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一眼前的影子突然拉長、擴大,將她罩住。
是施?站起來。
薛一一趕緊搖搖頭,手忙腳亂拿起湯匙挖一勺米飯進嘴裏。
鼓着腮幫子咀嚼的同時,眉眼彎彎比一個大拇指。
施?又坐下,那隻粉色中性筆重新在他指間翻轉。
轉筆聲…
咀嚼聲……
在密閉的房間裏,交織融合。
第一口就喫大米飯,薛一一吞得很難受。
喉嚨又緊又痛。
立刻皺着眉不想喫了。
抬眸對上施?監察式的壓迫目光,又低頭喝湯。
喝幾口湯後,再喫翡翠豆腐,感覺好了一些。
細嚼慢嚥,將喫食消滅一大半,薛一一抬頭,渴求地望着施?。
施?默兩秒,舔了舔脣,點一下下巴:“行了。”
就這麼點兒,喫了快半小時了。
薛一一得到應允,放下筷子,收拾碗碟。
施?站起身,擋住光線:“邊兒待著去。”
施?收拾得很快,所有東西撿進托盤,包括薛一一用過的衛生紙,再抽出兩張衛生紙擦一下桌面,前後不過十來秒時間。
然後端着托盤,離開房間。
房間恢復靜謐。
薛一一低着頭,不再掩飾自己的難過。
剛纔,她想起媽媽了。
小時候,她有個頭疼腦熱,媽媽就會問她想喫什麼,然後去買。
這些事,她都忘了。
今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想起來。
薛一一坐了幾分鐘,將難過情緒抽離,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裏的人,頭髮有些亂,臉色蒼白,脣色也不好看,眼睛還腫腫的。
想着明天還要上課,薛一一快速洗漱,上牀,準備休息。
她坐在牀上,剛要摘助聽器。
“咚咚。”兩下利落的敲門聲。
果不其然,沒等回應,門就推開。
此刻,房間只亮着一盞牀頭燈。
施?進房,反手關上門。
他手裏拿着水壺。
薛一一看一眼牀頭櫃,原本擺在那裏的水壺不見了。
施?走近,給薛一一水杯添上水,端給她:“喝點水。”
薛一一雙手接過水杯。
施?將水壺放在牀頭櫃上,順勢就坐在牀邊。
被子下,薛一一的腿,不着痕跡地收一些,她不看人,咕嚕兩小口,就不喝了。
她知道他來幹嘛。
心跳砰砰的。
施?拿走薛一一手上的水杯,放到旁邊。
下一秒,手臂一伸,握着薛一一後頸,埋頭貼近。
薛一一屏一口呼吸,手指攥緊,閉上眼睛。
想象中的事,沒有發生。
施?只是用額頭貼了貼薛一一的額頭。
距離拉開。
薛一一掀開眼皮。
施?看着薛一一,她這雙眼睛今天總是紅紅的,淚盈盈的。
怪招人心疼的。
握在女孩兒後頸的手,毫無預兆地收緊。
薛一一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
同時,屏一口氣。
施?低頭吻一下柔軟的髮絲,轉手覆在薛一一側臉上,指腹輕輕摩挲:“明兒就好了。”
說着,摘掉薛一一的助聽器,再拉開一點被子。
薛一一就勢滑進被窩。
被子蓋在薛一一下巴下面,掖了掖。
施?伸手摁滅牀頭燈,離開。
薛一一還睜着眼睛。
漸漸適應黑暗,能大致看見房間佈局。
薛一一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雙手晾出來。
過了會兒,抬手摸摸自己頭頂髮絲。
極致的安靜裏,覆盤今天一天。
早上不能跟他出門,他臉色就不好。
晚上守着她喫飯,神色更是不耐煩。
他今天沒吻她。
也是。
剛纔在衛生間,她看見自己的模樣,病怏怏的醜態。
他哪裏還有那個心思?
