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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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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山頂,擂臺上。

取勝在即的呂重瑞沒有趁勢追擊、乘勝收割,手腕輕轉,青鋒劍刃微微抬起,收斂了凌厲殺機,只是靜靜立在原地,目光淡然平靜地注視着林濤。

林濤站在原地,低頭看着自己雙手腰腹...

郭天野話音未落,一股無形劍意已如寒霜覆地,自馬強足下悄然彌散開來。

他並未拔劍,可整座青石擂臺的溫度卻驟然下降三寸。檯面青磚縫隙間凝出細密白霜,簌簌而落,似被無形之刃刮過表面。數萬觀者雖隔得極遠,卻齊齊感到眉心一涼,彷彿有劍尖遙遙點來——那是真氣境巔峯對“勢”的掌控,已臻化境,無需出手,先聲奪人。

玄真門抬手抹了把額角微汗,神色卻愈發沉靜。他雙足穩紮,脊背如弓繃緊,左拳緩緩收至腰側,右掌五指微張,掌心朝前,竟是擺出了玄真門最基礎、也最古老的一式起手——《鎮嶽樁》。

此樁不講攻守,唯求“不動如山”。千年來,玄真門無數弟子晨昏苦練,只爲在真氣未生之時,以筋骨血肉爲基,鑄就一身扛鼎之力。旁人看來粗笨滯重,實則暗合天地承壓之道。此刻玄真門腳下青磚無聲龜裂,蛛網般的裂痕向四面蔓延,而他身形紋絲未動,彷彿整座擂臺的重量,已被他一人肩扛。

“咦?”核心席位上,雲霄宗宗主蕭懷瑾輕哼一聲,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叩,“這小子……竟把《鎮嶽樁》練到了‘地脈相銜’之境?”

曹真心頭一震,目光陡然銳利。他身爲玄真門主,自然知曉這樁法的門檻——非得將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與大地氣機隱隱呼應,方能稱作“地脈相銜”。此境需日日赤足踏巖、引山氣入體,少說十年苦功。可玄真門入宗不過三年,如何做到?

念頭未落,馬強動了。

他足尖一點,身形未見騰挪,卻已掠出三丈,衣袂未揚,劍意先至。一道青芒自袖中電射而出,並非長劍,而是一柄三尺青鋒短劍,通體泛着冷冽星輝,劍脊刻有九道細密雲紋——正是雲霄宗鎮宗之寶《九霄引雷劍》仿製本,雖非靈器,卻已蘊真氣劍罡,削鐵如泥,斷脈無聲。

劍光未至,玄真門已覺喉頭一甜,氣血翻湧。他不退反進,左腳猛踏地面,轟隆一聲悶響,整座擂臺劇烈一震!碎石飛濺中,他整個人如離弦重弩撞向馬強,右拳裹挾風雷之聲,悍然直取對方心口!

“莽夫之勇!”臺下有人低斥。

可下一瞬,所有人瞳孔驟縮。

馬強劍勢突變,短劍迴旋如輪,竟在胸前劃出一道青色圓弧,劍氣凝而不散,竟在身前三寸形成一道薄如蟬翼、堅逾精鋼的劍罡屏障!

砰——!

玄真門一拳轟在劍罡之上,爆發出金鐵交鳴巨響!火星四濺,氣浪掀飛兩人髮帶。玄真門倒滑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半寸深坑;馬強則僅退半步,足下磚面寸寸崩裂,卻面色如常,只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好硬的骨頭。”他聲音清越,帶着三分讚許,“可惜,太慢。”

話音未落,他身影再閃,短劍化作七點寒星,分刺玄真門雙目、咽喉、心口、丹田、膝彎五處要害!劍勢連環,毫無間隙,儼然是雲霄宗絕學《七星鎖魂劍》第七式——“七星墜淵”!

玄真門瞳孔收縮如針。他來不及格擋,更無法閃避全數劍光。千鈞一髮之際,他竟猛地低頭,脖頸後仰,同時雙臂交叉護於面門,左膝猛然上頂,撞向馬強持劍手腕——竟是以攻代守,寧拼兩敗,也要破其劍勢!

錚!錚!錚!

三聲脆響幾乎疊爲一聲。玄真門雙臂小臂外側血線迸現,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而馬強手腕一震,短劍偏斜半寸,第七劍擦着玄真門耳際掠過,削下一縷黑髮。

風停,發落。

玄真門喘息粗重,雙臂鮮血順肘滴落,在青磚上砸出點點暗紅。可他嘴角竟微微揚起,眼中戰意如火,熊熊不熄。

“你……沒意思。”他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卻鏗鏘,“再來!”

