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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收服軍師(月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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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要求,方纔已經說過了,不想再贅述。”李明夷神色平淡。

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吳用深吸一口氣,眼神冰冷:“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噗嗤。”李明夷笑出了聲,然後擺擺手...

薄霧如紗,纏繞着河面,也纏繞着人心。

黃喜垂手立在船頭,鬥篷下襬被晨風掀動,露出腰間那柄烏木鞘的短劍——劍柄纏着褪色的紅繩,繩結打得極緊,像是某種無聲的誓約。他目光掃過李明夷身後二人:溫染靜默如影,雙刀未出鞘,卻已叫人脊背發涼;而那青紗垂落的鬥笠客,則始終低首,袍袖微垂,指尖隱沒於寬大衣料之下,竟似一截枯枝,不帶半分活氣。

可李明夷知道,那不是枯枝。

那是赫連屠。

三日前,他親手爲赫連屠灌下第三碗“沉淵湯”——以黑鱗鯉脊髓、陰山寒鐵屑、七葉斷魂草根鬚熬煮三晝夜所得的褐濁藥汁。藥入喉時,赫連屠渾身經脈暴起如蚯蚓遊走,指甲崩裂滲血,卻硬是咬碎後槽牙,一聲未吭。司棋蹲在牢門外攥着裙角,眼圈通紅,卻不敢上前一步。她親眼見過第一碗藥下去後,赫連屠整條右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骨節上浮現出的淡金色紋路——那是早已熄滅八年的“焚陽脈”殘痕,正被強行撬開一道縫隙。

“不是恢復。”李明夷當時對司棋說,“是點火。火種還在,只是埋得太深,得用屍油澆,用人骨引。”

此刻,赫連屠踏着溼泥登舟,靴底碾碎幾枚青苔,發出細微脆響。他未看黃喜,亦未看李明夷,只緩緩抬手,掀開半幅青紗。

霧氣微散,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左眉斜貫一道舊疤,自額角劈至鼻樑,將整張臉割成兩半光影。可最令人窒息的,是他右眼——瞳仁灰白渾濁,像蒙了層陳年蛛網;而左眼卻亮得駭人,漆黑如墨潭,深處似有熔金流轉,一瞬不瞬盯着黃喜腰間那柄烏木短劍。

黃喜呼吸一滯。

他下意識按住劍柄。

赫連屠嘴角牽動一下,似笑非笑,青紗復又垂落,遮盡所有神情。

舟行半裏,霧愈濃。水聲潺潺,偶有鸕鷀掠過船舷,翅尖掃起細碎水珠。李明夷負手立於船尾,望着兩岸蘆葦叢中若隱若現的灰影——那是朝廷佈下的哨樁。不止一處。溫染耳廓微動,指尖在刀鞘上輕叩三下,李明夷便知:東岸三處,西岸兩處,皆藏於蘆葦蕩深處樹杈之上,弓弦已張,箭鏃淬藍,映着天光泛出幽毒色澤。

“是‘青蚨’。”溫染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趙晟極連這都調出來了。”

李明夷頷首。青蚨箭,取自南疆毒蛙血與玄鐵粉煉製,見血封喉,無解無救。此物向來只配給北廠死士,尋常禁軍連碰都不得碰。趙晟極肯動用此物,說明他根本沒把這次換俘當交易,而是當作一場圍獵——獵物,自然是赫連屠。

可赫連屠偏偏站在船頭,身形晃都不晃一下,任那無數道殺意如芒在背。

舟靠北岸渡口時,霧已凝成水珠,簌簌滴落。碼頭空曠,唯有一輛黑漆馬車孤零零停在石階旁,車轅上插着半截斷旗,旗面焦黑,隱約可見“昭獄署”三字殘痕。高震就站在車旁,玄甲未披,只着靛青常服,雙手籠在袖中,面色陰沉如鐵。他身後立着四名佩刀衙役,腰刀皆未出鞘,可腳踝繃緊,小腿肌肉如弓弦蓄力,顯然隨時準備撲殺。

“陛下駕到。”黃喜朗聲道,音如洪鐘,震得霧氣微微盪漾。

高震抬眼,目光如鉤,在李明夷臉上颳了一遭,又滑向溫染,最後釘在赫連屠身上。他瞳孔驟然收縮——赫連屠竟未戴枷鎖,甚至未縛繩索,僅以青紗覆面,袍袖垂落,從容登岸。

“人呢?”高震嗓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粗陶。

李明夷緩步上前,衣襬拂過溼漉漉的石階:“高大人稍安。人,自然在。”

話音未落,溫染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鉤,徑直抓向高震咽喉!高震反應極快,側身擰腰,左手閃電般抽出腰間短匕格擋,“鏘”一聲金鐵交鳴,火星迸濺。可溫染這一抓本就是虛招,指尖擦過匕刃寒光,順勢一旋,竟將高震腕骨扣住,內勁一吐——

“咔嚓!”

