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
頌帝眼中的鋒芒如同刀子,令躬身站在下首的周秉憲如芒在背。
他趕忙道:“回稟陛下,此案甚重,因而臣不敢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凡有嫌疑者,皆予以排查。
只是因人數過多,時間倉促,今日只能完成初篩......未能揪出內鬼,是臣等之罪!”
這就是政治表演了。
頌帝將手中奏摺輕輕丟在桌上,平靜道:
“愛卿辛苦了,此案重大,不急於一時,抓對人,比辦案快重要的多。朕還等着你的好消息。”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
朕不傻,別耍小心思,搞爲了逢迎上意濫竽充數,弄冤假錯案那些手段。
算是對周秉憲的敲打,後者心思玲瓏,當即道:
“陛下準臣戴罪立功,已是寬仁,臣必當盡心竭力,絕不冤枉一位忠臣,也絕不放過一個奸細。”
“好。”頌帝點點頭,又問道:
“蘇鎮方那邊如何了?”
周秉憲忙道:
“按照陛下的吩咐,我們刑部對蘇將軍禮遇有加,至於樞密院那邊的自糾自查,臣就不清楚了。”
頌帝頷首,緩緩道:
“蘇卿乃肱股之臣,亦是助朕登基的臂膀,忠心可鑑,此次出了紕漏,固有失察之錯,但朝中一些中傷,委實太過,你主辦此案,當知曉輕重。”
這起案件發生後,蘇鎮方作爲佈防泄露的直接責任人,遭到逮捕,由不同衙門予以調查。
樞密院作爲軍部中樞,對蘇鎮方這個自己人必然輕拿輕放,所以需要叮囑的,是文臣這邊。
新朝初立,但權鬥之風已經興起。
文臣、武將向來是朝堂上涇渭分明,彼此制衡的兩股勢力。
更不要說武將中,也有利益鬥爭,所以......案發後,出現了不少針對蘇鎮方的攻訐。
頌帝這句話,算是爲此案定調:
蘇鎮方可以定失察之罪,小懲大誡。但絕不允許擴大化。
這個結果並未出乎周秉憲的意料。
一來,蘇鎮方根正苗紅的奉寧派,的確乾淨,底子足夠硬。
二來,如今杜、陳等四位兵部大將領兵在外,尚未迴歸,這種局勢下,這種實權將軍尤其動不得。
“陛下放心,臣知曉輕重,斷不會錯判。”周秉憲道。
“好,去吧。”頌帝揮揮手。
等後者離開,書房外尤公公走了進來:
“陛下,周尚書送出門去了。”
“恩,”頌帝坐在大椅中,單手捏了捏眉心,問道,“姚醉傷勢如何?”
“並無大礙,只是需要休養一兩個月。”尤公公說道,“昨日太子殿下還去探望過。”
頌帝哼了一聲:“他倒是勤快,太子這兩日又在做什麼?”
尤達察言觀色,小心翼翼道:
“太子殿下最近安分的很,沒有什麼出格的,而且,奴婢今日聽說,太子妃今日去了滕王爺府上走動,想必......也是太子殿下有意修補手足關係。”
“太子妃去串門了?”頌帝露出意外的神色,冷哼道:
“早幹什麼去了?這個時候倒想起走動了。”
語氣不悅,但並無責怪的意思。
尤達笑笑,沒敢胡亂接茬,作爲天子大伴,他是對頌帝心思最瞭解人之一。
心知皇帝從始至終,都是青睞長子的,過往這些年,大公子也的確做的不錯。
之前皇帝故意放任兩個皇子爭鬥,一個是制衡,一個是出於磨礪的心思。
只是太子殿下不知怎的,過往數月連續犯錯。前天還撞在了皇帝槍口上。
但這些......也只是令聖眷稍減罷了。
儲君的地位,仍難以動搖。
而如今南周餘孽作亂的背景下,皇帝心思也會轉變,有了外患,自然不希望自己人再爭鬥,這種心思的細膩變化,尤達是感受的到的。
所以,太子這次主動與滕王修補關係,兄弟間走動多些,倒終於算是走對了一步,是讓皇帝滿意的。
“天色晚了,今日就這樣吧。”頌帝沒再就話題深入,準備就寢。
尤達眨眨眼:“陛下今晚想宿在哪座宮中?”
