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
薛一一已經轉進私人醫院。
VIP病房。
護士將留置針處理好，離開。
病房僅亮着一盞小燈，在濃稠墨色裏撐開一小片昏黃區域。
薛一一躺在牀上，薄薄的被子蓋住她肩膀以下。
施?坐在病牀旁，漆黑眼眸緊緊鎖着病牀上那張慘白小臉。
視線稍稍往下。
纖細的脖頸兩側，已經出現壓迫性血紫色痕跡。
對比白皙的膚色，觸目驚心。
男人胸口忽地重重起伏一道，手指指腹，狠狠磨礪手腕上圓潤的珠子。
不知過了多久。
牀上的人，呼吸有微弱的動靜。
施?立刻俯身牀邊。
合閉的眼皮跳動，睫毛煽動，進而緩緩掀開。
薛一一看清眼前的人。
那股窒息，瀕臨死亡的痛苦感瞬間遍佈全身。
薛一一雙目恐懼，‘嗯’地悶一聲，喉痛刺痛，痛苦地皺緊小臉。
她的手本能地去摸脖頸疼痛位置。
像是預先知道她要做什麼，雙臂被輕輕抓住。
薛一一再次睜開眼睛，還是略微恐懼的神色。
施?張着嘴喘了口氣，說：“你別動，你背上有傷。”
薛一一沒戴助聽器，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盯着眼前那張鋒利銳色的臉，一道一道地呼吸，情緒逐漸鎮定下來。
施?這才鬆手：“我去叫護士。”
他剛轉身。
她拉他。
手臂疼，疼得薛一一咽一口口水，而咽口水的行爲更是讓她疼得冒冷汗。
施?立刻又俯身過去，一手扶着慘白的小臉，一手握住那隻受傷的手臂。
他不敢用勁兒。
他眉心褶皺起來，氣力都在喉頭上：“你別動！”
薛一一是一點兒都聽不見。
她閉着眼睛等待疼痛感緩和後，焦急地指了指耳朵。
看薛一一很是着急，施?給她戴上助聽器。
耳邊有聲音。
給薛一一帶來些許安全感。
她眼珠轉轉，指一下施?手腕。
施?的眉心從始至終沒鬆開，看一眼腕錶：“快五點了。”
他單手摸出手機，打開輸入框，舉在她面前，問：“你要什麼？”
纖細的食指，點擊手機屏幕：【你的生日過了。】
幾個字出來。
施?臉色難看。
薛一一解釋：【我想給你驚喜。】
施?：“我不需要過生日，更不需要驚喜。”
薛一一癟嘴，眼睛瞬間泛光，看上去可憐委屈。
施?提醒她：“你差點死在我手上。”
薛一一抿住脣。
施?呼吸重，語色卻輕：“我叫護士來守着你。”
薛一一着急抓一下施?的手。
她點擊屏幕打字：【我想你陪我。】
施?不確定地問：“你想讓我留在這兒陪你？”
她看着他，眨一下眼睛。
表示‘是’。
他確認地問她：“不害怕我？”
薛一一又點擊屏幕打字：【你不在，我會害怕。】
施?頓了幾秒，手機收進手心，轉身坐下：“閉上眼睛休息，我在這兒陪你。”
薛一一沒聽話，指了指自己疼痛的那隻手臂，詢問怎麼了。
薛一一沒有太多詳細的印象。
當時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
太快了。
快到她沒有任何反應和思緒。
她只有窒息的痛苦感。
失去所有感知前，只也是窒息的痛苦感。
施?：“脫臼了。”
薛一一又指一下自己脖子。
施?的心攪攪的。
照片出來，醫生指着陰影告訴他，那裏全是瘀血……
後續還得看情況。
嚴重的話得手術。
施?沒回答那些，重複：“閉上眼睛休息。”
說完，直接將薛一一助聽器摘了，撩到桌子上。
薛一一稍微不滿，但看一眼施?陰暗到極致的臉色，選擇閉上眼睛。
沒一會兒，又睜開。
大概沒想到會直接對上施?的視線，有種被抓包的侷促感。
她趕緊又閉上眼睛。
沒多久，病牀上的人，呼吸漸漸平穩。
這樣，施?才闔上眼皮。
天矇矇亮，助理送來換洗衣物。
施?衝個澡，簡單洗漱。
薛一一已經醒了。
她臉色紅潤很多，彎彎眉眼看着他。
施?走到牀邊，坐下：“再睡一會兒，醫生來了我叫你。”
薛一一指指自己耳朵。
她要戴助聽器。
施?沒管薛一一的需求，給她掖一下被子，手掌蓋住她眼睛部位，手動幫她闔上眼皮。
但她不聽話。
又或者說故意調皮。
總是睜開眼睛。
她現在是一點兒也不怕他了。
天正式亮。
主治醫生再次開具檢查單。
薛一一要去照片。
一動，背心就扯着痛。
她一疼，調皮勁兒就沒有了。
可憐兮兮的樣兒。
施?小心把人抱上輪椅，推去照片子。
兩張片子擺在一起。
醫生指着陰影處，先給出定心丸：“這麼看不用手術。”
醫生詳細解釋：“你看，昨晚這片全部都是瘀血，今天已經消了三分之一，說明是可以自主消散自愈的。”
施?眉心微微鬆開。
醫生又指着另一處：“這麼看最嚴重的是這兒，左右對比，這邊明顯癟下去的。”
那是施?大拇指使力的地方。
最爲嚴重。
醫生：“恢復起來大概需要兩三個月，慢慢養就行，出院後也得忌食生硬哽噎食物，其他的話…對日常生活沒什麼影響。”
施?：“背上傷口會留疤嗎？”
畢竟是女孩兒。
醫生：“傷口不深，好好護理不會留疤。”
施?懸了一晚上的心，此刻終於着地。
病房。
薛一一後腰枕一個小墊子，虛靠病牀，半坐着。
脖子帶着護理器，遮住那些青紫。
施?默不作聲，坐在一旁。
護士給薛一一掛上輸液袋，看着男人臉色，不敢大聲醫囑。
護士離開後，病房一點聲兒都沒有。
完全低氣壓。
薛一一垂着眼睫，手指在被子上無聊地扣一扣，忽地皺緊小臉。
旁邊一道黑色身影已然靠近。
薛一一僵硬地、小幅度地側頭。
小臉上，達到目的的笑。
施?氣的，擰一把薛一一不知好歹的小臉：“耍我？”
薛一一不承認，單手打字：【我只是在可惜。】
施?把椅子拉進病牀，坐下：“可惜什麼？”
薛一一：【我的蛋糕。】
不提還好，一提施?眸色又陰了。
薛一一再打字：【你看見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了嗎？】
都什麼時候了？！
還禮物！！
薛一一自顧自的話題：【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很貴的！】
施?：“……”
薛一一強調：【我存很久錢了！！！】
施?：“……”
薛一一提議：【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看？就在桌子上。】
好幾秒。
施?纔開口：“前段時間說要存錢，就是爲了給我買生日禮物？”
薛一一輕抿脣，眨一下眼睛。
承認。
施?看着那張稍有血色的小臉眼睛微眯：“爲什麼？”
薛一一微微睜大眼睛，眼底清澈明亮。
施?：“爲什麼要給我過生日？爲什麼要存錢給我買禮物？爲什麼想給我驚喜？”