脆響刺耳。高震悶哼一聲,短匕脫手墜地,左手軟軟垂下,指節扭曲變形。

“你!”他目眥欲裂。

溫染鬆手,退後半步,右手按在刀柄上,淡淡道:“高大人,莫怪。方纔若你真動了殺心,此刻斷的就不是手腕,而是頸骨。”

高震額頭青筋暴跳,卻終究沒再言語。他死死盯着赫連屠,喉結上下滾動:“……赫連統領?”

赫連屠終於抬頭。

青紗隨風微揚,露出半張臉。他右眼灰白,左眼漆黑,目光掃過高震,掃過他身後四名衙役,最後落在那輛黑漆馬車上。車簾緊閉,車廂微微晃動,彷彿裏面囚着一頭瀕死的困獸。

“車裏是裴寂。”李明夷開口,語氣平靜無波,“我答應放他,但有三個條件。”

高震冷笑:“陛下如今說話,倒像在談買賣。”

“正是買賣。”李明夷目光清亮,“第一,裴寂下車時,需由我親自攙扶——他腿腳不便,需人扶持;第二,下車後十步之內,無人可近其身三丈;第三……”他頓了頓,視線轉向高震身後一名衙役,“請那位穿灰袍、左耳缺了小半的兄弟,卸下腰間鐵尺,交予溫染。”

那衙役臉色霎時慘白。他下意識摸向左耳——耳廓果然齊根而斷,創口陳舊,邊緣翻卷如枯葉。高震猛地側身,目光如電射向那人:“劉七?!”

劉七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趙公公說……說今日若見赫連屠活着上岸,便要小的鐵尺敲碎他膝骨!”

高震一腳踹在他心口,將人踹得翻滾數圈,吐出一口混血唾沫。他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良久,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準了。”

溫染上前,取過鐵尺,隨手拋入河中。“咚”一聲悶響,水面盪開漣漪,迅速被霧氣吞沒。

李明夷這才走向馬車。他伸手,輕輕掀起車簾。

一股濃烈藥味混合着血腥氣撲面而來。車廂內,裴寂蜷縮在角落,灰白長髮散亂,臉頰凹陷,雙目緊閉,嘴脣乾裂出血痂。他右腿自膝蓋以下空蕩蕩,裹着滲血的麻布;左臂以木板固定,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皮肉翻卷,隱隱泛出詭異青黑——那是鬼谷派“蝕骨爪”的毒痕,已深入骨髓。

可就在李明夷指尖即將觸到裴寂手臂的剎那,裴寂眼皮猛地掀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瞳孔渙散,眼白佈滿蛛網狀血絲,可深處卻燃燒着兩點幽綠鬼火!他喉嚨裏滾出嗬嗬怪響,枯瘦如柴的手突然暴起,五指成鉤,直取李明夷咽喉!

溫染刀光乍現!

“叮!”

刀鋒精準斬在裴寂手腕寸許之處,震得他手臂一偏,指甲擦過李明夷頸側,劃開一道細長血線。鮮血湧出,李明夷卻紋絲未動,甚至沒抬手去抹。他俯身,一手託住裴寂後頸,一手穿過他腋下,將人穩穩攙扶起來。

“裴都統,”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回家了。”

裴寂眼中的綠火劇烈搖曳,喉嚨裏的嗬嗬聲漸弱,手指痙攣般抽搐幾下,終是無力垂落。他整個人軟倒在李明夷肩頭,沉重得如同一具剛從棺材裏拖出的屍骸。

高震死死盯着這一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忽然覺得不對勁——太順了。裴寂明明中了蝕骨爪劇毒,又斷了一腿,怎會還保有如此凌厲的反擊之力?除非……這毒,是假的?或者,這傷,是演的?

念頭剛起,赫連屠已緩步上前。

他走到裴寂身側,伸出右手,緩緩按在裴寂左肩那道青黑爪痕之上。

沒有動作,沒有運勁,只是手掌覆蓋。

可就在接觸的瞬間,裴寂肩頭青黑驟然翻湧!那毒痕如活物般扭曲、蠕動,竟順着赫連屠掌心紋路向上攀爬,絲絲縷縷鑽入他皮膚!赫連屠右臂衣袖“嗤啦”一聲裂開數道細紋,露出底下皮膚——灰白僵冷,毫無血色,唯獨掌心一道淡金紋路灼灼生輝,正貪婪吞噬着那些青黑毒氣!