馬強持劍而立,第一次真正正視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的少年。他忽然收劍入袖,淡淡道:“你若只靠蠻力硬抗,三招之內,必敗。”

玄真門抹去脣角血跡,搖頭:“我不是蠻力。”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掌紋縱橫如山川溝壑。霎時間,整座擂臺微微震顫,臺下觀者但覺腳下山石嗡嗡共鳴,彷彿整座望月山都在應和他這一掌。

“我煉的是山勢。”他一字一頓,聲如滾雷,“不是力氣。”

話音落,他右掌猛然向下按落!

轟隆——!!!

整座青石擂臺竟如活物般向上拱起!中央三丈方圓青磚盡數炸裂,碎石如炮彈激射!馬強腳下所立之地,赫然塌陷成一個三尺深坑!塵煙沖天而起,遮蔽視線。

待煙塵稍散,只見馬強單膝跪於坑底,左手撐地,右臂橫於胸前,短劍斜指地面,劍身嗡鳴不止,劍尖竟已崩開一道細微缺口!

他抬頭,髮絲凌亂,額角滲血,眼神卻熾亮如初:“山勢?原來如此……你竟把《鎮嶽樁》練成了《撼嶽印》?”

玄真門立於坑沿,胸膛起伏,氣息略顯紊亂,卻朗聲大笑:“樁是死的,人是活的。山可鎮,亦可撼!”

笑聲未歇,他右腳踏前半步,踩在坑沿碎石之上,足下青磚寸寸粉碎。他不再留力,不再藏拙,周身骨骼噼啪作響,肌肉虯結賁張,皮膚之下似有灰褐色岩脈隱現——那是玄真門獨門祕傳《九重巖魄功》催至第九重的徵兆!此功修至圓滿,可令肉身堅逾玄鐵,力扛萬鈞,卻極耗氣血,尋常弟子修煉至第三重便已筋脈欲裂,無人敢輕試第九重。

可今日,玄真門豁出去了。

他雙拳緊握,拳面浮現細密巖鱗,腳步一錯,竟是踏着塌陷的坑壁斜衝而下,如隕石墜淵,直撲坑中馬強!拳風呼嘯,竟捲起碎石塵暴,形成一道灰黑色龍捲!

馬強瞳孔驟縮,終於拔劍!

這一次,他劍未出鞘,卻有九道青色劍氣自劍鞘內奔湧而出,在身前交織成網。劍網流轉,竟隱隱勾勒出北鬥七星之形——雲霄宗失傳百年的《九曜劍圖》殘篇,竟被他以真氣摹刻於虛空!

“破!”

玄真門怒吼如雷,雙拳並轟,砸向劍網中央!

沒有驚天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如古鐘長鳴的“嗡——”,彷彿整座望月山的心臟被狠狠攥住又鬆開。劍網劇烈扭曲,星光明滅不定;玄真門雙臂巖鱗寸寸剝落,鮮血狂湧,可他拳勢不減,竟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右拳穿透劍網,直搗馬強面門!

馬強避無可避,竟不閃不躲,左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鉤,精準扣住玄真門手腕脈門!真氣如毒蛇鑽入經絡,欲廢其臂!

可就在真氣透體剎那,馬強臉色驟變。

玄真門腕部皮膚之下,岩脈驟然亮起幽光,竟將侵入真氣盡數吞沒、消融!那不是硬抗,而是……吸收?!

“你……”馬強首次失聲。

玄真門咧嘴一笑,滿口血牙森然:“我練的不是肉身,是山。山喫石頭,也喫劍氣。”

話音未落,他被扣手腕猛然一擰,竟借馬強自身真氣爲引,反向爆發!咔嚓一聲脆響,馬強左手五指齊根斷裂,鮮血噴濺!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短劍脫手插入地面。

全場死寂。

數萬雙眼睛瞪得滾圓,呼吸停滯。誰也沒想到,這場一面倒的對決,竟在第七招,迎來驚天逆轉!

核心席位上,曹真霍然起身,手指攥緊扶手,指節發白。他認得那岩脈幽光——那是《九重巖魄功》第九重“吞嶽”之境的唯一徵兆!此境需以真氣反覆沖刷岩脈百次以上,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毀、化爲頑石。歷代玄真門主,僅有一人練成,且終身再無寸進,因耗損太大,根基盡毀。

可玄真門……才入宗三年!

曹真喉結滾動,眼眶發熱。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爲何楊景昨日預賽能一拳碎千斤野豬王頭骨,爲何他面對馬強時毫無懼色。這孩子根本不是在賭命,他是在用命……鋪一條路。

一條讓玄真門重新挺直脊樑的路。

擂臺上,玄真門喘息如牛,雙臂血肉模糊,巖鱗盡數剝落,露出底下猩紅翻卷的肌肉。他一步步走向拄劍而立的馬強,腳步沉重,卻堅定如山。

馬強咳出一口血沫,抬頭望來,目光復雜難言。他忽然抬起完好的右手,緩緩摘下腰間一枚青玉劍佩,拋向玄真門。

“此佩贈你。”他聲音嘶啞,“雲霄宗‘青霄佩’,持此佩者,可入我宗藏經閣,觀《九曜劍圖》全本。”

全場譁然!

