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凌仙子也走了進來,一眼看到蘇北陌和坐在他牀頭的劫母。
蒼白的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
“仙子傷愈了?”
蘇北陌笑着問道。
“你殺了七十六號?”
雪凌仙子沒回答他的話,自顧問道。
蘇北陌沒解釋是舒棠殺的,只是點頭:“爭雲山那天就殺了。”
雪凌仙子的心裏總算鬆了口氣,不過想到姐姐還在他旁邊坐着。
當即冷哼一聲,快步走到姐姐身邊,伸手將她拉到身後。
蘇北陌滿臉苦澀,這是防賊呢?
他不知哪裏惹到這位落仙會的會長大人。
好像就是從見了劫母後,她對自己的態度就發生了變化。
雪凌仙子拉着不太情願的劫母朝着門外走去,路過蘇北陌身邊時還丟下一句“離她遠點”的警告。
蘇北陌翻了個白眼,這一命又白救了。
看着退下去的管家,蘇北陌眉頭微微皺起。
這場見面雖然是自己提起,但謝天涯想了這麼久纔回復,這事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以謝少城主的性子,綠銅想要。
自己的命同樣想要。
所以收到自己的消息應該很快回覆。
但是現在,或許情況有所變化。
他微微皺眉,去而復返的雪凌仙子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身邊卻不見了劫母。
“你要去見謝天涯?”
剛剛管家稟告的時候她剛要進門,正好聽到了這個消息。
地宮裏這小子不僅救了自己的命,還出手毀了血池,與她的立場基本一致。
雖然因爲姐姐的事對他意見極大,但心裏總歸是欣慰的。
可謝天涯是什麼人?
那是劫教在南城的代言人,落仙會就是他帶人剿滅的。
自己與他之間更是數不盡的血海深仇。
聽到蘇北陌要見他,而且聽管家的意思,還是他主動相約。
雪凌仙子恨不得一劍將他刺穿。
蘇北陌淡淡的看着雪凌仙子,眼睛裏的寒芒一閃即逝。
“我救你性命,留你在這養傷,不是讓你來打探我情報的”
雪凌仙子愣了一下,看着少年眼底的殺機微微皺眉。
“這次落仙會就是謝天涯帶人剿滅的,我與他不共戴天……”
混賬小子,真是長本事了。
雪凌仙子緊咬貝齒,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是啊,收留自己本就擔了不小的因果。
讓他與落仙會同仇敵愾,兩人之間還沒那個交情。
她眸子低垂,眼神有些黯淡。
第一次對自己攔着姐姐與他相認產生了猶豫。
蘇北陌卻不買賬:“那是你落仙會與謝天涯之間的仇恨,與我無關。”
“所以提醒一下仙子,管好自己的情緒,這裏不是落仙會。”
說完,冷冷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雪凌仙子,伸手摘下牀頭的誅邪,大踏步朝向門外走去。
路過舒棠門口時,一道白影掠過,蹲在他的肩膀上。
紅衣少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若是敵不過,讓小寶斷後,它皮肉厚,不會輕易受傷……”
白貓幽怨地看了主人一眼,這都是些什麼虎狼之詞。
蘇北陌重重點頭:“我讓丫鬟準備了喫食,稍後就會送到你那,還有,之前救的那個雪凌仙子醒了,就是腦子好像被打壞了,你少搭理她。”
舒棠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回屋了。
“我們也走吧。”
蘇北陌扒拉開白貓泄憤似的抓住自己頭髮的爪子,朝向問仙樓走去。
……
雲隱寺,藏經閣頂。
長平子迎風而立,冷風拂過,衣袂飄飛。
劫絲繞着身體伸縮不定。
呼??
白髮老者在他對面現出身形,看了一眼如臨大敵的劫絲,眉頭微皺。
“爲何留了謝天涯一命?”
他語氣不善地質問。
長平子淡淡一笑:“爲何不能?”
“你??”
老者目光閃爍,咬牙道:“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邪修的不可靠他早已領教。
便如一向自負的謝天涯,倘若長一點腦子也不至於被連根拔起。
劫絲倒卷,沒入長平子體內。
他雙目微眯:“從今日起,南城只有你丐幫一個勢力,答應你的事已做到,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
頭髮花白的丐幫幫主笑了笑:“只完成了一件而已,後土印即將出世,等我順利得到,答應你的事自然做到。”
長平子冰冷的眸子殺機隱現。
從來都是他在算計別人,跟自己玩文字遊戲,這老滑頭是不想活了。
“不過我可以贈送你一個消息,算是完成第一件事的獎勵。”
幫主似乎感覺到來自對面的殺機,微笑着說道。
長平子目光一挑:“劫教的消息可比你丐幫可靠……”
“可你們到現在也沒找到劫母。”
幫主笑眯眯的看着臉色微變的長平子。
花費了十多年煉製而成的劫母,果然是這老傢伙的軟肋。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否則……”
長平子眼中的殺機並未退去,語氣也冰冷至極。
幫主將被風吹亂的長衫撫平,盯着補丁上歪曲的針腳:“那日闖入地宮毀了血池的黑衣人叫蘇北陌,是蘇別離的兒子。”
“蘇別離?”
