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跟上！”
銀炎臉色微微發白，顯然維持這條通道對他消耗巨大。
“走！”
人面蛟發出一聲叱喝，身軀一晃，瞬間擋在了通道的最前方，鱗片上泛起幽暗的金屬光澤。
幾乎就在...
火光如海嘯般翻湧，灼浪衝天而起，將半邊天幕染成熔金之色。青木靈火被這三股力量撞碎、撕裂、再重組，竟在爆炸中心凝出一道扭曲漩渦——那是五行道運崩解又重聚的異象！漩渦深處，七顆七星火蓮子劇烈震顫，表面符文明滅不定，似被強行喚醒遠古沉眠。
玄悔倒飛而出，僧袍盡焚，渾身焦黑龜裂，左肩至小腹一道深可見骨的火焰創口正冒着青煙，皮肉邊緣泛着詭異的灰白，那是青木靈火蝕魂留下的死寂痕跡。他重重砸在三十丈外焦巖上，震得碎石四濺，喉頭一甜，鮮血混着黑灰噴出，在滾燙巖面嘶嘶蒸騰。可他右手仍死死攥着一物——三枚火蓮子，其中一枚已裂開縫隙，內裏赤金色蓮心微微搏動，如初生之心跳！
“成了……”他氣若游絲，卻咧開血口，露出森然白齒，“三顆……夠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翻身跪起，不顧經脈寸斷之痛，將三顆火蓮子按向自己胸膛傷口！蓮子觸膚即融，化作三道熾流直灌丹田。剎那間，一股暴烈、純淨、近乎法則本源的火元之力炸開——不是燃燒，而是點燃！點燃他四肢百骸每一粒金晶，點燃他瀕臨枯竭的神魂，點燃他金剛不壞神通最後一道瓶頸！
“呃啊——！！！”
玄悔仰天長嘯，聲帶撕裂，卻無血噴出——所有血液皆被高溫蒸爲金紅色霧氣，繚繞周身。他皮膚下浮現出細密金紋，那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急速遊走、延展、交織，最終於心口位置匯聚成一朵微縮的七星火蓮印記！印記亮起瞬間，他體內殘存的雜質、淤塞的靈力、潰散的真意，盡數被那朵蓮火焚盡、提純、重鑄！
金剛不壞神通，破階！
不再是四階後期，而是……四階巔峯，半步五階！
他雙膝一沉，硬生生將焦巖壓陷三寸，脊樑挺直如刀，眉心金紋流轉，竟隱隱透出一絲琉璃般的澄澈質感——那是金剛不壞真意淬鍊至極致，即將蛻變爲“琉璃不滅體”的徵兆！
遠處，火焰獅子踉蹌落地，右前爪齊腕斷裂，斷口處金晶之力如活物般啃噬妖力，滋滋作響。它喘息粗重，鬃毛焦卷，左眼瞳孔已呈灰敗之色，顯是神魂遭金剛指餘勁重創。它死死盯着玄悔胸前那朵新生的金蓮印記，喉嚨裏滾動着低沉咆哮：“半步五階……竟借本座一擊，反哺己身？！這禿驢……是塊鍛劍的好胚子！”
更令它驚怒交加的是陳易。
那光頭小和尚仍立於原地，腳下焦土寸寸龜裂，卻未退半步。他指尖殘留的金芒尚未散盡，衣袖被爆炸氣浪撕開兩道裂口，露出小臂上幾道細微血痕——那是強行以肉身硬撼火焰流光時，被逸散妖火灼傷的痕跡。可他面色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洞悉一切的淡漠。
“苦度”緩緩抬眸，目光掃過火焰獅子斷爪，掃過玄悔胸前金蓮，最終落回獅子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鐵交擊：“孽畜，你方纔那一擊，傷我弟子三分，損我佛門氣運一分。如今，該還了。”
火焰獅子渾身火焰驟然一滯。
它忽然意識到——這小和尚自始至終，未用半分雷法、遁術、符籙，甚至未調動絲毫外力！所有手段，皆源自那門純粹到極致的金剛功！以力破巧，以剛克柔，以最本源的金晶之力，硬撼它引以爲傲的火焰神通！這不是剋制，這是……碾壓！
“不可能！”它嘶吼，聲音因劇痛而變調，“金剛寺何時出了你這等怪物？！苦度那老禿驢……絕無此等修爲！”
陳易脣角微不可察地一揚，隨即斂去，只餘一片悲憫：“苦度師叔祖坐鎮大青界百年，降魔伏妖，何須向爾等妖孽報備修爲？”
話音落，他足下金光再盛！
這一次，不再是縮地成寸——而是踏碎虛空！
他身形未動，腳下空間卻如琉璃般片片剝落，露出其後幽邃虛無。一步踏出，人已至火焰獅子頭頂三丈！掌心朝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輪暗金色漩渦無聲浮現。漩渦邊緣，無數細密梵文旋轉不休，中心卻是一點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空”——彷彿連光線、靈氣、時間，皆被那一點吞噬、湮滅！