這樣的話…
是不是代表對她的興致,減少了……
週一早上,薛一一好了很多。
咽口水,喉嚨都不痛了。
準備去上學時,在大廳門口被施?叫住。
他今天穿正裝,手上拿一個文件袋,應該是要去公司坐班。
薛一一扶一下眼鏡,雙手捏着書包揹帶,走過去。
施?抬手。
薛一一大驚失色往後退。
不抵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軟細胳膊,不由分說地拉近。
薛一一雙手撐着男人結實胸膛,左顧右看,指尖和心臟一同發顫。
薛一一臉色好了很多。
施?還是探一下她的額頭。
確認體溫正常,埋頭,視線與她持平。
幽黑的眸子很是玩味兒:“怕什麼?”
怕什麼?
這是公共場合,誰都可能突然出現,看見他們。
他當然可以什麼都不在乎,都不怕。
但她不行。
想到這裏,薛一一咬着牙,扭着肩膀去推施?的手。
施?無聲笑一下。
生個病,還生出脾氣來了!
不過總比昨兒病怏怏的好。
施?沒跟薛一一多鬧,一把抓住她的書包,輕鬆把人轉半圈,背對自己。
他拉開她的書包拉鍊,把手上文件袋塞進去,再拉上拉鍊:“下課的時候看看,選好了告訴我。”
薛一一不知道文件袋裏是什麼,也不知道施?讓自己選什麼,腦袋瓜卻小雞啄米似的一陣點。
待施?一鬆手,忙不迭地跑了。
薛一一在學校一天,都沒想起書包裏的文件袋。
還是放學回家後,纔想起。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文件袋。
裏面,是多個樓盤的詳細資料。
那些樓盤都在BDJY大學附近。
??等你上大學,我在你們學校外給你買房,你就不用回家了。
薛一一腦袋裏,又閃過施?這句話。
他已經在讓她挑選樓盤了。
他不是說說而已。
薛一一手上捏着厚厚的樓盤資料,手心溢出汗。
晚上九點多,施?到家。
洗一個戰鬥澡,頭髮都沒吹,就去找薛一一。
薛一一已經躺下了。
臉上淡淡的紅潮。
她又發燒了。
施?皺着眉:“怎麼回事兒?”
薛一一迷茫又難受地搖頭。
施?當即摸出手機:“叫徐醫生來看看你。”
薛一一拉住施?,比劃:“以前,也有過這樣。”
施?:“……”
沒什麼血色的脣角,輕輕勾起,薛一一比劃:“我沒事。”
施?:“明天別去學校了。”
薛一一本想拒絕,看着施?不好看的臉色,輕點頭。
反正學校已經不授課了。
施?:“喫藥沒?”
薛一一點頭。
施?:“休息吧。”
週二早上。
施?到薛一一房間。
王姨也在,正看着玻璃瓶裏不新鮮的白玫瑰納悶。
聽見聲音,回頭看見施?,很意外:“二、二爺?”
施?沒應,大步走到牀邊,伸手探薛一一額頭。
薛一一瞥一眼王姨,趕緊拉起被子,遮住自己。
施?彎着腰,手虛在空中,無語笑了。
本來沒什麼。
她這倒顯得欲蓋彌彰了。
施?看一眼窗邊的王姨,收回手,雙手插兜:“一一退燒沒有?”
王姨:“退了,剛測,不到37℃。”
施?:“她今天不去學校,看着點兒她。”
王姨點頭:“好,我會的,二爺放心。”
王姨捧着玻璃瓶,拿走一整瓶白玫瑰,奇怪嘟囔:“這兩天怎麼回事兒?一兩天就蔫兒得不行了。”
施?:“那麼多,再換唄。”
王姨:“我這就去。”
等王姨離開,施?拉開薛一一被子。
輕輕摸一下她的額頭。
薛一一抿着脣。
又重重捏一下她的臉蛋。
薛一一立刻皺眉。
晚上,施?到家,直接去薛一一房間。
她又發燒了。
這次,施?不管薛一一怎麼鬧,打電話把徐醫生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