長平子幾乎忘了那個一人一間險些將望仙城的劫教勢力徹底蕩平的年輕人。
若不是他將自己傾力培養的弟子殺乾淨。
也不會在後來與劫主的勢力爭奪中處處落在下風。
“蘇別離回來了?”
他問道,臉上卻閃過幾分慌亂。
當年那道璀璨肅殺的劍氣依然還在眼前,即便相隔十六年依然心有餘悸。
幫主笑着揮了揮手:“他回不來了。”
“發現了天通苑的祕密,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傢伙能讓他活下去?”
長平子不着痕跡地鬆了口氣,天通苑的手段他也知曉。
蘇別離落到他們手裏絕不會好過。
“也是,已經十六年了,他的兒子也長大了……”
他的眼裏忽然閃過一絲釋然。
怪不得那日劫母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原來竟是他的原因。
幫主道:“逃走的雪凌仙子就在七十六號養傷,劫母也在那裏。”
長平子眉頭微皺,原本以爲經過十六年的祭煉,劫母原本的意識已經被煉化。
然而血池的變故讓他發現。
那個外柔內剛的女子,竟然存了那麼大的執念。
如果繼續讓他與蘇北陌呆在一起,怕是很快就會恢復意識。
幫主見他的表情變化,臉上的笑容也輕鬆幾分:“我在後土印的碎片裏留了一道印記,如今蘇北陌正要與謝天涯見面……”
長平子聞言收起思緒:“沒錯,謝天涯那邊有兩位護法守着。”
他抬頭看向幫主:“那小子身上的後土印碎片,我已吩咐他們幫你搶過來,加上謝天涯身上的,第二件事就算完了。”
不等幫主開口,長平子忽然繼續道:“既然蘇北陌就是那日毀了血池的人,我想有一個人可能比我更想要了他的性命。”
幫主皺了皺眉。
長平子的心思太陰暗,如果不是沒辦法,真不願與虎謀皮。
“我只要後土印碎片,至於如何安排是你的事。”
幫主頓了頓,目光挑起:“不過,我不希望再出現其他變故,比如你們毀了城主府,卻偏偏留下了謝天涯。”
長平子冷笑道:“你們丐幫還沒資格讓我全力支持,留下謝天涯還有其他用處,此事無須你操心……”
“最好別讓他狗急跳牆壞了事。”幫主冷聲回應。
長平子周身劫絲吞吐,一言不合就生出了殺機。
老者周身無風自動,氣息比起長平子竟絲毫不弱。
“你竟隱藏了修爲?”長平子目光微跳:“現在你有資格了。”
“問仙樓事了,我會把他的人頭給你送去。”
幫主點了點頭,身形漸漸消失在黑暗。
長平子目光閃爍了片刻,喃喃自語:“望仙城何時出現了這樣的人物?”
“出來!”
話音落,一道黑影出現在他面前。
“通知少劫主,那日地宮裏壞他事的人找到了,如今正在問仙樓與謝天涯見面。”
“是!”
……
問仙樓的位置就在七十六區和城主府的中間,謝天涯選這個地方想來也是費了些心思的。
酒樓的規模不大,不過在南城這種半死不活的地方也算不錯了。
蘇北陌走到門口時,熱情的店小二飛快地迎了上來。
“請問可是蘇北陌公子?”
蘇北陌點了點頭。
店小二臉上笑容更盛,躬身道:“蘇公子裏面請,謝少城主已經包下了酒樓,在二樓候您多時了。”
跟着他來到二樓,一眼便看見坐在窗戶旁喝茶的謝天涯。
店小二關好門就離開了。
蘇北陌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謝天涯的目光依舊看向外面略顯冷清的街道,語氣淡淡:“茶不錯……”
蘇北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對這玩意兒着實沒啥興趣的少年道了聲“好茶”。
心裏誇讚的不過是入口合適的溫度。
而不是繞口餘香的仙茶。
謝天涯這才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絲冷漠:“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敢來見我。”
殺了南城六位少城主,這小子居然還有膽子約自己見面。
真是膽大包天。
“約你見面是想跟你做筆生意,又不是打打殺殺,有什麼敢不敢的?”
蘇北陌將手裏的茶碗放下,淡淡地看着他。
“其他弟弟雖然在我麾下,但心裏到底怎麼想的沒人知道,對我也是口服心不服,你殺了他們我沒意見……”
謝天涯目光閃爍地看着他:“可十四號……”
“她是我的人……”
他周身開始有殺機凝聚,淡淡的氣機也朝着蘇北陌籠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