手將球平傳出去，江漁眼一凝，單手就把籃球接住。
顏雨峯看得仔細，江漁接球完全不是通過球性來控制住籃球，而是完全憑手掌抓住籃球的，他心裏暗暗點了下頭，看來傳聞江漁的手是全隊最大的事情，是真的。
以江漁不過一米八的身高，卻有這麼大的手指，真的算是怪物了。
傳了幾次球，每次江漁都接得很輕鬆，即使顏雨峯已經是單手在擲球，也是如此，這讓顏雨峯心裏暗自瞠舌。
“來，投投籃，運下球，我看看。”顏雨峯對江漁說道。
江漁很緊張，自從顏雨峯來了，全隊的氣氛爲之一變，這個助教的威懾力，簡直要比王教練更加強烈，現在暗地裏，大家都說顏雨峯是攝政王，是在垂簾聽政。
顏雨峯看了會，知道江漁是個新手，接觸籃球到現在，不過幾個月，但是看得出，基礎並不差，光這個運球，就不比衛寧差，看來手大的好處，還是很多的。
心裏有了打算，顏雨峯便自行走開了，江漁鬆了口氣，但心裏不知道爲什麼，隱隱的卻有了絲失望。
在午訓的這兩個小時裏，顏雨峯跟每一個人都談了會，除了項傑和夜長風。
最後，顏雨峯宣佈對抗賽開始，石光充當裁判，顏雨峯跟王學超坐在一起，在那做起了技術臺的工作來。
看着場上的情況，兩人一邊說着話。
“看來你想好了，要打小球。”王學超說道。
“嗯，有這麼符合打小球的隊友，不打就浪費了。”顏雨峯迴答道。
“那你不上場的時候，你來負責戰術安排吧。”王學超像是聊家常一樣，隨口說道。
顏雨峯愣了下，他側臉去看王學超教練，後者對他微笑的點了下頭。
“你更適合這個位置，現在這個情況下。”
顏雨峯沉默無言了會，忽然開口道：“我明白了。”
看着專心看球場的王學超，顏雨峯心生感慨，能遇見這樣的一個教練，是自己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