此佩價值何止千金?等同於雲霄宗半個入門資格!馬強此舉,已非認輸,而是……敬重。

玄真門伸手接住,觸手溫潤,青光流轉。他掂了掂,卻未收起,而是反手一拋,青玉佩劃出一道弧線,落回馬強腳邊。

“多謝。”他聲音低沉,“但我玄真門的路,我自己走。”

馬強一怔,隨即朗聲大笑,笑聲中竟有幾分釋然:“好!好一個自己走!”

他緩緩站直身軀,對着玄真門深深一揖,行的竟是同輩切磋之禮。而後轉身,拾起短劍,從容躍下擂臺,背影挺拔如劍,不見絲毫頹唐。

郭天野立於高臺,久久未語。良久,他抬手撫須,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如鍾:“正賽第一輪,第一場——玄真門,勝!”

轟——!!!

壓抑已久的聲浪終於決堤!數萬人齊聲吶喊,如海嘯拍岸,震得山頂松濤翻湧,雲海潰散!歡呼聲中,有人高呼“玄真門”,有人狂喊“玄真門”,更多人則只是本能地嘶吼,彷彿胸中憋了太久的濁氣,終於在此刻徹底傾瀉!

玄真門站在擂臺中央,任由熱血滴落,任由塵煙沾身。他仰起臉,望向核心席位方向。隔着喧囂人海,他與曹真目光遙遙相接。

那一刻,無需言語。

曹真緩緩頷首,眼角微溼,卻笑容如松柏蒼勁。

玄真門亦點頭,神情平靜,彷彿剛纔那一戰,不過晨課小試。

他轉身,邁步走下擂臺。每一步落下,都像在青石上刻下一道印記。那印記不叫“勝”,而叫“歸”。

玄真門歸位時,內層觀戰席已然沸騰。佀佳聞緊盯着他血淋淋的雙臂,眼中擔憂未消,卻已多了三分灼灼光芒;顏成龍激動得直拍大腿,嗓音劈叉:“神了!真神了!”;孫凝香默默遞來一方素帕,指尖微顫,卻始終未看玄真門一眼。

唯有曹真,在玄真門經過身旁時,伸手按了按他肩頭。掌心溫厚,力道沉穩,彷彿將三十年宗門沉痾,盡數壓入這一按之中。

玄真門腳步微頓,垂眸看了一眼曹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手背上青筋微凸,掌心佈滿老繭,指甲縫裏還嵌着洗不淨的墨痕——那是他每日批閱宗門典籍、修訂武學心法留下的印記。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落入曹真耳中:“門主,下一輪,我打黃寒。”

曹真指尖一顫,抬眼看向少年染血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狂喜,沒有驕矜,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

他知道,玄真門不是在請戰。

是在宣告。

宣告玄真門,再不退讓半步。

宣告玄真門年輕一輩的脊樑,已在此刻,真正挺立。

遠處,金剛教席位上,黃寒緩緩放下手中茶盞。瓷盞與檀木案幾相碰,發出一聲輕響。他目光越過喧鬧人海,落在玄真門身上,眼神幽深如古井,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興味盎然的弧度。

而碧水宮方向,林濤指尖輕叩膝頭,節奏緩慢,一下,又一下。他身旁的老者低聲問道:“少宮主,可要……提醒黃寒?”

林濤搖頭,目光如水,靜靜流淌:“不必。山要撼,得先知道山有多重。”

此時,郭天野已宣佈第二場對陣——天劍門呂重瑞,對戰散修趙文舉。

可全場目光,仍如磁石吸鐵,牢牢黏在玄真門身上。

他坐在那裏,血染徵衣,脊背筆直。

像一座剛從地殼深處拔出的孤峯,沉默,嶙峋,不可摧折。

山風拂過望月山頂,捲起他額前汗溼的碎髮。陽光落在他肩頭,照亮了那枚尚未乾涸的血指印——那是曹真方纔按下的印記,深紅如硃砂,烙在玄真門衣襟之上,也烙在所有玄真門人心頭。

數萬觀者不知,就在玄真門一拳撼動擂臺的剎那,山腹深處,一座早已荒廢百年的玄真門古祭壇,忽有微光一閃。壇心石碑上,一行被歲月磨蝕殆盡的古篆,竟悄然浮現出半道殘痕——

“……嶽……歸……”

風過無痕,光隱於石。

唯有山知道,有些歸來,從來不是重啓,而是……重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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