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何處而來?
我,欲往何處將去?
我,又該是誰?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林安思考起來這些問題。
或者說,他都不知道自己閉上了眼睛,他只是在一片漆黑中,孤獨的感應着自己的存在。
他完全不知道,此時此刻,外界的他已經殺得所有人膽戰心驚,不敢靠近。
他一掌拍下去,不再是打塌誰的胸膛,而是炸開一團血霧……
只是十分輕柔隨意的一掌,被他打中的人直接就變成血霧炸開了,骨肉都在那一瞬間被打得粉碎……
如同煉獄一般,鮮血侵染了他四周的雪地。
可他一身白衣,卻在血泊之中纖毫不染,如同一尊修羅在世……
這已然超越了常理,挑戰者的瘋狂終於被恐懼所淹沒。
再也沒有人敢去挑戰,一些迷信的人,當場就跪了下來,頂禮膜拜……
有瘋狂者受不住壓力,對他拼命扣動扳機。
然而,子彈在射中他的前一瞬,他挑起了一柄武士刀,輕描淡寫的兩刀,子彈便全被他切開……
即便是十多人同時開戰,也未能命中他一槍。
甚至於,那柄武士刀也新亮如故……
“明王!明王!”
一些佛教徒的日本人當即跪下,虔誠跪拜,請求原諒,口頌不動尊菩薩。
忽的,有人看向林安,看着屍山血海之中,白衣如新,閉目安寧的林安,那人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悲慟,卻又安寧。
那人拾起了自己的刀,不爲殺敵,而是……自裁。
如此詭異的現象卻並非單例,彷彿是會傳染一樣,許多日本軍人紛紛撿回自己的刀,面色安詳的進行着自裁。
不斷有人死去……
直到有十多人自裁,板垣徵四郎才反應過來,他瘋狂的命令手下去阻止那些人。
可一心想要自裁的人卻拼命反抗,甚至向自己人拔刀……
“瘋了,瘋了,瘋了……”
板垣徵四郎一邊唸叨一邊轉圈,他腦子現在很亂,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植芝盛平臉上的嫉妒都快扭曲了,他呆望着林安,不敢置信的喃喃道:“這種情況下,你都能化險爲夷,不墮魔道,而是墮入了修羅道?!!”
“爲什麼!爲什麼這種人偏偏出現在華夏!我不服!我不服!”
植芝盛平完全已經歇斯底裏了,他的面上滿是猙獰……
忽然,他極快閃到了瞭望臺那裏,將原本的機槍手摔飛,奪過重機槍,瞄準林安。
開火!
槍口,火光亮起。
同時,一道寒光閃過。
鏘……
百餘米的距離,沒有人看清林安是如何過去的,但,他確實站在那裏。
倒下的人,卻成了兩半……
那人……是植芝盛平啊!
是扶桑當世最強之人,比起孫祿堂、李書文、宮寶森也只差半分的存在,就,就這麼簡單的死了?一點反抗都沒有??
沉默,爆發,瘋狂,崩潰,歇斯底裏。
會場前所未有的混亂……
這時,一直在忍耐的宮寶森,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把握住那杆六合槍,勁力一抖,槍上包裹的綢布直接炸開,露出裏面烏黑光亮的長槍。
他提槍衝刺,拉出一溜殘影!
剩餘的日方宗師,連阻擋一秒都做不到!
如若閃電一般,他單槍匹馬,提槍飛刺,連挑三人之後,一槍戳死了板垣徵四郎!
擒賊先擒王!
與此同時,主席臺那邊,一個腦袋直接被打碎,收回手掌,霍殿閣只是冷漠的看着一旁的麥克阿瑟。
麥克阿瑟乾笑兩聲,識趣的舉起雙手投降。
一旁的溥儀已經被嚇得渾身癱軟,他望着死去的駒井德三不斷髮抖,嘴裏不停的唸叨着‘完蛋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法全身而退了。
要想活命,只有一條路。
殺出去!
霍殿閣一聲令下,近衛軍瞬間行動。
他們本就在日軍旁邊,動手之後,場面瞬間混亂。
這時,那些習武之人也都反應了過來,在數名宗師率先衝殺之下,便如同潮水般跟着掩殺過去。
那啥,弓兵被戰士近身,就是他們的下場了。
……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怒完之後呢?
武者們看着滿地屍體,血脈噴張的同時,是滿眼的茫然。
孫劍雲好歹揹回了自己的二哥……
萬籟聲被救下時卻只有一口氣了,勉強說了句“師傅,不能給您老人家盡孝了。”就離開了人世……
劉雲樵終於被霍家弟子抬下了擂臺……
更多的人只是看客,卻被捲入了這場暴風之中,被推着前行,只爲搏一條活路……
霍殿閣有領兵經驗,知道演武場內的異變很快就會被外面街口封路的日軍所發現,便急忙行動起來。
他,要聯合所有力量。
他繳了洋人的械,收了日軍的裝備,卻沒有足夠的兵。
在場各路武林人士約有兩千多人,必須利用起來纔好,宮寶森、杜心五、劉百川等幾位宗師更是組織武林人士的關鍵。
同舟與共,壓根不用勸說。
事已至此,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日本人都不會放過的。
對武林人士完成收攏之後,霍殿閣當即提議派遣先鋒隊搶佔東城門,以便起義軍撤離奉天。
劉百川和王子平領命出戰。
於是,他們一共召集了兩百位武林好手,拿了剛剛繳獲的槍支,衝往東門。
接下來,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整編部隊,開始突圍。
可是,突圍的話,林安怎麼辦?
林安這個狀態,誰敢去靠近他?就更別說是喊他一起撤退了。
該怎麼辦?把他留下?他現在確實是強,可面對千軍萬馬,他一個人又頂什麼用?
他終究是人類,體力,怕是已經快到極限了吧?
“不行!”
在和宮寶森的爭論當中,宮二毫不猶豫否決了父親打暈林安的提議,以林安剛剛表現出來的實力,即便是宮寶森,也降不住林安!
“爹,大局要緊。武林這面,還等着您出面主持呢。”
“一切事情,都是女兒惹出來的。”
“所以,讓女兒去吧。”
“我會把他帶回來的。”
說完,宮二拂了拂鬢角的雪花,獨自一人走向了被所有人視若死神的林安。
於漫天雪花之中,她走了過去,將他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