高震瞳孔驟縮,失聲:“焚陽脈?!”

赫連屠終於側過臉,灰白右眼望向高震,左眼漆黑如墨,聲音嘶啞如砂礫摩擦:“高大人……認得這脈?”

高震嘴脣哆嗦,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焚陽脈,赫連家鎮族絕學,千年前曾焚盡大漠三千裏黃沙。可自從赫連屠廢武之後,此脈便徹底湮滅於世,連史冊都將其列爲“僞脈”。如今,它竟在赫連屠廢軀之中,重新燃起!

“裴都統的毒,”赫連屠收回手,肩頭青黑已盡數消散,只餘一道淺淺紅印,“我替他吸了。高大人若不信……”他抬起右掌,攤開——掌心淡金紋路微微搏動,隱約有青黑霧氣在金光邊緣掙扎、嘶鳴,卻終究被一點點碾碎、同化。

高震踉蹌後退一步,撞在馬車上,發出沉悶聲響。

他忽然明白了趙晟極爲何非要殺赫連屠。

不是因爲他是廢人。

而是因爲……他比誰都清楚,這世上最可怕的廢人,是尚未真正死去的龍。

“走。”李明夷扶着裴寂,轉身踏上船板。

溫染刀歸鞘,赫連屠青紗垂落,隨行而上。

舟離岸時,李明夷忽道:“高大人,忘了告訴您——昨夜子時,護國寺鑑貞大師,已在紅河畔,向公孫夫差遞了拜帖。”

高震渾身一僵,如遭雷擊。

紅河畔?鑑貞?拜帖?!

他猛地抬頭,只見李明夷立於船頭,青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面容隱在薄霧之後,唯有一雙眼,亮得驚人,彷彿穿透了迷霧,穿透了時間,直抵那傳說中坐鎮兩國邊界的——神之彼岸。

舟行漸遠,霧氣重新合攏,將一切吞沒。

高震僵立原地,手中斷旗被風吹得嘩啦作響。他忽然想起昨夜趙晟極召他密談時,老太監枯瘦的手指敲着案幾,聲音陰冷如蛇信:“……鑑貞那禿驢,膽子比天還大。他若真敢去紅河,公孫夫差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怕是要掀了整個胤國的天靈蓋。”

原來……不是威脅。

是預告。

而李明夷,早已將這預告,當作籌碼,輕輕放在了今日的賭桌上。

船至中流,溫染忽然開口:“裴都統醒了。”

李明夷低頭。裴寂靠在他肩頭,雙眼睜開,目光渾濁,卻異常清明。他嘴脣翕動,聲音微弱如遊絲:“……赫連……”

赫連屠聞言,緩步走近,青紗微揚。

裴寂抬起僅存的左手,顫抖着,指向赫連屠右眼——那灰白渾濁的瞳仁。

“……不是廢。”他喘息着,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是……封。”

赫連屠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裴寂又看向李明夷,喉結艱難滾動:“……你……見過他?”

李明夷知道他問的是誰。他頷首:“見過。在紅河上遊,白石灘。”

裴寂眼中驟然爆發出狂喜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化爲深不見底的疲憊:“……好。好……那便……夠了。”

他緩緩閉上眼,再無聲息,彷彿耗盡最後一絲氣力。

舟泊南岸,故園接應之人早已候在林間。李明夷扶裴寂下車,早有擔架候着。可就在裴寂被抬上擔架的瞬間,他枯瘦的手突然死死攥住李明夷手腕,指甲幾乎嵌進皮肉!

“李明夷……”他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記住……紅河……不是終點……是起點……公孫夫差……他等的……從來不是挑戰者……”

話未說完,裴寂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李明夷任他攥着,未曾掙脫。他望着裴寂蒼白如紙的臉,望着赫連屠青紗下那雙異色雙瞳,望着溫染刀鞘上未乾的血漬,望着遠處霧中若隱若現的山巒輪廓——那裏,是紅河的方向。

《天上潮》中記載:凡人慾見公孫夫差,必先渡三劫——一劫是命,二劫是心,三劫是……名字。

而今,命已渡,心已明,名字……是否也該改寫了?

他輕輕拂開裴寂的手,轉身登上馬車。車簾垂落前,他最後回望北岸一眼。

霧氣深處,高震仍如泥塑木雕般佇立,手中斷旗獵獵,彷彿一面招魂幡。

李明夷閉上眼。

他知道,從今日起,這王朝的根基,已不再穩固。

它正隨着紅河畔那一聲若有似無的潮音,開始……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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