“金剛·歸墟印！”
低喝如鍾，震盪八方。
火焰獅子瞳孔驟縮！它感知到了——那漩渦並非攻擊，而是……剝離！剝離它與這片天地的聯繫！剝離它對火焰的掌控！剝離它身爲妖王的……存在根基！
“不——！！！”
它瘋狂催動妖力，周身火焰暴漲百倍，化作一條赤紅火龍沖天而起，欲掙脫那無形束縛。可火龍剛離體，便如陷入泥沼，速度驟降，鱗片由紅轉灰，繼而簌簌剝落，化爲飛灰！它驚恐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妖火，正被那掌心漩渦……一點點抽離、分解、還原爲最原始的靈能粒子！
“你……你不是苦度！！”它終於嘶吼出真相，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苦度的金剛功……有慈悲相！你這功法……只有……只有殺意！純粹的、斬盡一切的……殺意！！”
陳易垂眸，掌心漩渦緩緩下沉。
“慈悲？”他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讓火焰獅子如墜冰窟，“金剛怒目，亦是慈悲。護持正法，誅滅邪祟，便是最大的慈悲。”
掌印落下。
無聲無息。
火焰獅子周身火焰盡數熄滅，連最後一點火星都未能升起。它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毛髮、血肉、骨骼，乃至魂魄深處最隱祕的一縷妖識，都在那“歸墟”之力下，被分解、被撫平、被……歸於寂靜。
它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是緩緩……坍塌。
如一座被抽去地基的沙塔，轟然委頓於地。焦黑皮毛下，金晶之力如活水般滲入，所過之處，妖軀迅速石化、風化，最終化爲一捧細膩如粉的暗金色塵埃，在熱風中輕輕飄散。
風過，原地唯餘一具空蕩蕩的火焰獅子獸皮，皮毛依舊赤紅如焰，卻再無半分生氣。
陳易收手，金光隱沒，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掌，只是錯覺。
他緩步走向玄悔，每一步落下，焦土上便自動凝出一朵金蓮虛影，三步之後，虛影不散，竟隱隱與玄悔胸前金蓮印記共鳴，發出細微嗡鳴。
玄悔艱難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卻燃着前所未有的狂熱火焰：“老祖……弟子……不負所望！”
陳易俯身，手指探向玄悔心口金蓮印記。指尖未觸肌膚，一層薄薄金芒已悄然覆蓋印記表面，細細探查。洞虛之眼視野中，那朵金蓮內部，七顆蓮子核心能量正以不可思議的速率奔湧、循環、提純，每一次循環，都帶動玄悔全身金晶震動頻率提升一分，其筋絡骨骼表面，已開始析出極細微的琉璃光澤。
“不錯。”陳易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七星火蓮子蘊含的，不只是火元，更是‘涅槃’之道的雛形烙印。你借其勢突破，根基紮實，遠超尋常四階巔峯。”
他頓了頓，指尖金芒微收，轉向玄悔左肩那道青木靈火留下的創口。只見那創口邊緣的灰白死寂，正被一股新生的、溫潤的金光悄然驅散，新生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堅韌。
“青木靈火蝕魂，非但未損你神魂，反而將其逼至絕境，反激出你佛門金身中潛藏的‘不垢’真意。此傷，亦是你的機緣。”
玄悔聞言，渾身一震，眼中精光爆射！他修行金剛不壞數十年，從未聽聞“不垢”二字！此乃更高階的佛門真意，傳說中唯有五階以上金身大能方可觸及！他張了張嘴，卻因氣息虛弱，只發出嘶啞氣音。
陳易已收回手，目光越過玄悔，投向那團仍在緩緩旋轉的五行紊亂漩渦。漩渦中心，剩餘四顆七星火蓮子懸浮不動，表面光芒比先前黯淡許多，彷彿被剛纔的爆炸抽走了大半靈性。
“此地已不可久留。”陳易聲音低沉，“火焰獅子隕落，其妖氣潰散，必引動盆地深處其他大妖窺伺。況且……”他指尖輕點自己眉心，那裏，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小裂紋正緩緩彌合，“洞虛之眼窺探此地五行亂流過久，神魂亦受反噬。需立刻離開。”
