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昕本來是準備在下午的時候進宮一趟的,但是卻因爲頭天晚上一夜未眠,再加上一上午的查房講課過於耗費精力,結果一覺睡到了天黑。
明天再說吧,反正這件事情又不着急。趙昕心裏這樣想道。
最近邵雍幾乎是天天呆在房間裏面看書,喫飯的時候出來和趙昕一起喝酒,閒聊。
不過趙昕感覺得到,如今的他確實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這天晚上,兩個人在一起喫飯喝酒的時候,邵雍就對趙昕說道:“最近我越看你的那些抄本就越覺得裏面的東西奧妙無窮,再結合《易經》,我忽然就覺得自己現在和以前所處的完全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趙昕道:“哦?堯夫先生,你說說。”
邵雍卻搖頭道:“我現在也說不好,只不過我覺得現在自己的認識和以前確實很不一樣了,以前我覺得這個世界很飄渺,現在卻覺得它竟然是如此的真實。”
趙昕道:“飄渺和真實,其實都是這個世界的本源。堯夫先生現在正處在認識轉變的突破點處,這個點一旦被你所突破了,你的認識就將會產生一種質的飛躍。”
邵雍的眼神頓時變得狂熱起來:“除之可以提醒我一下嗎?”
趙昕搖頭道:“其實我也沒有突破那一點,我就是給先生提供一種思考問題的方法。堯夫先生乃當世智者,總會有一天會悟透其中的關竅的。無論是哲學還是其它別的科學,自己的悟是最重要的。別的任何人都無法替代。如古時候的莊子,他的《道德經》之所以能夠成爲經典。那也是他自行悟透的結果啊。”
邵雍點頭,道:“這個道理我懂。不過除之。有一點我不大明白,你讓我去悟這些東西究竟有什麼作用呢?不是我自己太過自信,說實話,即使是我繼續像以前一樣去研究梅花易數,我覺得自己也會有很大的成就。”
趙昕道:“堯夫先生,這其中的道理我以前不止一次講過,說到底就是爲了我們的子孫後代。先生乃非常之人,我也相信如果你按照以前的方向繼續研究你的梅花易數會有一定的成就,但是那說到底就是你個人的喜好罷了。對後世並沒有什麼大的作用。”
邵雍道:“除之,我剛纔的話不是這個意思。”
趙昕笑着點頭道:“我明白堯夫先生的意思,其實你剛纔的那個問題提得很好,現在我就可以回答你這個問題……堯夫先生,我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希望通過你從此改變我們華夏的文明史,也就是說,我希望從你開始,將科學思維的種子種下去。從此讓我們的子孫後代跟從你的腳步一步步發揚光大。只有這樣,我們華夏纔可以真正走向強大,我們的子孫後代纔不會被虎狼之邦欺凌。”
邵雍愕然地看着他:“你爲何這樣講?有這麼重要嗎?”
趙昕道:“當然。堯夫先生,一個國家真正的強大是需要實力的。我說的實力不僅僅是國家富裕,而是綜合國力的強大,特別是軍隊的強大。而軍隊的強大必須要以科技作爲支撐,我們不是遊牧民族。我們沒有遊牧民族那麼多的駿馬,也沒有像他們一樣彪悍的士兵。但是我們可以用科技去武裝我們的兵士,用科技讓我們國家的經濟高速發展,以此去支撐起發動任何大規模戰爭所需要的一切。”
邵雍搖頭道:“其實我們大宋是可以戰勝鄰國的,只不過官家仁慈,不忍犧牲太多我大宋子民的性命。”
趙昕笑道:“堯夫先生,你想過沒有?官家的仁慈難道不也是一種無奈嗎?作爲皇帝,真正的仁慈就應該是不讓百姓受到任何的欺凌,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在經濟、軍事上佔有絕對的優勢,只有我大宋真正變得強大起來,讓西夏、遼國等虎狼之邦在相比之下變成如嬰兒般弱小,那樣才能夠讓我大宋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邵雍愕然地道:“讓它們變成嬰兒般弱小?”
趙昕頓時激動起來,起身大聲地道:“唯有我大宋強大到那樣的程度,纔可以讓我們的子孫後代永不受人欺凌,我華夏之文明才能夠得以千古傳遞下去。”
此時,趙昕有一次想起華夏在後世所經歷的那些苦難來,可是卻不能在這裏說得太明白,心情也就越發的激動。
邵雍的神情也變得震撼起來,他問道:“我大宋可以做到像那樣嗎?”