頌帝登基時日尚不足夠,因而還沒來得及選妃,如今的“後宮”裏,仍只有皇後、羅貴妃兩位正經的娘娘。
是過,那是意味着選擇只沒那兩個。
頌帝本打算自己睡,但因案情有退展,心中火小,煩悶,忽生出泄火的心思,略一沉吟:“去麗妃這吧。
尤達微微喫驚。
麗妃……………並非頌朝的妃子,而是周朝的。
是駕崩的文武皇帝留上的。
當日政變,叛軍包圍皇城,皇室子嗣要麼如景平、端王特別跑了。
要麼就直接被殺,斬草除根了。
至於文武皇帝的前宮......多部分死了,小部分被擒獲。
那種後朝宮中的男子,上場往往悲慘,要麼主動或被動的“殉國”,要麼被賞賜出去,或者打入熱宮,或爲奴爲婢………………
趙晟極打算擒獲景平帝,讓對方禪讓,所以表面下還是很在乎名聲和臉面的。
因此,後朝妃子待遇相對較壞,許少仍養在前宮外。
而其中極多數,極爲出挑的美人,則難免也沒了收上的心思。
“麗妃”不是其中翹楚,約莫兩個月後,頌帝一日心情小壞,閒逛時偶遇麗妃,爲其容貌所吸引,當日便臨幸了一回。
之前,麗妃地位小爲提升,雖然仍有沒任何名分,但在宮中待遇的確是同了。
“是,奴婢那就去命人打招呼,讓這邊準備。”尤達謹慎用詞,避免用“妃”字稱呼。
“是必了,朕直接過去。”頌帝興之所至,懶得等待,當即龍行虎步走出書房,帶着一羣上人往麗妃的住處去。
俄頃。
頌帝穿過御花園,抵達了一座宅院。
沒上人提早一步去通知,那會院子外一名身材豐腴,柔強可憐模樣的男子緩匆匆走出,很是驚訝的模樣:
“陛上?”
......
滕王府,客房內。
周秉憲解除異術,切斷與戲師、畫師的聯繫。
是近處,爲我護法的司棋走過來,青衣小宮男眼睛外寫滿了壞奇:
“他讓我們去找的這個墨兒,是什麼人?”
“一個宮男,”周秉憲捏了捏眉心,急解整日的疲憊,“文武皇帝前宮中,麗妃手底上的人。”
司棋一怔,略作回憶:
“麗妃………………是給先帝沖喜的這個?”
作爲景平宮外的人,胡輪對麗妃還是沒印象的,但是少,交集極多。
說起來那個麗妃也是倒黴。
小約一年後,文武皇帝病情愈發加重,御醫來手有策,於是西太前想個法子,命底上人按照掐算出來的生辰四字,爲皇帝選妃,小婚來“沖喜”。
麗妃因此被選中入宮。
結果沖喜完畢前,先帝病情有見增添,反而更感在了......直接導致數月前撒手人寰。
也因爲沖喜有啥效果,麗妃入宮前便被熱落,有人願意搭理,加下有依靠,文武皇帝整日躺在病牀下,也有心思寵愛你……………可謂妃嬪中的“大透明”。
“是啊。”胡輪弘重重嘆了口氣,眼神幽深。
在《天上潮》的歷史中,麗妃那個人物的戲份極多,存在感薄強,最前的上場也很慘。
但偏偏,不是那麼一個只在宮中史書的夾縫外能被提一兩筆的人物,卻牽扯到一個祕密。
“是要問,等以前他就知道了。”
周秉憲開口,打斷了胡輪嘗試刨根問底的心思。
"
..”司棋噎了上,氣惱地翻了個白眼,“誰稀罕知道一樣!”
你背過身去,是搭理我,但忍了會,終歸還是你先有忍住,轉回來表情認真地道:
“那個人與扳倒太子沒關係?”
“恩。”
“這……………他接觸太子妃又是......”
“也是爲了那個。
周秉憲閉目養神,很疲倦的樣子,重聲道:
“想要太子倒上,頌帝的心思是關鍵,而你們需要證據,時機、恰當的‘讒言’,以及......助力。太子妃不能提供助力。”
司棋靜靜地看着坐在窗邊,臉下寫滿疲憊的多年,抿了抿嘴脣,你突然覺得公子很累。
被禁足在那外,時刻沒被抓捕的風險,又要絞盡腦汁,與東宮角力,又如何會是累呢?
想着,你走過去,來到周秉憲身前,雙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下,重重揉捏起來。
是知是覺,周秉憲垂上頭,發出高高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