玄悔強撐起身，雙手合十，深深一禮，額頭觸地：“弟子謹遵法旨！”
陳易頷首，轉身邁步，走向那團漩渦。他並未去取剩餘蓮子，而是並指如刀，凌空疾劃！金芒閃爍，三道縱橫交錯的符文憑空生成，精準烙印在漩渦邊緣。符文一成，那狂暴紊亂的五行亂流竟如被馴服的野馬，迅速平復、收斂，最終縮成拳頭大小的一團氤氳彩霧，靜靜懸浮於他掌心之上。
“此乃‘五行歸墟種’，乃此地亂流精華所凝。雖不如七星火蓮子直接，卻是推演五行變化、模擬大道規則的絕佳道材。”他隨手將彩霧收入袖中，“帶走。”
玄悔看得心神巨震——那團亂流，連火焰獅子全力一擊都只能攪動，卻被“苦度”如此輕易攝取、封存！這已非四階修士所能企及的手段！
陳易不再多言，袖袍一揮，一道金光捲起玄悔，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射盆地出口方向。途中，他刻意繞過幾處明顯被強大妖氣反覆掃蕩過的巖石褶皺，腳步未停，卻於神念中清晰標記下那些妖氣殘留的軌跡、濃度、方位……
盆地之外，雲層低垂，墨色翻湧，隱約有悶雷滾過。
陳易攜玄悔掠出谷口，足尖點在一處千仞絕壁之上。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透厚重雲層，似望向極遙遠的某處。
玄悔站在他側後方，氣息尚且不穩，卻強自挺直脊樑，感受着體內奔湧不息的磅礴力量，感受着胸前金蓮印記與遠處山巒間某種古老韻律的隱隱呼應。他心中翻騰着無數疑問：老祖爲何如此精通金剛寺祕傳？爲何能一眼看穿自己神通弊端？爲何對這兇險之地瞭如指掌？……可所有疑問，都被他死死壓在心底。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眼前這位“苦度”，是他此生唯一、也是最後的登天之梯！
就在此時，陳易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
“玄悔，你可知，爲何金剛寺歷代高僧，從不輕易踏入大荒？”
玄悔一怔，茫然搖頭。
陳易目光依舊望着遠方雲海，聲音卻帶着一種穿透時空的蒼涼：“因爲大荒深處，埋着我們金剛寺……真正的根。”
玄悔呼吸驟然一窒。
陳易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光在他掌心跳躍，那金光之中，並無任何符文，亦無磅礴威勢，只有一種……亙古長存、萬劫不磨的“恆定”之意。光暈映照下，他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眉宇間，竟掠過一絲與“苦度”截然不同的、屬於陳易本尊的……孤寂。
“此光，名曰‘不朽’。”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鑿入玄悔神魂，“非指肉身不死，亦非元神不滅。而是……道心所向，縱使天地傾覆、諸法寂滅，亦不可奪、不可移、不可改。”
玄悔渾身劇震，如遭九天雷殛！他修行佛門功法數十載，參悟無數經文，卻從未聽過如此直指本源的“不朽”真義！這已非功法層次，而是……道之根本！
他雙膝一軟，轟然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巖面，聲音哽咽嘶啞：“弟子……願隨老祖，叩問不朽！”
陳易未答。他掌心金光緩緩斂去，只餘一縷溫潤暖意，在玄悔額前輕輕拂過。隨即，他轉身，衣袖帶起一陣清風，身影已如融入雲海，杳然不見。
玄悔久久伏地，不敢抬頭。他額前巖面，不知何時，已悄然凝結出一朵微小的、栩栩如生的金色蓮花印記，與他胸前那朵遙相呼應，緩緩旋轉，散發出寧靜而磅礴的氣息。
雲海之下，盆地深處，那幾處被陳易標記的妖氣褶皺內，幾雙幽邃眼眸緩緩睜開，瞳孔深處，映出陳易消失的方向，以及……他袖中那團氤氳彩霧殘留的、微不可察的五行道韻波動。
風起，捲走最後一絲焦糊氣息。
而更大的風暴，正悄然醞釀於這片古老而沉默的大荒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