趙昕點頭:“可以,當然可以!當我華夏民族真正開始崇尚科學的那一天開始,我們的強大也就會成爲必然。”
邵雍道:“雖然我現在還是有些不大明白,但是我相信你說的這些話。”
趙昕即刻朝他抱拳道:“堯夫先生,你有空去大宋醫館、我的琉璃廠參觀一下,你就會真切地感受到科技的力量了。也許會有人說我趙昕搞的是奇技淫巧,謀的是個人財富,但是我就是要像這樣,讓人們看到科技纔是創造財富最大的源泉,只有在今後有更多的人投入到科學研究之中去,我們華夏之邦纔會快速地走向真正的富強。現在的一切纔剛剛開始。”
邵雍道:“好,抽空我一定去。”
其實趙昕在家裏很少和邵雍探討涉及到朝廷的事情,因爲他還是擔心這府上的那些人,不過今天他確實是激動了,而且也覺得無所謂。
不過這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而且他看到張巧巧的身影在外邊晃過,孫管家也應該正在府上,心裏頓時一動:我何不試探一下?
想到這裏,他稍微加大了聲音對邵雍說道:“堯夫先生,你聽說過呂洞賓現世之事否?”
邵雍道:“略有所聞。不過我倒是聽說那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呂洞賓,完全就是一騙子。可是我又聽說這個人還真是呂洞賓,連曹國舅都跟着他出家去了。除之,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情?”
趙昕道:“曹國舅……算了,我們不說此事了。堯夫,此事牽涉的事情太過重大,我剛纔不該提及此事。”
邵雍卻是一個恬淡之人,他點頭道:“倒也是,那我們不要再說此事了。”
趙昕覺得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也就夠了,如果剛纔的話真的能夠傳到皇後的耳朵裏面,她或許就會有所動作。
當然,這只是一種試探,至於究竟有效還是無效也不是特別的重要,皇後的事情皇帝已經委託給了他趙昕,但是直到現在那位皇城司的密探都還沒有來與自己接頭,難道皇帝改變了主意?
可是皇帝卻並沒有傳話來說要取消這項任務……想到這裏,趙昕不禁在心裏嘆息:想不到自己一個醫館的館主,竟然攤上了這樣麻煩的事情。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邵雍對趙昕說道:“除之,明天我得回家去一趟,這次出來好幾天了,得回去看看。”
趙昕道:“堯夫先生,我這裏你隨時可以來,隨時可以走,你完全可以把這裏當成是你自己的家。”
邵雍點頭,可是隨即卻欲言又止的模樣。
趙昕看着他,說道:“先生有話請講,你我之間可以講任何的話。”
邵雍還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才說道:“除之,今日我閒來之時替你算了一卦,今後除之必將位極人臣,但是……”
趙昕霍然一驚:“但是什麼?”
邵雍道:“卦象裏面講,除之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遭受小人之禍,而且說不定會兇險非常。”
此人算卦的本事趙昕早已經領教過,知道他的話絕非危言聳聽,心裏頓時恐慌……既然自己會遭遇極大的兇險,那什麼位極人臣之事也就是鏡花水月了。
他急忙地問道:“先生,可有辦法破解此災?”
此刻,趙昕頓時就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已經徹底被顛覆了。不過這也並不奇怪,任何人在別人的事情上都可以頭頭是道,但是一旦涉及到自身,那就必定會慌神。
未知,永遠都是人類恐懼的根源。
邵雍道:“我送你兩個字:放棄。”
趙昕不解地問道:“放棄什麼?”
邵雍卻搖頭道:“我現在也不知道。卦象上講,唯有放棄纔可以度過此次的兇險,至於需要放棄什麼,除之到時候根據情況看着辦吧。”
趙昕似乎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說,一定要捨得是吧?有舍纔會有得,此乃至理名言。”
邵雍讚道:“妙哉此言!除之果然聰慧無比,我的話正是此意。”
趙昕這纔想起自己剛纔的話其實是後世時候那些所謂的心靈雞湯,而這個時代的人還並不曾對“捨得”二字有這樣的詳解。
即使是“難得糊塗”也是數百年之後的事情,這倒是並不奇怪。
第二天上午,趙昕在大宋醫館坐門診,中途的時候進來了一個人,趙昕常規性地問他道:“你哪裏不舒服?”
可是此人卻即刻去關上了門,轉身看着他,低聲地道:“信春哥,得永生。”
趙昕一怔,即刻回答道:“計劃生育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